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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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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讨厌我在tag的刷屏请拉黑我,如果你喜欢这篇文请告诉我,我很期待大家的想法,谢谢你们!!!
♪西暦2013 平成25年秋 和泉守兼定(14)堀川国广(14)
【10:00 a.m.】
拎着从地下万屋买到的可尔必思和抹茶大福,堀川国广背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黑色琴盒,走出大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值初秋,夏日的潮气已散去大半,阳光将空气烤得干燥清爽,9月,正是京都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他再次确认了和泉守兼定发来的位置,打开google地图,折过几条不长不短的几条街巷,最终爬上一条长长的坂道。果然,坂道的尽头,两根电线杆并立在一起,其后,便是一处不怎么起眼的一户建,那里就是和泉守兼定的家。
深蓝色的小房顶,浅白色的外墙,漆成咖色的围栏将门口圈起,围栏旁边是车库,大概够停放一辆紧凑型的SUV。一户建后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两根晾衣杆悬在架子上,挂着一件深蓝条纹的睡衣,看起来应该是成年男性的款式,大概是这家的男主人。院子里没有多余的杂草,只有一棵柿子树,似乎也有些年头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幢建筑仅仅是维持在干净整洁的程度,并没有进一步装饰的打算。是单亲家庭?没有母亲?还是父母都是上班族,亦或是双亲都对这些没有兴趣?堀川国广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伸出手,敲敲门。
很快,屋子里传来噔噔蹬蹬的下楼声,门锁从内侧被人拧开,嘎达一声,和泉守兼定那一张帅脸瞬间出现在堀川国广面前,颇有冲击力,以至于让少年的心跳漏了几拍——倒不是被这点动静吓到了,只是他还以为对方在家会是完全不修边幅的模样,但显然他贯彻了自己无时不刻都要帅气逼人的信念,一大早就精心收拾过自己了。
他身穿深红色运动卫衣,搭配一条黑色的九分休闲裤,标志性的黑色长发早已梳好,听话地垂在一侧,发尾随着少年的动作起伏,清爽又活力。
“来啦?进吧——!”和泉守兼定扬起一个笑容。
堀川国广也笑了,他规规矩矩地冲和泉守兼定鞠了一躬,白衬衫领口处的红色丝结跟着摆动:“那我就打扰啦。”
二人脱了鞋子,和泉守兼定带着堀川国广上了二楼,大概是他自己的房间。或许是常年累月当杀手养成的职业病,即使在这种根本不需要执行任务的情境下,堀川国广还是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周围。果然,这间屋子基本就没什么女性化配色的用品,一楼向阳的房间正对着院子,大概是男主人的屋子,地上铺的是榻榻米而不是地板,墙壁上挂着大概65吋的液晶电视,茶几上摆着烟灰缸和已经抽掉半包的hope,其中一根烟还被当作书签夹在书里,看起来很不拘小节。而另一侧的厨房陈设也是相当简单,一张小方桌没铺桌布,两把对坐的椅子也没有任何靠垫,一叠看过的报纸摆在上面,折了一角,似乎有什么关注的新闻。不远处的流理台上,一副玉子烧煎锅正倒扣着空水,旁边的收纳笼里插着两副碗筷和两只调羹,刚刚洗过的样子,水滴降落未落。
总之,整间屋子的陈设都充满了“咱爷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的敷衍,但却并不邋遢,反而让人觉得踏实,心安。
“和泉守同学……是一个人住吗?”堀川国广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他想要印证。
“啊,不是,我和我爸一起住。但那不是我亲爸,是我的养父。不过也没差,他对我挺好。”和泉守兼定一边上楼一边说。
“原来是这样。那,伯伯今天不在家吗?今天是周六呀。在公司加班?”
“嗯……嗯,算吧,哎,他一天到晚忙得,我想见他都得跟提前跟组里打报告提申请,服了!”和泉守兼定摆摆手,“别管他,咱俩玩咱俩的,他在屋里反而扫兴。”
——走进和泉守兼定的房间,堀川国广在心底重重地感叹了一声:嗯,这可真是相当和泉守兼定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Linkin Park,SLAM DUNK,迈克尔乔丹的大幅海报,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已近颓色的高仓健电影剧照,上面大概能辨出君よ、愤怒の河を渉れ…这电影他在组织的资料库里见过,这也太老派了。而海报之下,单人床上,卷成一团的被褥,掉到地上的枕头,旁边的学习桌更是乱七八糟,上面分别摆着打开包装的薯片,叫自己过来一起吃的曲奇,翻着盖子的CD机,仅剩一只的蓝牙耳机,以及看起来似乎是写完了的作业。红笔和黑笔纷纷脱帽,笔尖指着的,正是少年自己画的,看起来像是宣传图又像是抽象画的……什么东西……
堀川国广把琴盒往自己肩上带了带,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努力地辨认起来。那好像是一张自制海报。上面画了一把电吉他,一个键盘,一把贝斯,还有一个……是架子鼓吗,但他只画了个正方体,看起来是太难了不会画所以才这样代替。以及海报中间那个个巨大的花体字——RISING!大概是乐队的名字。
哇……这可真是……堀川国广在心底发出意义不明的微妙感叹,而和泉守兼定却拽了拽少年的琴盒带子。
“喂,你怎么走到哪儿都背着这个啊?不沉吗?”
“……嗯?”堀川国广看向和泉守兼定,笑笑,不经意地把琴盒往自己身边顺了顺:“不沉,习惯了,背着它走路会比较踏实。”
“哈~我明白了,我们搞艺术的就是这样,我的琴就是我的生命!懂了懂了。”和泉守兼定笑着,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到地毯上,招呼着堀川国广一同坐下来。
他指了指堀川国广手中的自制海报:“要来一起搞乐队吗?”
“嗯……?”堀川国广跪坐着,迟疑片刻,摇摇头:“我跟您说过的,我这里面装的是小提琴呀。”
和泉守兼定大手一挥:“无所谓。”
堀川国广愣了:“无,无所谓??”
“你看啊。小提琴不是四根弦吗。Bass也是四根弦。你把那个琴弓扔了,用手拨,就差不多是一个道理。”和泉守兼定说着,拿下来书桌上的丹麦曲奇,递给堀川国广,“来,吃。”
“……???”堀川国广接过曲奇,但他努力思考着对方的提议,并异常坚强地没被对方的逻辑绕进去:“不,不是的,和泉守同学。我这是小提琴,您说的贝斯,应该是大提琴才能……”
“哈?那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四根弦吗?而且摇滚的话,要的不就是叛逆吗?你没听过Morfonica吗?”和泉守兼定咬着曲奇含混不清地冲堀川国广伸手,“水递我一下。”
堀川国广急忙把自己买的可尔必思递过去。看着和泉守兼定理直气壮的样子,他想了想,换了种更委婉的说法:“那和泉守同学的位置呢?吉他手吗?”他觉得和泉守兼定基本上也就认定这个位置了。
“对。但是我没有吉他。”和泉守兼定一拧瓶盖。
“?那,那除了我之外,其他的成员呢?”
“哎,还没问呢,目前就问了你。这个不急。”
“那,我们演奏什么曲子?您会作曲吗?”
“不会。但我就是暂时不会。学一学就会了。”
“那,词呢?您作词很厉害,对吗?”
“没写呢。哎别看我偏差值68,我他妈最愁的就是国语。没有灵感啊真是的!”
堀川国广沉默了,他看着“我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但是我未来应有尽有!”的和泉守兼定。
然后,他摊开手,五指微微分开,肩膀微微耸起,露出一个:“这是在干什么?”的困惑表情。
“不管那个,堀川,总之,让我听听你的曲子。”和泉守兼定拍拍手指上的曲奇渣。
“哎,我拉小提琴吗?”
“对,给点灵感。我昨天写完作业就开始听林肯公园找灵感,我草,光顾着听了都没有灵感了,太劲了,真的,”
说着,和泉守兼定捏着一块曲奇,虚点着堀川国广,眼神望向窗外的某一点,像在说什么哲理名言,更像是对着空气大放厥词:“说真的,堀川,你以后就别拉那小提琴了,琴弓也折了留给其他队员当鼓棒吧。你应该多接触点摇滚,真的,那才是人生的真谛…”
堀川国广舔了舔嘴唇。在和泉守兼定的催促下,他慢慢拨开琴盒的边扣,将盒盖向上推去,一把深棕色的铃木小提琴正好整以暇地压在固定绳之下,琴弓也挂在盒盖上,无论怎么看都是普普通通的大琴盒。他将小提琴取出,给琴弓上了点松香,又迅速地把盒盖扣上,将开口转向自己的这一侧,最后往身边带了带。
他站起来,把琴置于左肩上,有点迟疑地开口:“和泉守同学,您想听什么?”
“哈啊?我能随便点吗?”和泉守兼定指了指自己,“我想听的你也不会拉啊。《NUMB》行吗?”
“啊不,那个,对不起,我不会。”堀川国广尴尬地笑笑。
“对啊!所以,我想想……你拉个……嗯…………”
和泉守兼定思考片刻,亦或是根本就谈不上思考,直接下达了一个更加迷惑的指令,“你拉一个,能表达你跟我初次见面的感受的曲子!”
这回,堀川国广彻底放下提琴,连笑容都很难以维持下去了:“初次见面…您是说,您用篮球砸我的脸的时候,我的感受吗……?”
“草,不是啊!我给你的印象就只剩下这个了吗?”和泉守兼定哭笑不得,“就没有更澎湃,更激情,更热烈一点的了吗?你想象一下啊!如果我是幕末最后一个武士,身披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手持名刀和泉守兼定,成为了你的近侍,你的脑子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曲子?……”
眼看对方越说越离谱,甚至已经超出这个时代的想象了,堀川国广胡乱点点头,将提琴重新垫回左肩,下巴也靠到了腮托上。他拼命地思考:第一次见到和泉守兼定?第一次见到和泉守兼定?
……如果说是被对方的篮球砸脸,堀川国广知道,自己当时完全能够躲开。在组织里经过的各种训练让他足够应付大半死生威胁,更何况一个毫无恶意的篮球呢。他只是不想引人注目罢了。
可是,随后发生的事呢?自己被这家伙塞了热狗面包,被塞了可尔必思(虽然又被对方喝回去了),还被拉去街机厅打街霸,最后甚至被对方拉到家里说什么把琴弓扔了拿小提琴当贝斯,建议自己以后多听点摇滚,那才是人生的真谛……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交往倒也无所谓。组织放自己出来上学,就是为了保持他的社会化程度,堀川国广也很开心自己顺利地找到了第一个帮助他实现社会化的对象。但是,面对这样一个鲜活,热烈,甚至是有点奔放的14岁少年…一边说着老子偏差值68很厉害吧,一边又琢磨着在没有电吉他没有贝斯没有架子鼓和键盘的情况下靠一把小提琴玩摇滚,一边把自己的房间糟蹋成台风来袭的模样,一边又打扮得帅气逼人,正和自己分享一盒曲奇,并认真地期待着自己的演奏……
明明荒唐得不可救药,却偏偏像一朵怒放的红色梅花,不由分说地挤进了自己的生命。
挤进一个,在铃木的小提琴之下,藏着WA2000和.300 Winchester Magnum子弹的,Myosotis的生命。
堀川国广垂下眼。如果要表达的情绪有关这件事的话……
他开始运弓。
和和泉守兼定想得完全不同。那是一首相当舒缓,温柔,甚至有些悲伤的曲子。曲调很耳熟,似乎经常被放在乡愁类的节目里当作BGM,好像还被改编成了什么歌谣。堀川国广的运弓很稳,揉弦也深,其下流淌而出的,并非热烈和奔放,而是哀婉,惆怅,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就像是少年面对素未谋面的故土,从心底涌生而出的朦胧,怀念,还有那份不敢近乡的情怯。
Symphony No. 9 in E Minor, Op. 95 , B. 178 "From the New World": II. Largo……
德沃夏克,《自新世界》,最出名的第二乐章。
和泉守兼定含着曲奇。他看着堀川国广闭着眼,大半边身体留在阴影之中,唯有脸颊,被上午十点三十的阳光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
如果让我形容您在我心中的第一印象……
——您之于我,是碧波上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我离开阳光这久,早已扎根黑暗的土壤,直到一片樱瓣携光而至,牵我抬头,却总也看不清您的脸庞。我们是眸色是如此相似,彼此就像是水面的倒影,我伸手触碰,或许只想见见,自己本应活成的模样。
带我去看看好吗?
那是自新世界的回眸一瞥,
是我在梦里,也无法描摹出既定轮廓的,你的模样,
我的望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