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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伥鬼 恨不得贺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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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史清,名字不好听,人也普通,普通到在理科重点班坐了一个月,还有人记不住她的名字。
大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刘海厚得像顶了个锅盖,永远缩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粒落进人群的灰尘。
没人注意她。她也习惯不被注意。
直到那个下午。
体育课自由活动,史清一个人坐在看台上背单词。几个男生从旁边经过,不知道谁起的头,忽然有人学她走路的姿势,弓着背,低着头,像只虾米。
“史清!你走路能不能抬头?地上有金子啊?”
笑声炸开。
史清的手指攥紧了单词本,没抬头。
“人家近视,看不见路。”另一个男生捏着嗓子,“是不是啊史清?”
又是一阵笑。
她站起来,想走,有人伸脚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一步,单词本掉在地上,风一吹,纸页哗啦啦地翻。
笑声更大了。
史清蹲下去捡,手指在发抖。
一只手比她更快。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把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捡起来,叠好,递给她。
史清抬起头。
逆光里,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表情很淡,像在做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没事吧?”他问。
史清摇头,接过单词本。
他直起身,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是看了一眼。
那几个男生不笑了,互相推搡着走了。
他转身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史清站在原地,抱着单词本,心跳得很快。
她后来打听到他的名字,贺尘。年级第五,长得好看,不爱说话。
从那以后,史清开始注意他。
上课的时候,余光永远落在他身上。下课的时候,视线跟着他移动。他打篮球,她就在看台角落里坐着。他去食堂,她就隔几张桌子坐着。他回教室,她就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她像一只伥鬼,阴魂不散。
但她不敢靠近。只是看着。
周五中午。
史清在食堂角落坐着,远远地看着贺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生。马尾辫,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吃东西的时候嘴就没停过。
贺尘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史清盯着那个女生,手里的筷子戳着米饭,一粒一粒的。
那个女生是白漾?可她从来没见过贺尘对谁这样。
她见过贺尘拒绝别人。上次有个女生给他送水,他说“不用”。上上次有人想加他微信,他直接无视。
但他对这个女生不一样,他在笑。
白漾也看到她了,眼底带着一闪而过的疑虑,漂亮的让她嫉妒。
史清把米饭戳出一个洞。
当天下午的课间。
史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贺尘桌边。
贺尘正在做题,没抬头。
“那个……”史清的声音很小,“贺尘。”
贺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史清的手指绞着衣角,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贺尘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低下头继续做题。
史清松了口气,但没走。
“那……那天跟你一起吃饭的女生是白漾?”
贺尘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史清,表情有点奇怪。
“嗯,”他说,“我朋友。”
史清点点头,还想再问什么,贺尘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贺尘在低头做题,但嘴角弯着。
史清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白漾……
晚上,史清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白漾……白漾……文科重点班的,分班考试作文满分,全校表扬,长得好看,性格开朗,朋友多。
而她呢?普通,平庸,没人注意。
史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凭什么贺尘对她好?凭什么她能得到贺尘的笑?凭什么她什么都好?
史清闭上眼睛。
她想起贺尘捡起单词本的手,想起他说“没事吧”,想起他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的样子。
她不甘心。
他太好看了,人也好,好到恨不得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女性,让贺尘只能看着她。
白漾最近很暴躁。
期中考倒计时牌挂上黑板的那天,她就开始了。书翻得哗哗响,笔摔得砰砰的,连陈禾禾都不敢跟她大声说话。
“你说,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白漾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陈禾禾小心翼翼地说:“你上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那是上次!”白漾猛地抬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期中考!期中考!”她又趴回去,“而且我最近都没怎么复习……”
陈禾禾不敢说话了。
云简在后面“啧”了一声:“你不是说要冲文重吗?都冲进去了还怕什么?”
白漾转过头瞪他:“冲进去就不怕了?万一掉出来呢?”
“掉出来再冲回去呗。”
白漾噎住了。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但她还是很暴躁。
放学是白漾一个人,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期中考的事。烦得要命,走路都带风,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前面忽然冒出两个人。
林尚楠。还有她那个混混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周什么的。
白漾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哟,”林尚楠歪着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白漾,怎么一个人啊?你那个护花使者呢?”
白漾懒得理她,绕开要走。
周什么的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急什么?”他上下打量她一眼,“聊两句嘛。”
白漾抬头看着他,眼神冷下来。
“让开。”
“不让呢?你的护花使者不在了……”他笑了,伸手要去搭她的肩。
白漾没给他说完这个机会。
她五岁开始学散打,十三年了。他手还没碰到她肩膀,她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脚下一绊。
“砰!”
周什么的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尚楠愣住了。
白漾没停。她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一点,又摔回去。
“你!”
又是一下。
“还敢不敢挡路了?”
周什么的脸涨得通红,想爬起来,白漾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问你话呢。”
“不……不敢了……”
白漾松开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头看林尚楠。
林尚楠的脸白得像纸,往后退了一步。
白漾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尚楠,你是不是觉得找了个男朋友就能在我面前蹦跶了?”
林尚楠没说话,嘴唇在发抖。
白漾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白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惹我没关系,别挡我的路。我现在心情不好见谁打谁。”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周什么还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叫唤。林尚楠蹲下去扶他,手都在抖。
白漾走出巷子,呼出一口气。
舒服了。
第二天一早,白漾就被叫到了办公室。
年级主任赵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白漾!你又打架!”
白漾站在桌前,低着头,心里有点虚,但嘴上还是硬的:“是他们先堵我的。”
“堵你你就打人?你不会跑吗?”
“我为什么要跑?”白漾抬起头,“我又没做错。”
赵老师气得拍桌子:“你没做错?你把人家打成那样,还说没做错?”
白漾闭嘴了。
赵老师深吸一口气,把挂在办公室门口的那张照片撕了下来。
“这个,先别展出了。”
白漾愣住了:“凭什么?”
“凭你打架!”赵老师瞪她,“那锦旗是表彰你改邪归正的,不是让你当护身符的!
白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白漾,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不能每次都用拳头解决问题。你想想你爸妈,想想你弟,想想……”她顿了顿,“想想那些关心你的人。”
白漾低下头,没说话。
“回去吧。”赵老师挥挥手,“什么时候表现好了,照片还会贴回去的。”
白漾“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家,白漾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瘫在沙发上。
苏娟知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脸这么臭。”
白漾没说话。
白建林从报纸后面抬起头:“谁惹你了?”
白漾犹豫了一下,把打架的事说了。照片被摘下的事也说了。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
白建林没听她说完。
他已经站起来了,满屋子找东西。
“棍子呢?咱家棍子放哪儿了?”
苏娟知愣了一下:“你干嘛?”
“干嘛?我去打那个兔崽子!堵我闺女?反了他了!”
白建林翻箱倒柜,从阳台角落抽出一根拖把杆,掰掉一头,拎着就要往外走。
苏娟知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闺女被人欺负了!”
“她没被欺负!她把人家打了!”
“那也不行!他先堵的!”
白漾坐在沙发上,看着爸妈一个要往外冲,一个死命拉着,忽然笑了。
白建林被她笑愣了:“你笑什么?”
白漾摇摇头,站起来,走过去,把拖把杆从他手里抽出来。
“爸,别去了。我没事。”
白建林看着她,还想说什么。
白漾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我把他揍得可惨了!打的屁滚尿流的!”
白建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娟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
白漾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白建林也笑了,把拖把杆扔回阳台。
“行了,吃饭吧。”
白漾“嗯”了一声,转身往餐厅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爸。”
“嗯?”
“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我爱死你了!”
白建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拍彩虹屁。”
白漾笑了,转身走了。
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期中考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