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14、人间红尘路·番外一 无尽夏长 暮春时

　　暮春时节，南方的雨总来得绵密。
　　木屋前的小院里，蓝紫色的无尽夏开得正盛，雨珠挂在薄如蝉翼的花瓣上，折射着细碎的天光。沈砚辞坐在竹椅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执笔在纸上轻轻勾勒，笔尖划过纸页，留下几株花影的轮廓。
　　谢惊鸿从屋里端出两碗甜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画中的人。他将碗放在石桌上，俯身从身后轻轻环住沈砚辞的肩，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裹着雨后的湿润气息：“在画什么？”
　　沈砚辞笔尖一顿，侧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画院里的无尽夏，还有……画你。”
　　谢惊鸿失笑，伸手拂去他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画我做什么？我这副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他如今早已褪去了当年“鬼剑”的冷厉锋芒。常年隐居山林，皮肤晒成了浅蜜色，眉眼间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温润的底色，只在看向沈砚辞时，才会翻涌出独有的深情。
　　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从眉间到眼尾，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怎么不好看？当年在疫病坊，你倚着门框要洋桔梗的样子，我就记了好多年。后来在芦苇荡，你抱着我逃出来，月光落在你脸上，比星光还亮。”
　　他顿了顿，笔尖在画纸上添了一道淡淡的轮廓，勾勒出谢惊鸿当年立在寨墙上的身影：“还有清风寨那夜，你为我挡箭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惊鸿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沈砚辞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角，带着甜汤的蜜香：“原来我做了这么多事，都被你记着。”
　　“自然。”沈砚辞转身，将画纸递给他，“你看，把你画得是不是比花还好看？”
　　画纸上，男子立在无尽夏花丛中，黑衣被风微微吹起，眉眼温柔，身后是一片蓝紫花海，身前是潺潺溪水，落款处写着两个小字——“归辞”。
　　谢惊鸿看着落款，眼眶微微发热。当年在芦苇荡，他说“生同衾，死同穴”；如今，他只想与这人“共朝夕，久相伴”。
　　他伸手，将沈砚辞揽入怀中，两人并肩看着画中的人，看着院中的花，看着彼此眼中的彼此。
　　“砚辞，”谢惊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到老？”
　　“会的。”沈砚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直到我们走不动路，直到我们头发花白，直到这世间再也记不得谢惊鸿和沈砚辞，只记得有两个老人，守着一间木屋，种着无尽夏。”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小院里，给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传来百姓的道谢声，是沈砚辞今日去村落看病，百姓们特意送来的新鲜蔬果。
　　谢惊鸿低头，吻上沈砚辞的唇，温柔而绵长。这个吻，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的血雨腥风，只有岁月静好，只有彼此相守。
　　“惊鸿，”沈砚辞喘息着，抬手抚过他的发梢，“你说，当年我们在疫病坊初遇，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
　　谢惊鸿轻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只知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把你藏起来，藏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后来在疫病坊，你为我包扎伤口，我就想，这辈子，就赖定你了。”
　　“油嘴滑舌。”沈砚辞耳尖微红，却主动凑过去，又吻了吻他的唇角。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坐在小院里，看着无尽夏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谢惊鸿给沈砚辞剥了一颗荔枝，递到他嘴边，沈砚辞张口含住，甜意在舌尖蔓延。
　　“砚辞，”谢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明年，我们多种些无尽夏好不好？让整个院子，都被花包围。”
　　“好。”沈砚辞笑着点头，“不仅种无尽夏，还种你喜欢的剑兰，种我喜欢的茉莉，种满整个小院，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还有，”谢惊鸿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明年我们去江南看看，听说江南的荷花，夏天开得正好。”
　　“好。”沈砚辞应着，眼底满是笑意。
　　他们的前路，不再有刀光剑影，不再有血海深仇。有的是花开花落，是朝朝暮暮，是彼此相伴的岁岁年年。
　　夜色渐深，星河满天。
　　两人回到屋内，木屋中灯火温柔。谢惊鸿为沈砚辞换药，他的左肩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们生死与共的印记。
　　谢惊鸿指尖轻轻划过疤痕，声音温柔：“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沈砚辞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他抬头，看向谢惊鸿，眼底星光璀璨：“惊鸿，人间红尘路，幸得与你相遇，幸得与你并肩，幸得与你相守。”
　　谢惊鸿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声音坚定如誓言：“亦是我之幸，砚辞。”
　　窗外，无尽夏的花香随风飘进，温柔了夜色，温柔了时光，温柔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人间红尘漫漫，幸有惊鸿照影，伴我砚辞归乡。
　　岁岁年年，花开花落，他们的故事，终将在无尽夏的花香里，绵延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