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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两情相悦 真正的笨蛋 ...

  •   画时眠不知道连妄尘在想什么,凭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连妄尘阴晴不定的神情,她恨不得上手掰开他的脑袋,再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你清醒一点!

      他们两人一点情感基础都没有,哪有这么硬撮合的!

      他不讲话,画祺安也不讲话,画时眠在两人之间打转许久,往后一靠,干脆抬头望天,生无可恋道:“爹,你别劝了,我就是喜欢卓映雪。”

      “他就是死了魂飞魄散了永世不能超生了我也喜欢他,这辈子不会考虑其他人。”

      长时间与卓映雪待在一起的经历使得她练就了一身眼泪说来就来的本领,她呜呜地捂住脸,发出小狗一样的啜泣声,心里想的却是她完蛋了。

      说谎话是要遭雷劈的。

      画祺安闻声愕然转身,看着女儿一副为情所伤泫然欲泣的模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痛骂了自己与卓映雪那个狗东西八百遍。

      全都怪他没能照顾好女儿,将来死了他怎么有脸面对九泉之下的亡妻。

      “真是造孽啊......”

      画时眠还在假哭,鼻尖却嗅到了一抹极淡的兰草香,她旋即放下手,抬眸望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连妄尘。

      他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块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一从雪白的兰花。

      “小姐,擦擦眼泪吧。”

      少女踌躇片刻,随即指尖在他掌心里飞快地划过,只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水迹。

      他笑了笑,把那片水迹握在掌心,旋即下拜道:“师尊厚爱,弟子惶恐,只是今日见小姐垂泪,实非欢喜之态,弟子不忍强求,更不愿因一己私心令小姐伤怀终身,还请师尊,收回成命吧。”

      一己私心?

      画时眠按眼角的动作一顿,他何时有的一己私心?

      “妄尘。”

      画祺安快步走至他身边,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嘴唇颤抖片刻,最终只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爹,我想和妄尘师兄单独聊几句。”

      画祺安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伏龙殿外种了大片的夏堇,有点像画时眠今日裙摆上的绣样,她顺势提了提裙子,防止下端蹭上泥土,连妄尘以为她腿伤还疼着,低声询问:“小姐,要我背你么?”

      “不用了。”

      日头正高,画时眠也不想多走,便与连妄尘行至湖心的一座八角小亭,石头制成的凳面清凉,画时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连妄尘坐下来。

      “小姐,”连妄尘并未紧贴着她而坐,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一拳的距离,“今日师尊说的这番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劝师尊回心转意,收回成命。”

      画时眠道:“妄尘师兄,那你你是怎么想的呢?”

      连妄尘笑了笑,眉眼间写满自讽:“小姐,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吗,难道要我无视你的不情愿,强行答应师尊结下这个缘么,这恐怕不是结缘,而是结仇吧。”

      她有点不方便和连妄尘聊这个话题,在她心里两人还远没有熟到这个地步,但今日如果不能抓紧把这件事做个了断,只怕往后还会牵连出许多麻烦。

      她很喜欢连妄尘——但不是连妄尘所想的喜欢,她只把连妄尘当一个称职的、温和的兄长,仅此而已。

      她很感激平日她对他的照顾,但对这份感激,她没法用以身相许作为回馈。

      湖面高高跃起一条黑色的小鱼,画时眠盯着鞋面溅上的水花看了半晌,干脆狠下心来,将错就错:“妄尘师兄,你知道的,我与卓映雪青梅竹马,朝夕不离,我们......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如若不然,这次试炼秘境之行,我也不会置自己性命于不顾,一定要和他守在一起。”

      听到卓映雪三个字,连妄尘顿时捏紧拳头,眼睑微微抽动,画时眠始终看着鞋子,还在继续说道:“我想,你恐怕是把责任和喜欢弄混了,你从我小时候起便被我爹要求要好好照顾我,你疼爱我、呵护我,那只是出于对责任的承担、对我爹命令的遵守,日复一日,年年如是,你养成了照顾我的习惯,可习惯不是喜欢。妄尘师兄,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思索一下二者的区别,我并非顽石草木,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但我很抱歉,我无法对这份不清不楚的感情做出回应,在我心里,你始终是值得我敬爱的兄长。”

      这样总该彻底断绝他的心思了吧?

      画时眠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却迟迟等不到回应,直到好久之后,连妄尘才低垂眸子,缓缓启唇:“是么。”

      小姐,他还没有蠢到分不清习惯和喜欢的地步。

      “我始终以为卓映雪是一厢情愿的,却不曾想,与小姐竟是两情相悦。”

      什么?!

      画时眠倏然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好在与连妄尘垂下的视线刚好交错开,不然她一准要露馅。

      什么叫一厢情愿,敢情卓映雪真的对她有意思!

      画时眠真的怀疑自己今天其实在做梦了,不然为什么各种匪夷所思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连妄尘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画时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还在消化卓映雪这个蠢蛋对她有意思这个消息。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也不看看卓映雪从小过的什么苦日子,遇到她之后又过的什么好日子,好像喜欢上她,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眼周胀痛非常,画时眠抽动着鼻尖,涩意涌上心头,手中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袖口上垂下来的飘带。

      所以卓映雪与连妄尘之间势如水火,其实都是因为同一件事。

      连妄尘苦笑一声:“小姐,我先前还以为只要卓映雪不在了,我就还有机会,却不成想我的这个决定险些害得你也丧命。”

      “所以你就让他去神不渡。”

      画时眠出神地望着水面,滚下两行清泪,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迟迟不肯落下:“妄尘师兄,如果卓映雪不在,我根本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她陈述的是事实,可在连妄尘耳中却像在寻衅。

      他狠狠拧起眉,又因为画时眠水红的双颊而一寸寸展开,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才想起来手帕在伏龙殿中已经给过她了。

      他说:“小姐,你在恨我。”

      “没有,妄尘师兄,我只是在想,从前我总说卓映雪是笨蛋,但其实真正的笨蛋另有其人。”

      刚刚还艳阳万里的天不知何时悄悄晦暗,湖心也起了风,像是不多时就要下雨,风干的眼泪扒在脸上,让画时眠觉得紧绷得难受,她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妄尘师兄,我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小姐!”

      连妄尘急切地叫了她一声,画时眠的脚步却连顿也没顿一下,忍着腿伤的疼痛快步离开了。

      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的,这场雨从画时眠离开伏龙殿时开始下,在她回到伤心崖后刚好停了。

      如此凑巧让画时眠不得不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栽倒在床上,狠狠地搓了把脸,又整个埋进被子里,用力锤了下床板。

      “怎么这么讨厌啊——”

      尽管令她烦心的人和事接踵而至,但这个漫长又多事的夏天还是很快就结束了,画祺安后来果然没再勉强她——他说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更不可能强硬地要求她一定要做什么,这让画时眠既愧疚又自责。

      至于连妄尘。

      那天在亭子里谈过话之后他就鲜少出现在伤心崖了,不管怎么说都让画时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正心烦不知用什么态度面对连妄尘呢,如此刚好。

      由于画时眠本质上也不是个多爱学习的孩子,就连当时跟着扶婴学习药理也只是为了给卓映雪打掩护,所以尽管画祺安为她强开了天隙,她也没有选择任何修炼方向,画祺安也随着她去,只安排了各峰峰主每周去伤心崖教她一些基础术法,满足日常所需即可。

      其中不破真人对她最为宽和仁厚,除了卓映雪的缘故,画时眠猜测还因为她常常默许不破真人从她这里顺各种各样的朱砂符纸。

      “小姐,这个给你。”

      不破批改完上周留给她的符法作业,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叠起的画纸,透过纸背隐隐能看到里面透出的三两笔墨痕,画时眠放下毛笔,不懂不破真人为什么突然拿出一副看起来就十分潦草的画给她。

      她边接过画边问:“不破真人,这是什......”

      画作被完全展开的那一刻,画时眠蓦地噤了声。

      并不是因为画得多么惊为天人,反而丑得惨绝人寰,但画时眠还是艰难地辨认了出来,这画的大概是她。

      全靠背后那两条蓬松的发辫,像两根并列的被砍了的树桩。

      “卓映雪在上课时总是不认真听课,在下面画小姐的画像,起初我还下去没收,后来发现他的成绩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还稳步提升,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破收起课本:“小姐,这幅画就留给你吧。”

      画时眠笑了:“留给我贴在门上辟邪吗。”

      她笑够了,叹了口气,把不破送到庭院外,轻声道:“谢谢你啊,不破真人。”

      一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消停,不规则地堆在枯枝上,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略一使劲,又吹下零星的雪花,重重地落在冰封的池面,将冰面砸出网状裂痕,裂痕里窜出条条深绿色的茎杆,在炽热的风里疯狂生长,转眼便铺满了整片荷塘,一一而举。

      这样的交替画时眠足足看了三轮,三载冬夏,除了那晚雨夜,卓映雪再没出现过。

      但不知是否出于他仍活着的缘故,距离画时眠被送过来已经过去了八年,这一世的修真界并未出现上一世那样大规模爆发煞气的情景,而那神不渡自三年前后也再没出过什么岔子,只偶尔听画祺安提起过一两次异兽暴动的情况,也很快被镇压下去了。

      若是继续这样安稳下去,是不是也不用非要剖卓映雪的心了。

      画时眠收拾好明日要带的东西,收进纳戒里——尽管她已经有足够的法力去控制容纳空间更多的高阶纳戒,可她还是执意使用当时卓映雪留给她的那一枚。

      “眠眠,爹进来了。”

      虽然画时眠根本就没有关门,但画祺安还是敲了敲门框,画时眠暂时摒弃脑子里一团杂乱的思绪,弯了弯唇角:“爹,你怎么来啦。”

      “你明日不是要跟着一批内阁弟子下山历练吗,爹来看看你东西都带齐了没有。”

      画时眠挽住他的手臂坐下,拖长声音:“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突然又反悔了不让我去了呢。”

      自从神不渡那场变故之后,画祺安便一直将她看在身边,连半只脚都不许她迈出袭无宗,画时眠都要憋出病了,好说歹说央求了他许久才终于被允许跟着即将下山历练的弟子一同出行。

      “君子一诺千金,爹才不是出尔反尔的人,”画祺安敲了敲她脑门,看着女儿夸张地抽气,佯装生气地锤了他肩头一拳,画祺安展露出些许笑意:“别忘了答应爹的事。”

      “我记得我记得,每天一早一晚让灵雀给你报平安嘛,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就会贫,”画祺安揽住女儿的肩,长长地叹了口气:“眠眠,别再让爹担心了。”

      月亮为二人身上镀了一层银,父女俩又聊了许多悄悄话,直到画时眠困得实在撑不住,一脑袋栽进被子里,画祺安为她掖好被角,方才起身离开。

      站在庭院里,画祺安驻足片刻,再次望向女儿寝殿,没来由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几下,不适感转瞬即逝。

      不知为何,心头再次凝聚起一团愁云,就好像这次下山还会出事似的。

      画祺安念了几遍清心咒,只当自己心关则乱,离了伤心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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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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