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养成忠犬后》泛钟

31、别离开我 比如我喜欢

　　画时眠还从来没见卓映雪哭过，更别提哭得这么惨的模样。

　　她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谁要杀你了，卓映雪，你别污蔑我了。”

　　长得好看的人哭起来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两人蜷缩着挤在书架与地面的小角落里，让画时眠觉得浑身难受，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拿掉卓映雪的手，掐了把他的脸。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就算我原谅你了，行吗？”

　　她掐完，又轻轻扇了他一个耳光——力道大概和蚊子叮上去没什么区别，“我是有点生气，但不是因为你差点把我打死，我气的是你不告而别。”

　　“好吧，我有时候脾气是急躁了点，但我是不讲理的人吗？你好好和我说清楚不就行了。呐，我现在换个话题问你，如果你没有因为追那只丑陋的妖兽而刚好和我碰见，你是不是真打算躲我一辈子。”

　　卓映雪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等了他半晌也不见他有所反应，画时眠眯了眯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拍拍屁股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卓映雪一下子慌了神，抓住她的裙边：“小姐你去哪儿！”

　　“当然是和程效他们汇合，”画时眠冷笑一声，拎起裙子：“你又不想见我，我干嘛一直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你给我撒手。”

　　她加重力道，想要从卓映雪手里夺回裙子的使用权，而裙子就像是嵌在他皮肤里了一样，不管她多么使劲儿也拽不动分毫。

　　她干脆一脚踩在卓映雪肩膀上借力，卓映雪躲也不敢躲，生怕她踩空摔倒，他扣住画时眠的脚腕，放软了声音：“小姐，别离开我。”

　　掌心的体温似乎能穿透灯笼裤和罗袜两层衣料，直达画时眠脚腕上的皮肤，脚腕一圈滚烫，她莫名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蛋。

　　她想，卓映雪的体温已经可以从脚腕一路蔓延到脸上了吗？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

　　“是，我是想过一直逃避下去，因为我怕再出现像雪原里那样的情况，小姐，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再一次鲜血淋漓地躺在我眼前，再待在你身边，我终有一天会害死你。”

　　他的语气十分惶恐：“小姐，我害怕，我不想我们之间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只要你能平安，我宁愿我们永远不见面。”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小姐，在瀛洲边境听见千灭符的爆破声时我就后悔了，当我看见你被泽蜥攻击的时候我更是恨不得回到当时说要逃避下去的那天，然后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小姐，我怎么会蠢到以为只要离开你你就会过得好，小姐，我求你，留在我身边。”

　　他说得恳切，到最后几乎是用哀求的态度，妄图将她挽留。

　　“你说完了吗，”画时眠底气不足地拍拍自己小腿，“你先放开我。”

　　好怪的姿势。

　　看来小姐铁了心要走......卓映雪喉结滚了滚，缓缓松开对她的禁锢。

　　但画时眠没走，她当然不会走，对于卓映雪这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闷葫芦，不逼他一把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画时眠重新踩回地上，跺了跺脚。

　　有点麻了。

　　她重新蹲下来：“那你这会儿又不怕自己会伤到我了？”

　　太阳从窗子支起的一条缝里洒进来，投在她脸上，一条细细的金色长方形刚好圈起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像晾好的凉茶，盛在瓷白的眼底，温温柔柔的。

　　卓映雪道：“小姐不要怕，我现在能控制那些恶心的煞气了，但我不确定我能否一直掌控得住它们。”

　　总有像泽蜥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妄图一次次挑战他。

　　他张开骨节分明的手掌，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指纹上争先恐后的钻出来，还来不及融入空气中，就又被他攥紧，再摊开时，莲白色的掌心已空无一物。

　　画时眠这才回过味来，上次被卷入神不渡时这里粘腻的煞气让她难以呼吸，而这次被卓映雪带进来她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所以这三年外界并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大规模的爆发煞气，都是因为卓映雪在背后负重前行，到处去抓出逃的妖兽。

　　腰间的通讯玉牌不合时宜地亮起，是程效给画时眠传送了个定位，并且询问她今晚是否和大部队汇合。

　　画时眠握住玉牌，还在思索怎么回应他，腰间的丝带突然一紧，卓映雪正勾住她的丝带，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我今晚不过去了......明晚、明晚也不一定，”画时眠轻咳一声，对着玉牌小声说：“程效师兄，你以后还是每天给我传送个定位，如果我回去的话，会提前跟你通讯的，保持联络。”

　　她边说边观察卓映雪的反应，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尽管眼尾的薄红依然明显。

　　她挂断玉牌，偏了偏脑袋：“卓映雪，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吗？”

　　比如我喜欢你什么的。

　　卓映雪看上去十分困惑，但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却一点没变，他摇摇头，笑得明朗：“小姐，没有了。”

　　画时眠指指他，一个字都没说。

　　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手指上的纳戒发出翁鸣，被丢进去太久，吞天玄蟒担心她的处境，想要出来看看，画时眠环顾了下四周，觉得在室内把小黑放出来的话大概会把这座小筑撑爆。

　　她跳窗而出，还留意了一下卓映雪的被褥，防止踩到。

　　卓映雪跟在她后面，笑意更浓：“小姐，你怎么还用着这枚戒指，你如今开了天隙，宗主没有给你配容纳空间更大的戒指么？”

　　“那你别管。”

　　她放出吞天玄蟒，硕大的身躯顿时填满整座庭院，吞天玄蟒缓缓游动，身上的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画时眠安抚了它几下，让它变成小黑蛇，缠在自己脖子上。

　　大概是判断出卓映雪对画时眠并无异心，小黑对他也没有什么敌意，它甩甩尾巴，昏昏欲睡。

　　北域雪原的冷仿佛能穿过神不渡的秘阵与幻象直达骨髓，是个十分适合冬眠的温度，骨子里的生物本能实在难以抵抗，小黑蛇很快陷入了沉睡。

　　卓映雪也能看出她开了天隙？

　　上一个看出她开天隙的还是连妄尘和画祺安，画时眠把小黑蛇放在石桌上，问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卓映雪淡淡道：“刚至太初满境不久。”

　　画时眠大吃一惊，短短三年时间，他就从两仪境二阶突破到了太初满境？！

　　就连连妄尘也才太初境三阶而已！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张得很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卓映雪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是褒义的可爱。

　　“小姐，不用这么震惊，毕竟我是邪修嘛。”

　　他对自己邪修的身份倒是不排斥，一口承认了下来：“你们化用灵气修炼，我化用煞气修炼，修炼速度自然是要快一些的。”

　　若隐若现的黑气萦绕在他小臂上，准备随时蓄势待发，被他像拍灰尘一样拍掉了。

　　他从前是痛恨煞气、痛恨魔阴的身份，但煞气同时也带给他巨大的提升，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魔阴夺舍的软弱蠢货了，如今的他早就有足够的实力去控制魔阴。

　　......只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跟他的收获比起来，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里虽然没有了煞气，却也毫无灵气，画时眠盘腿坐在床上，灵力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睁开了眼睛。

　　还是四象境三阶，毫无变化。

　　影响不大——她又不是多爱修炼的人。

　　今天一整天收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多，画时眠疲惫极了，扯过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就往身上盖。

　　就连被子上的香气也与伤心崖的分毫不差，画时眠蒙住脸，使劲儿嗅了一大口，发出几声闷笑，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好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画时眠像往常一样瞄向紧闭的窗子，卓映雪就在窗子下面这个认知令她欢快又安心，她按照卓映雪所说的步骤放飞灵雀，给画祺安报了平安之后不过瞬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惜她第二天醒来后卓映雪已经不见了踪影。

　　要不是桌上给她留好了热气腾腾的早膳，画时眠还以为与卓映雪的重逢又是一场逼真而漫长的梦。

　　就连崭新的衣裙卓映雪也给她准备好了，画时眠抖了抖昨日被巨蜥撕下一层衣料的旧衣裳，没什么负担地就丢进了一旁的衣篮。

　　这被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感觉真是妙极了......画时眠吹了吹勺里的小馄饨，心满意足地吞进肚去。

　　也不知道卓映雪去了哪里，连一张纸条都没给她留下。

　　画时眠兴致缺缺地摘下几片叶子，不知不觉走到了庭院的篱笆入口，通往山下的小道曲折，她试着站在山顶往下看，除了浓白色的雾，什么也看不到。

　　奇怪，平时伤心崖山腰上的雾有这么浓吗？

　　不知道这下面长什么样子，难不成卓映雪把袭无宗的全貌都搬进了幻象里？

　　画时眠心生好奇，于是伸手推开了篱笆，随着吱呀的声音响起，她同时迈出了一只脚。

　　半个身子踏出庭院范围的刹那，难以言说的阴冷降临周遭，画时眠眼前骤然一黑，阳光、山水、温馨小筑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仿佛打翻了的墨汁一样的黑。

　　画时眠狠狠打了个寒颤，惊吓使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往日熟悉的庭院瞬间重新出现在眼前。

　　暖洋洋的太阳将她笼罩，她摩挲着双臂，还未从方才的黑与冷中回过神来。

　　柔和的暖风吹起裙摆最外层的明橙色轻纱，她怔怔地抬头望天，将云卷云舒尽收眼底。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一点也不像幻象。

　　她缓了缓，提前捏了一朵指尖烛花，鼓足勇气，再次朝前方走去。

　　扑面的冷风仿佛裹挟着刀子，无尽的黑将她吞没，画时眠举着指尖烛花，转身回望。

　　又变成了浓雾。

　　周遭阴冷得不像话，但好在没有煞气，尚可忍受，画时眠举着指尖烛花探了周围一圈，心里有了大概。

　　她在一处石洞里，有点像当时被卷进来时待的石洞，但比当时的空间要大得多，至少她不用在地上爬着走。

　　粘腻的血河也不见了，画时眠弯下腰，跺了跺脚，脚下的路变成了坚硬的黑色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