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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雨夜里的光 ...

  •   周三下午四点,顾清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已经看了五分钟。

      【云舒:我去图书馆还书,顺便借几本参考书。晚饭前回来。】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显示已读,但没回复。这不像她——通常云舒发消息后,如果顾清源没及时回,她会补一句“不用回”或者“你忙”。

      顾清源当时在实验室做电生理实验,手机静音。等做完实验看到消息时,已经四点了。

      他回复:【好,需要我去接你吗?】

      没回。

      【在哪个图书馆?总馆还是医学分馆?】

      没回。

      打电话——关机。

      顾清源的心跳开始加快。他打开512宿舍群:

      顾清源:【@所有人有谁下午见过云舒吗?】

      李闯:【没有啊顾哥,我一下午都在球场】
      陈知行:【我三点在总馆看见她了,她在古籍区还书】
      周子轩:【四点十分我在校门口看见她出校门了,一个人】

      出校门?

      顾清源的眉头皱起来。云舒几乎从不独自出校门——社交恐惧、陌生环境焦虑、还有对人群的本能回避,这些都让她宁愿待在校园这个相对熟悉安全的“壳”里。

      他立刻给云舒发消息:【你去校外了?去哪了?】

      依然没回。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秋雨细密,把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天色暗得很快,才四点半,已经像是傍晚。

      顾清源抓起伞冲出实验室。

      下午三点十五分,临州市图书馆古籍文献部。

      云舒站在高高的书架前,踮起脚去够最上层那本《明代医案汇编》。手指刚碰到书脊,书却突然一歪,整排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她倒来——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那排书。

      云舒惊魂未定地转头,看见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羊毛开衫,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笑容温和。

      “这里的书放得比较满,拿的时候要小心。”男人说着,帮她抽出那本《明代医案汇编》,“是这本吗?”

      “是……谢谢您。”云舒小声道谢,接过书。

      “医学生?”男人看了看她手里的几本书——《黄帝内经校注》《伤寒论新解》《循环医学导论》,“很用功啊。不过这些书对大一学生来说,会不会太深了?”

      云舒愣了愣:“您怎么知道我是大一?”

      “猜的。”男人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细的纹路,“我女儿也是临医大大一的,她说大一新生都有一股……嗯,既兴奋又惶恐的气质。”

      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

      “你也是临医大的?”男人问。

      “嗯。”

      “那我们是校友。”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我姓陆,陆文渊。以前也是临医大毕业的,现在在市中医医院工作。”

      云舒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临州市中医医院副院长陆文渊”。

      “您是……陆院长?”她有些惊讶。云氏医疗和市中医医院有合作,她听父亲提过这个名字——业内很有声望的中医专家。

      “副的。”陆文渊笑得很谦和,“你叫什么名字?”

      “云舒。”

      陆文渊的表情有瞬间的微妙变化,但很快恢复如常:“云崇山先生的女儿?”

      云舒的手指收紧了些:“您认识我父亲?”

      “合作过几次。”陆文渊点头,“你父亲……很关心你。上次开会还问起你在学校的情况。”

      云舒的心沉了沉。又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她永远是“云崇山的女儿”,永远在父亲的监控网里。

      “您不用告诉我父亲见过我。”她说,声音有些冷。

      陆文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很介意?”

      “介意。”云舒直言不讳,“我想……做我自己,不是谁的女儿。”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这样直接地表达不满。

      陆文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好,我保密。不过作为交换,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我女儿最近也在准备一个医学课题,关于中医情志理论在现代心理治疗中的应用。”陆文渊说,“但她找不到合适的古籍资料。我看你借的这些书里,有几本正好是她需要的。能不能……借她看看?一周就还。”

      这个请求很合理,也很自然。

      云舒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这些书,但……

      “我可以复印给她。”她说,“原件我不能外借,是图书馆的。”

      “也好。”陆文渊点头,“那……能麻烦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医院吗?我女儿今天在医院实习,离这儿不远。复印完我请你吃晚饭,算是感谢。”

      云舒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早,雨还没下。

      去陌生的医院,见陌生的人,吃陌生的饭。

      这超出了她的安全区。

      但她想起顾清源昨天说的话:“你可以慢慢扩大自己的世界。但记住,任何时候不舒服了,就停下来。”

      她想去试试。

      “好。”她说。

      下午四点五十分,临州市中医医院。

      云舒站在门诊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呼吸开始急促。消毒水的味道、人们的交谈声、叫号系统的电子音……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向她。

      她跟着陆文渊上了三楼,来到一个办公室前。

      “清欢,在吗?”陆文渊推开门。

      一个和云舒年纪相仿的女生从电脑前抬起头。她长得和陆文渊很像,气质文静,戴着和父亲同款的细框眼镜。

      “爸?这位是……”

      “云舒,临医大的同学。”陆文渊介绍,“她借了几本古籍,听说你在做相关课题,答应复印给你。”

      陆清欢的眼睛亮了:“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资料呢!”

      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热情地拉住云舒的手:“谢谢你啊!我请你喝奶茶吧?医院门口新开了家店,据说特别好喝——”

      云舒的手被握住时,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陆清欢感觉到了,立刻松开手:“啊,抱歉,我太激动了。你不喜欢肢体接触对吧?我明白,我有时候也……”

      “没关系。”云舒小声说,“奶茶……不用了。我复印完书就走。”

      “那怎么行,多麻烦你。”陆清欢坚持,“至少让我请你吃个晚饭?医院食堂的饭其实还不错,比学校食堂强。”

      云舒想拒绝,但陆清欢的笑容太真诚,陆文渊也在一旁温和地看着她。

      她想起《新生日记》里,昨天写的是:“今天,试着接受别人的善意。”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下午五点四十分,雨下大了。

      顾清源站在临医大校门口,伞在手里捏得死紧。他已经给云舒打了七个电话,全部关机。问了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都没有消息。

      手机地图显示,云舒的手机最后定位在市图书馆,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之后信号就断了。

      图书馆、市中医医院附近、然后……一片空白。

      雨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跑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顾清源想起云舒的病历上那些记录——“在外迷路后恐慌发作”“陌生环境适应不良”“分离焦虑”。

      想起她说过:“我怕一个人,怕走丢,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能再等了。

      他冲进雨里,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市图书馆,快!”

      下午六点,市中医医院食堂。

      云舒小口喝着汤,听着陆清欢兴致勃勃地讲她的课题。陆清欢是个话痨,但不会让人反感——她讲中医情志理论时眼睛会发光,讲到她用音乐疗法辅助治疗抑郁症患者时,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你知道吗,有个患者每次听《春江花月夜》都会哭。”陆清欢说,“但不是悲伤的哭,是……释然的哭。她说听到那个旋律,就感觉自己心里的冰在慢慢融化。”

      云舒听着,忽然问:“音乐……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陆清欢用力点头,“五音对五脏,这是有理论依据的。角音入肝,徵音入心,宫音入脾,商音入肺,羽音入肾。不同的情绪问题,可以用不同的音乐来调节。”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给你听听我最近在用的曲子,是改编版的《梅花三弄》,加了现代配器——”

      音乐响起的瞬间,云舒愣住了。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治疗音乐”——不是那种空灵的、缥缈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冥想音乐。而是……有生命力的。钢琴的清冷,古筝的婉转,弦乐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温柔地落进心里。

      她感觉到什么。

      眼睛有点湿。

      “你怎么了?”陆清欢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没事。”云舒擦擦眼睛,“这首曲子……很好听。”

      陆清欢笑了:“送给你。我传你蓝牙?”

      “好。”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陆清欢很自然地把那首曲子传给了她,还附带了一个播放列表:“这些都是我精选的,对情绪调节有帮助。你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听听。”

      云舒看着手机里新加的微信好友,还有那些音乐文件,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

      原来交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对了,”陆清欢忽然想起什么,“你晚上怎么回学校?雨这么大,我让我爸送你吧?”

      云舒这才想起看时间——六点二十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顾清源发消息,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手机……”她有些慌乱。

      “用我的打?”陆清欢递过手机。

      云舒接过,刚要拨号,却发现自己记不住顾清源的电话号码——他们从来都是用微信联系。

      她愣住了。

      原来她对顾清源的依赖,已经到了连他电话号码都记不住的程度。只要手机在,他就在。手机没了,联系就断了。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一慌。

      “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动作有些急,“谢谢你和你爸爸的招待,书我下周还。”

      “等等,雨这么大——”陆清欢想拦她。

      但云舒已经抓起书包冲出了食堂。

      晚上六点五十,市图书馆门口。

      顾清源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看着已经关闭的图书馆大门。保安说下午四点就闭馆了,没见到有学生逗留。

      雨越下越大,街上几乎没人了。

      他的手机响起来,是沈清秋。

      “顾清源,云舒的父亲刚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女儿。怎么回事?”

      “她下午出校门了,现在手机关机,人不见了。”顾清源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清秋沉默了两秒:“报警吧。我这边也派人去找。”

      “等等。”顾清源忽然想起什么,“周子轩说看见她出校门……她会不会是去图书馆还书?但市图书馆闭馆了,她会去哪?”

      他大脑飞速运转。

      云舒胆小,不会去陌生的地方。如果离开图书馆,最可能去的是……医院?她最近在研究循环医学,会不会去请教相关专家?

      临州市中医医院,就在图书馆旁边两条街。

      顾清源拔腿就往医院跑。

      雨很大,路很滑,他跑得踉踉跄跄,伞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脑海里全是云舒可能遇到的场景——迷路、恐慌发作、被人群吓到、或者更糟……

      他不敢想。

      晚上七点十分,市中医医院门口。

      云舒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浑身发抖。

      她迷路了。

      从食堂出来后,她想抄近路回公交站,结果拐进了医院后面的小巷。巷子很窄,路灯昏暗,雨又大,她很快就分不清方向了。

      手机没电,身上没现金,雨伞在奔跑中丢了。

      更糟的是,恐慌开始发作。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她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顾清源……”她小声喊,声音在雨声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很冷。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下着大雨,她迷路了,躲在便利店屋檐下哭。后来爸爸找到她,第一句话是:“云家的女儿,不许哭。”

      所以她擦干眼泪,说“我没哭”。

      从此以后,再迷路,再害怕,她都不哭了。

      可是现在,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好想顾清源。

      想他温热的掌心,想他笑着说的“没事”,想他说“我会永远看着你”。

      可是现在,他在哪?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顾清源冲进市中医医院门诊大厅,浑身滴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跑到导诊台,语速很快:“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大概这么高,很瘦,穿着米白色的卫衣,背着一个浅绿色的书包——”

      “顾清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源猛地转身,看见了陆清欢。

      “你是顾清源吧?我在云舒手机里看过你们合影。”陆清欢惊讶地看着他湿透的样子,“你是在找云舒吗?”

      “对!”顾清源眼睛一亮,“你见过她?”

      “她刚才在食堂和我吃饭,六点半左右走的,说回学校。”陆清欢皱眉,“但是她说手机没电了……你联系不上她?”

      顾清源的心沉下去:“她走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陆清欢也意识到不对劲,“从医院到公交站最多十分钟,就算等车也……”

      顾清源已经转身往外跑。

      “等等!”陆清欢追上来,“她可能迷路了!医院后面巷子很多,我带你去!”

      晚上七点四十分,医院后巷。

      雨小了些,但天色完全黑了。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光线昏暗,地上积着水。

      顾清源和陆清欢分头找,一声声喊着云舒的名字。

      “云舒——!”

      “云舒你在哪——!”

      没有回应。

      顾清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每一次呼吸都疼。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极轻的、像小猫呜咽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顾清源猛地转身,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巷子尽头,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屋檐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云舒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在发抖,嘴唇发紫,眼睛死死闭着,像是在抵御什么可怕的东西。

      “云舒……”顾清源的声音在颤抖。

      云舒缓缓睁开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眼睛亮得惊人的顾清源,站在她面前。

      像是幻觉。

      她眨了眨眼。

      不是幻觉。

      顾清源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冰凉的,全是雨水和泪水。

      “我找到你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云舒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不是小时候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把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的大哭。

      顾清源紧紧抱着她,感觉到她在怀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对不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迷路了……手机没电了……我找不到你……”

      “没事了。”顾清源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找到你了。以后不管你在哪里迷路,我都会找到你。”

      雨还在下,但巷子里的两个人,像两棵紧挨着的树,在风雨里互相支撑。

      陆清欢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悄悄转身离开。

      把这一刻,留给他们。

      晚上八点半,临医大校医院观察室。

      云舒已经换上了干爽的病号服,躺在床上输液——淋雨太久,有点低烧。顾清源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披着护士给的毯子。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边。

      云舒转过头,看着顾清源:“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猜的。”顾清源说,“你最可能去的地方,除了图书馆就是医院。而市中医医院就在图书馆旁边。”

      “万一猜错了呢?”

      “那就一家一家医院找,一条街一条街找。”顾清源看着她,“找到为止。”

      云舒的眼睛又湿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什么——是一个小小的银杏叶书签,金属材质,做工很精致。

      “在医院旁边的书店买的。”她小声说,“想送给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顾清源接过书签,在手心里握紧。金属的凉意,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云舒。”他说。

      “嗯?”

      “以后出门,记得带充电宝。”顾清源板着脸,“还有,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139XXXXXXXX。记不住就写在手上。”

      云舒怔了怔,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好。”

      “还有,”顾清源继续说,“迷路了不要自己躲起来哭。找警察,找保安,找任何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人求助。你不是一个人,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愿意帮你。”

      “嗯。”

      “最后……”顾清源看着她,眼神很温柔,“谢谢你今天愿意尝试出门,愿意交新朋友,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迷宫。”

      云舒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暖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清源湿漉漉的头发。

      “顾清源。”

      “嗯?”

      “你的头发……还在滴水。”

      顾清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很狼狈,裤脚上全是泥,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笑了:“看来我‘寻找走失少女’的形象,不太帅啊。”

      “很帅。”云舒认真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帅。”

      顾清源愣住。

      然后他听见云舒轻声说:

      “因为你眼里的光,在雨夜里,也亮得烫人。”

      窗外的月亮完全出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进病房,照在两张年轻的、疲惫的、但眼睛里都有光的脸上。

      像迷宫尽头,终于亮起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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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