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4、旧忆如潮话前尘 叮铃—

　　叮铃——

　　风卷着雨丝撞在窗棂上，门环的银铃又响了一声，细碎的声响敲碎了堂屋里的沉寂。

　　沈青禾攥着糖糕的手还在抖，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沙哑：“你……你真是阿珩？”

　　苏珩缓步走近，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伸手去碰，只低声道：“是我。”

　　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沈青禾尘封三年的记忆匣子。

　　她想起儿时，巷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苏珩爬树摘花，不小心摔下来，蹭破了膝盖，却还把怀里的槐花往她手里塞，咧嘴笑：“青禾，给你，好看。”

　　想起爹爹教她认药草，苏珩总在一旁捣乱，偷偷把甘草换成甜草根，被爹爹拿着戒尺追着打，他就躲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角喊“青禾救我”。

　　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清晨，天还没亮，苏家的马车停在巷口，苏珩扒着车窗，红着眼眶冲她喊：“青禾，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就娶你！”

　　马车扬尘而去，她站在巷口，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后来，爹娘意外离世，药铺冷清下来，她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日复一日地熬药、送药，以为那些年少的诺言，早就被风吹散了。

　　“你……”沈青禾吸了吸鼻子，想问他这三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苏珩的眼神暗了暗，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滴雨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我回来，是想兑现当年的承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也是想……护你周全。”

　　沈青禾一愣，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他话锋一转：“你爹娘的事，不是意外。”

　　“你说什么？”沈青禾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爹娘……不是失足落水？”

　　苏珩沉默着点头，他走到八仙桌旁，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铺着红绸，绸上放着一枚玉佩，与沈青禾腰间的那枚，竟是一模一样的兰花样式。

　　“这是苏家的传家玉佩，”苏珩拿起玉佩，声音沉了几分，“当年我爹娘带我离开，是因为查到一些事，牵扯到了……京城的权贵。你爹娘大概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才遭了毒手。”

　　沈青禾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爹娘离世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她只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官府来人说，爹娘是去山采药时，不慎失足跌入山涧，尸骨无存。

　　她从未怀疑过，只当是天意弄人。

　　可如今苏珩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重重迷雾。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心疼。他上前一步，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抱住了她，声音温柔得像春雨：“对不起，青禾。我也是刚查到真相。我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檀香，像极了儿时，他怕她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她的模样。

　　沈青禾靠在他怀里，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她攥着他的衣襟，肩膀微微耸动，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雨还在下，青石巷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门环的银铃，还在叮铃作响。

　　而堂屋里的药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