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心》绿北萝

21、再遇“仇人” 别去

　　周四放学，白漾和云简并肩往小区走。
　　四月的傍晚，风暖暖的，吹得人懒洋洋。白漾手里晃着奶茶，嘴里念叨着明天体育课要测八百米。
　　“你能不能别念了？”云简翻了个白眼，“从学校念到家，你不累吗？”
　　“不累。”白漾理直气壮，“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分班了还要一起上体育课？”
　　“因为体育老师就那几个。”
　　白漾正要反驳，忽然看见单元楼门口站着一个阿姨。
　　大包小包的，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脚边还堆着三四个。她正弯腰去够最远的那个袋子，够不着，急得直皱眉。
　　白漾脚步一顿，跑了过去。
　　“阿姨，我帮您。”
　　阿姨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啊，小姑娘。”
　　白漾这才看清她的脸，很漂亮，皮肤白，五官精致，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特别温柔。年纪看着不小了，但保养得特别好，气质也好。
　　白漾愣了一下。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像谁呢？
　　但她忽然想不起来了。
　　云简也走过来，拎起两个袋子：“阿姨住几楼？”
　　“十八楼，谢谢你们啊。”阿姨笑得很不好意思，“刚搬来，东西有点多。”
　　“没事没事。”白漾拎起一个袋子，跟着往楼里走。
　　电梯里，阿姨自我介绍说姓胡，刚搬到这个小区，以后就是邻居了。
　　白漾报了自己家的楼层，十二楼。云简住隔壁那栋，高层区，但都是一个小区。
　　“那以后常来玩啊。”胡阿姨笑着说。
　　白漾笑着应了，但心里还在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呢？
　　十八楼到了。
　　胡阿姨掏出钥匙开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东西放门口就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养猫了，怕开门跑出去。”
　　白漾眼睛一亮：“阿姨您也养猫？”
　　“不是我养的，”胡阿姨叹了口气，“是我儿子。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只小橘猫，让我帮他养。他自己跑去住校了，倒把我忙得够呛。”
　　白漾愣住了，又隐约听见一声细细的猫叫。
　　“那我们先走了，阿姨。”云简说。
　　“哎，好，谢谢你们啊！”
　　电梯门关上。
　　白漾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发呆。
　　“想什么呢？”云简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白漾摇摇头。
　　但她心里一直在想：小橘猫，住校的儿子，刚搬来的十八楼……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贺尘的聊天框。
　　【美女漾】：你家住几楼？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贺好人】：十八。怎么了？
　　白漾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十八楼。
　　小橘猫。
　　住校的儿子。
　　那个阿姨——是贺尘的妈妈。
　　她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张脸了。
　　贺尘。
　　他长得像他妈妈。
　　白漾把手机收进口袋，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云简在旁边看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漾说。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闭嘴。”
　　云简耸耸肩，没再问。
　　但白漾的心跳，一直到回家都没慢下来。
　　她刚才，帮贺尘妈妈拎东西了。
　　她见过贺尘妈妈了。
　　她在内心尖叫了一声。
　　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贺尘的消息。
　　【贺好人】：十八。怎么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美女漾】：没事。随便问问。
　　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白漾没回，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忽视云简看傻子一般的表情。
　　另一边，贺尘盯着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随便问问？她从来不会随便问问。
　　他想了想，给他妈发了条消息：【贺尘】：妈，今天有人来家里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
　　【胡女士】：有啊，两个小孩帮我拎东西上楼。怎么了？
　　贺尘盯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小孩。
　　拎东西上楼。
　　他打开和白漾的聊天框，看着她发的“没事。随便问问。”
　　嘴角弯了起来。
　　【贺尘】：你见我妈了？
　　对面秒回：【美女漾】：！！！你怎么知道！！！
　　贺尘笑出了声。
　　【贺尘】：猜的。
　　【美女漾】：……你妈好漂亮。
　　贺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贺尘】：嗯。
　　【美女漾】：怪不得。
　　贺尘盯着“怪不得”那两个字，心跳有点快。
　　【贺尘】：怪不得什么？
　　对面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
　　【美女漾】：怪不得你长得还行。
　　贺尘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贺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明天要不要去四楼找她呢？
　　算了，等不及明天了。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贺尘】：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对面秒回，【美女漾】：好。……
　　贺尘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弯着。

　　早上，白漾是被疼醒的。
　　小腹像被人拧了一把，她蜷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算了一下日子，完了，提前了。
　　她想起昨天晚饭时，张姨端出来那杯冰镇酸梅汤，她一口气喝了三杯。
　　“我错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再也不喝冰的了……”
　　挣扎着爬起来，翻出暖宝宝贴上，又灌了一大口热水，才勉强能出门。
　　到学校的时候，脸色还有点发白，但白漾是什么人？忍忍就过去了。

　　中午，食堂里。
　　白漾端着餐盘坐下，嘴就没停过
　　“我跟你讲，早上我差点死了。”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表情夸张，“张姨那个酸梅汤，冰的！我喝了三杯！三杯！”
　　贺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饭，没说话，但看了她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我就遭报应了。”白漾捂着肚子，一脸悔恨，“我再也不喝冰的了，谁劝都不好使。”
　　贺尘没接话，把自己碗里的热水推到她手边。
　　“喝点热的。”
　　白漾愣了一下，看着那杯热水，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不喝？”
　　“我肚子又不疼。”
　　白漾“哦”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刚好。
　　她心里暖了一下，但嘴上没说什么，继续叽里呱啦地说别的。
　　贺尘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一直弯着。
　　白漾没注意到，斜后方有一个女生，一直盯着贺尘看。
　　很文静的长相，齐肩短发，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吃饭的动作也很斯文。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贺尘身上，从坐下就没移开过。
　　白漾余光瞥见了，但没说什么。
　　新转学生吧？没见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贺尘说话。
　　但那道视线，一直没移开。

　　吃完饭，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白漾心情好，走路都带风，嘴里还在念叨明天体育课怎么装病逃过八百米。
　　“你装不了的。”贺尘说。
　　“为什么？”
　　“你每次装病都笑场。”
　　白漾噎住了。
　　她正要反驳，前面忽然出现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林尚楠，她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正站在小路中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那男生很高，留着寸头，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长得还行，但眼神不太干净，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打量，像在估价。
　　白漾不认识他，但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哟，”林尚楠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白漾，好久不见啊。”
　　白漾懒得理她，拉着贺尘要绕过去。
　　林尚楠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住。
　　“急什么呀？”她笑了，“老朋友见面，聊两句嘛。”
　　旁边的男生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贺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以前那个同学？”他问林尚楠，语气轻佻。
　　“嗯，”林尚楠点点头，“可高冷了，都不理人的。”
　　男生笑了，看着贺尘：“哥们儿，挺拽啊？”
　　贺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平静。
　　白漾的火“噌”就上来了。
　　“让开。”她说，声音冷下来。
　　林尚楠没动，反而笑得更甜了：“白漾，你怎么还是这么凶啊？怪不得没人……”
　　“我说让开。”
　　白漾弯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攥在手里。
　　林尚楠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男生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女生这么野。
　　“你干嘛？”他皱眉。
　　白漾没理他，攥着石头就要往前。
　　手被握住了。
　　不是拉，是包裹。贺尘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拳头，石头硌在他掌心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去。”他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白漾抬头看他。
　　贺尘没看她，盯着前面那两个人，眼神很冷。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白漾，往前迈了一步。
　　那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住了，梗着脖子：“你谁啊你？”
　　贺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叫唤的狗。
　　“滚。”只有一个字。
　　那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看了一眼，没有小弟跟着，就他一个人。面前这个男生比他高半个头，眼神冷得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开了。
　　贺尘牵着白漾，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林尚楠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白漾被贺尘牵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男生还站在原地，表情又怂又不甘心。
　　白漾把手里那块石头，扔到他脚边。
　　“啪”的一声，石头弹起来，砸在他鞋上。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白漾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那条小路，贺尘松开了她的手。
　　白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还有点热。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你刚才好帅！”白漾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全是兴奋，“那个眼神！‘滚’！一个字！绝了！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个气场，两米八！”
　　贺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白漾跟上去，嘴没停：“还有那个男的，看见你那个眼神，脸都绿了！”
　　“白漾。”贺尘忽然停下脚步。
　　白漾差点撞上去，抬头看他。
　　贺尘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晰。他的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下次别捡石头。”他说。
　　白漾愣了一下：“为什么？”
　　“手不疼吗？”
　　白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石头硌出一道红印，她刚才都没注意到。
　　“不疼。”她说。
　　贺尘看着她，叹了口气。
　　“走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漾跟上去，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贺尘。”
　　“嗯？”
　　“你真的好帅，有这种朋友是我的服气！”
　　贺尘脚步顿了一下。
　　朋友。
　　可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看路。”他又迈开步子，加快脚步。
　　白漾跟上去，笑得眼睛弯弯的。
　　四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红印还在，掌心好像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把手揣进口袋里，嘴角弯着。
　　今天肚子好像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