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第 99 章 初吻 ...

  •   周六下午四点半,临医大银杏大道。

      金黄色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深秋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风过时,叶片簌簌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场缓慢的、金色的雨。

      顾清源和云舒并肩走着。

      距离那场雨夜迷路已经过去一周。云舒的低烧早就退了,手腕上那些旧疤痕在顾清源配的药膏作用下,颜色淡了不少。而她送给他的银杏书签,此刻正夹在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硬皮本的第108页,姬素问批注《灵枢·本神》的地方。

      “所以陆清欢后来联系你了吗?”顾清源问,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

      云舒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昨天发消息,说想请我们吃饭,算是正式的感谢。”她顿了顿,“还有道歉……为那天让我迷路的事。”

      “那不是她的错。”顾清源把银杏叶递给她,“你当时急着走,她也没想到会下雨。”

      云舒接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片是完美的扇形,边缘有一点焦黄,脉络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

      “但我还是想去。”她说,“下周,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有。”顾清源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我得提前说,陆清欢那姑娘的话痨程度,和李闯有得一拼。上次在医院,她拉着我讲了二十分钟五音疗法,从宫商角徵羽讲到现代脑科学。”

      云舒笑了:“你听起来很懂的样子。”

      “被迫速成。”顾清源一脸往事不堪回首,“她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我大脑CPU差点烧了。最后她问我‘听懂了吗’,我只能点头说‘懂了懂了’,其实我只记住了‘音乐能治病’这五个字。”

      “那你还答应去吃饭?”

      “因为她是你交到的第一个新朋友。”顾清源转头看她,眼睛在阳光下眯起来,“这很重要。比听二十遍《春江花月夜》都重要。”

      云舒的脸微微泛红。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作响。阳光很暖,风很轻,空气里有银杏叶特有的、微苦的清香。

      走到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时——就是云舒第一次等顾清源看日出的那棵树——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树冠如盖,金黄的叶子密密匝匝,阳光几乎透不下来。

      树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落满了叶子。

      顾清源伸手拂去叶子,拍了拍:“坐会儿?”

      “嗯。”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不会太过亲密。

      沉默了一会儿。

      云舒忽然开口:“顾清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笔记本第108页,”她轻声说,“为什么要把书签夹在那里?”

      顾清源怔了怔,然后笑了:“你偷看我笔记本?”

      “没有!”云舒急忙否认,脸更红了,“是你上次换药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的……就,就瞥了一眼。”

      “哦——‘无意中’。”顾清源拖长音调,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那你还看到了什么?”

      “就……看到了姬老师的批注。”云舒越说声音越小,“‘神安则气顺,气顺则血行’……还有你写的笔记。”

      顾清源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起来:“你记得那句话?”

      “嗯。”云舒点头,“我这周也在看《黄帝内经》……虽然看不太懂。”

      “哪里不懂?我可以教你。”

      云舒犹豫了一下:“就……‘神’到底是什么?姬老师批注说‘神者,生之制也’,但现代医学里好像没有对应的概念。”

      顾清源思考了几秒。

      “打个比方。”他说,“如果把人体比作一个国家,‘神’就是这个国家的中央政府。它不直接管理每个细胞,但它制定政策、调节资源、维持秩序。如果中央政府乱了,下面再好的基础设施也会瘫痪。”

      云舒眼睛亮了:“所以‘治神’,就是……重建中央政府的秩序?”

      “对。”顾清源点头,“循环医学认为,很多身心疾病的根源在于‘神失其守’——信息调控系统紊乱了。所以治疗要从调神开始,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那怎么调?”云舒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了倾。

      顾清源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方法很多。”他说,“姬老师教我的是针灸、导引、情志相胜。但现代医学也有自己的方法——认知行为疗法、正念训练、甚至……音乐疗法。”

      他说到音乐疗法时,云舒的眼睛更亮了。

      “陆清欢说的那个……”

      “对。”顾清源笑了,“其实中西医在这一点上是相通的。都认为情绪会影响健康,都认为治疗要从‘心’开始。只是语言不同——中医说‘情志不舒’,西医说‘应激反应’;中医说‘肝气郁结’,西医说‘自主神经紊乱’。”

      云舒若有所思地点头。

      风吹过,又一阵银杏叶雨落下。几片叶子落在两人肩上、头发上。

      顾清源抬手,很自然地帮云舒摘掉头发上的叶子。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云舒的身体微微一颤。

      “冷?”顾清源问。

      “不冷。”云舒摇头,声音有点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微妙的气氛又出现了——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温暖,柔软,让人心跳加速。

      顾清源看着云舒,看着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抿紧的、淡粉色的嘴唇。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开学典礼上,她站在树荫下的那个侧影。

      想起了解剖室里,她小声说“你扣子缝歪了”。

      想起了天台上,她哭着说“我好累”。

      想起了雨夜里,她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还想起了那天在心理中心,她轻轻吻在他肩上的创可贴上,说“盖章认证”。

      一步,一步,他们走到了这里。

      在深秋的银杏树下,在金色的落叶雨里。

      “云舒。”顾清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嗯?”云舒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

      顾清源看见了她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清晰的,被阳光照亮的。

      也看见了她眼睛里的光——不再是微弱的、闪烁的烛火,而是稳定的、温暖的、像银杏叶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那种金色光芒。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医学理论,那些心理分析,那些“应该怎么说”“不应该怎么说”……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只剩下最原始、最简单、也最真实的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舒的脸颊。

      温热的,细腻的,像上好的瓷器。

      云舒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云舒,”顾清源又说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我……”

      话没说完。

      因为云舒做了一个让他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快,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只停留了一秒。

      但那一秒,顾清源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声停了,落叶停了,阳光凝固了。

      只剩下唇上那个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茉莉茶香的触感。

      云舒退开,睁开眼睛,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看着顾清源呆住的表情,忽然慌了:“我、我是不是……不该……”

      “该。”顾清源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太该了。”

      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是,”他说,“这种事,应该让男生来。”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拉近。

      低头,吻了下去。

      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同——这个吻很深,很慢,很认真。

      顾清源感觉到云舒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他。

      她的手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

      银杏叶还在落,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落在长椅上,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又好像只是短短一瞬。

      当顾清源终于退开时,云舒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顾清源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笑了:“现在,我们扯平了。”

      “扯平……什么?”云舒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在我肩上盖章,”顾清源指了指自己左肩——虽然牙印已经淡了,但创可贴还贴着,“我在你这里盖章。”

      他点了点她的嘴唇。

      云舒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这是天赋。”顾清源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医学天赋加撩人天赋,无敌了。”

      “自恋狂。”云舒闷闷地说,但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在银杏树下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很暖,风很轻,落叶很软。

      远处有学生经过,看见他们,窃窃私语着绕开了。

      但两人都没在意。

      世界很大,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很久很久以后,云舒才小声说:“顾清源。”

      “嗯?”

      “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顾清源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你觉得呢?”他反问,“都盖章认证两次了,还想赖账?”

      “谁想赖账了……”云舒抬起头,瞪他。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好。”顾清源认真地看着她,“云舒同学,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我也是你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云舒笑出声:“什么公平交易啊……”

      “就是,”顾清源想了想,“你负责好好活着,我负责……让你活得更好。”

      这个说法很朴素,但云舒听懂了。

      她的眼睛又湿了。

      “那你呢?”她问,“谁让你活得更好?”

      顾清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啊。”

      “我?”

      “对。”顾清源点头,“你每笑一次,我就能多活一天。你每吃一顿正常饭,我就能多活一周。你每……亲我一次——”

      “好了好了!”云舒捂住他的嘴,脸烫得能煎鸡蛋,“别说了!”

      顾清源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云舒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瞪他,但眼睛里全是甜蜜。

      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变成了橘红色。

      顾清源看了眼时间:“该吃晚饭了。想吃什么?”

      “紫薯饭团?”云舒试探地问。

      “又吃那个?食堂大叔都要认识你了。”

      “那……红烧肉?”云舒小声说,“我上周吃的那次……其实挺好吃的。”

      顾清源眼睛一亮:“真的?”

      “嗯。”云舒点头,“想再试试。这次……多吃一块。”

      顾清源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我想试试”的光,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那走吧。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我请客。”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云舒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掌心有薄薄的茧。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

      很紧,很暖。

      两人牵着手,踩着厚厚的银杏落叶,走向食堂的方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金色的落叶上,交叠成一道。

      像从此以后,再也分不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