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6、疫病深坊藏猫腻

　　暮色四合时，沈青禾与苏珩跟着衙役的脚步，踏上了通往城南疫病坊的土路。

　　路面坑洼不平，马车碾过扬起阵阵尘土，混着空气里隐约的药苦与腐味，呛得人鼻尖发涩。沈青禾坐在车侧，指尖攥着衣角，目光掠过沿途紧闭的门户——往日里还算热闹的街巷，此刻竟死寂得连犬吠声都听不见。

　　“到了。”三角眼衙役粗声吆喝，率先跳下车，踹开了疫病坊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轴吱呀作响，一股浓重的腥甜与药气扑面而来。沈青禾心头一紧，快步跟上，却见坊内景象与想象中截然不同。所谓的疫病坊，竟被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隔成了两半：一侧是数十个面黄肌瘦的病患，挤在破旧的草席上，咳嗽声此起彼伏，连口干净的水都难寻；另一侧却搭着精致的帐篷，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酒肉，甚至传来了划拳行令的嬉笑声。

　　“这是怎么回事？”沈青禾的声音陡然发颤，她快步走向栅栏，指着帐篷的方向质问三角眼衙役，“疫病坊里，为何会有这般光景？”

　　三角眼衙役眼神闪躲，伸手就要推搡她：“沈姑娘少管闲事，你只消看着药材送到便是！”

　　苏珩上前一步，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三角眼疼得龇牙咧嘴。“看来，这些药材，根本就不是给百姓用的。”苏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那些衙役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县太爷征调药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衙役顿时变了脸色，纷纷拔刀出鞘。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身着锦袍的胖子慢悠悠走了出来，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看见苏珩扣着三角眼的手腕，非但不慌，反而咧嘴一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三角眼一见来人，立刻像见了救星，慌忙喊道：“张主簿！您可算出来了！这两人故意刁难，不肯交药！”

　　张主簿瞥了一眼沈青禾，又看向苏珩，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半晌，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公子。多年不见，竟跑到这江南水乡，管起闲事来了？”

　　苏珩瞳孔骤缩，握着三角眼的手猛地收紧：“张世昌？”

　　这两个字一出，沈青禾猛地抬头，看向苏珩。她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压抑的杀意。

　　张世昌拍了拍手，哈哈大笑：“没想到苏公子还记得我。当年京城一别，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不过今日倒是巧，不仅遇上了故人，还得了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沈姑娘。这金银花和甘草，本主簿就笑纳了。至于疫病坊的百姓……”

　　他嗤笑一声，扫过那些奄奄一息的病患，语气轻蔑：“一群贱命，死了便死了，哪配得上这些好药材？”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沈青禾的心里。她想起爹娘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药铺里悬着的“济世救人”的匾额，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你不配为官！”她抓起身侧的一袋金银花，狠狠砸向张世昌，“这些药材，是用来救人性命的，不是让你中饱私囊的！”

　　金银花散落一地，张世昌躲闪不及，被砸中了额头，顿时起了个红印。他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反了！反了！给我把这两人拿下！死活不论！”

　　衙役们应声上前，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小小的疫病坊。

　　苏珩将沈青禾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如霜。他缓缓松开三角眼的手腕，反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剑鞘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动她，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晚风卷起地上的药草碎屑，吹得沈青禾的发丝乱飞。她看着苏珩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药材之争，不过是京城暗流翻涌的序幕。而她，早已被卷入了这场风波的中心，再也无法脱身。

　　疫病坊的灯火忽明忽暗，映着满地狼藉，也映着两人眼底的坚定。

　　江南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