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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便签纸 ...

  •   周三下午三点,图书馆古籍区。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棕色的书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旧纸张、木头书架和隐约的咖啡香——顾清源破例买了杯拿铁,因为昨晚赶课题报告熬到凌晨两点。

      他翻开《黄帝内经》的校注本,目光停留在《灵枢·本神》那一篇。姬素问在页边空白处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批注:

      “神者,生之制也。神安则气顺,气顺则血行。今人治身不治神,犹植树不培其根。”

      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另一段:

      “医者,意也。以意通神,以神导气,以气运针,其效倍之。”

      顾清源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一年了,每次看到姬老师的批注,还是会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感——仿佛那个穿着古装的女子就坐在对面,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看着他,问:“清源,你今日可懂?”

      “顾清源。”

      轻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清源抬起头,看见云舒站在桌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像春天新发的嫩芽。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脸色比上周好了些,有了淡淡的血色。

      “来了?”顾清源合上书,“坐。”

      云舒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笔记本、还有……一个浅绿色的保温杯。

      “茶。”她小声解释,“茉莉花茶,我自己泡的。你要不要尝尝?”

      顾清源挑眉:“云同学现在都会分享食物了?进步很大啊。”

      云舒的脸微微泛红:“就……泡多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清源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浅绿色的陶瓷杯,杯身上画着一枝素雅的茉莉花。拧开盖子,茉莉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好喝。”他诚实地评价,“比食堂的茶叶包强一百倍。”

      云舒的眼睛弯了弯:“我妈妈以前喜欢喝茉莉花茶。她说……茉莉花开的时候,所有的噩梦都会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顾清源听清了。

      他想起病历上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站在手术室门外,听见父亲喊“保大人”。

      “那你妈妈说得对。”顾清源说,“春天来了,花会开,噩梦也会过去。”

      云舒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两人安静地对坐着,一个看书,一个整理课题资料。阳光在书页上缓慢移动,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直到——

      一张折成方块的纸,被轻轻推到了顾清源面前。

      顾清源抬起头。

      云舒的手指还按在纸上,指尖微微发白。她的脸很红,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他。

      “这……”顾清源迟疑。

      “打开看。”云舒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顾清源拿起那张纸。纸张很普通,是图书馆提供的便签纸,淡黄色的。但折得很仔细,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他慢慢展开。

      字迹清秀,但有些颤抖:

      “顾清源,你能医我吗?”

      “不是作为课题样本,不是作为研究病例。”

      “是作为云舒,一个……想好起来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要贴在纸上才看得清:

      “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五点,心理中心303。我会在那里等你。”

      顾清源看着那几行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舒。

      她依然低着头,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肩膀微微发抖,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在等。

      等一个回答,等一个判决,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云舒。”顾清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云舒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抬头。”他说。

      云舒慢慢地、颤抖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刚淋过雨的小动物。

      顾清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安慰的笑,也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眼睛里都有光的笑。

      “这个问题,”他说,“我等你问,等了很久了。”

      云舒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她小声问。

      “从第一次在解剖室看见你。”顾清源诚实地说,“当时你站在角落,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里还有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有。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得帮帮她。”

      “为什么?”云舒追问,“为什么是我?”

      顾清源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像我。也可能是因为……你一点都不像我。”

      这个回答很矛盾,但云舒听懂了。

      她想起天台上的对话,想起顾清源说的“有时候救人,也是在救自己”。

      “所以……”她鼓起勇气,“你愿意吗?”

      顾清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笔,在那张便签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字,然后推回去。

      云舒低头看。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和她的清秀截然不同:

      “我不是医生,不能‘医’你。”

      云舒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行字,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我是顾清源,可以陪你一起,找到医好你自己的路。”

      她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释然?感动?或者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这条路……会很辛苦。”她哽咽着说,“我可能走得很慢,可能经常想放弃,可能……”

      “那就慢点走。”顾清源打断她,“想放弃的时候可以停一下,走不动的时候可以让我背——虽然我背人的技术可能不太好,上次背李闯他吐了我一身。”

      云舒又哭又笑:“李闯那么壮,你背他?”

      “打赌输了。”顾清源一脸往事不堪回首,“他说我解剖图画得没他好,我说不可能,结果……他画的臂丛神经确实比我标准。”

      “所以你背他从解剖室走到宿舍?”

      “对,从三教到B区3栋,五百米,他一路都在唱《纤夫的爱》。”顾清源扶额,“我室友录了视频,至今还是512宿舍的镇舍之宝。”

      云舒笑得肩膀直抖,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顾清源递过纸巾:“擦擦,妆要花了。”

      “我没化妆。”云舒接过纸巾,小声嘟囔。

      “哦,那更好。”顾清源点点头,“素颜都这么好看,化了妆还得了?”

      云舒的脸瞬间红透。

      她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气氛轻松下来,像紧绷的琴弦被轻轻拨松。

      “所以,”顾清源正色道,“明天下午五点,心理中心303,我会准时到。”

      云舒用力点头。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问:“那……课题呢?沈老师那边……”

      “我去跟沈老师说。”顾清源说,“课题继续,但调整方向。你不是样本,是合作者。我们一起研究怎么把循环医学应用到心理治疗中——你的亲身经历,会是最宝贵的研究资料。”

      这个定位让云舒的眼睛亮起来。

      “我可以……提供自己的体验?”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顾清源认真地说,“而且你有权利随时叫停,有权利决定哪些内容可以记录,哪些只是我们之间的谈话。”

      这是尊重。

      云舒能感觉到——不是医生对患者的“治疗方案知情同意”,而是人对人的、平等的尊重。

      “好。”她轻声说,但语气很坚定,“我同意。”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正好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那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在光里显得很温暖,上面的字迹闪闪发亮。

      顾清源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纸条上写‘想好起来的人’……这个‘好起来’,具体是指什么?”

      云舒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晃的、金绿色的叶子。

      很久,她才开口:“我想……能正常吃饭,不用数着卡路里。”

      “嗯。”

      “想能睡个整觉,不做噩梦。”

      “嗯。”

      “想……能不害怕人群,能自己去上课,能跟同学正常说话。”

      “还有呢?”

      “想……”云舒的声音更轻了,“能不讨厌自己。能在照镜子的时候,不觉得里面那个人陌生。”

      顾清源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休学那一年,自己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空洞的人,问:“你是谁?”

      “这个目标,”他说,“我们一起实现。”

      云舒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泪,但也有光。

      “顾清源,”她问,“你的目标呢?你想从课题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顾清源想了想:“我想验证循环医学的有效性。想帮助更多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想看着你,一点点好起来。想看你笑,看你吃紫薯饭团时满足的样子,看你喂麻雀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云舒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云舒的脸又红了,“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会。”顾清源回答得很干脆,“直到你不需要我看着为止。”

      “如果我永远都需要呢?”她问得很小声,像是在试探。

      顾清源笑了。

      “那就永远看着。”他说,“反正我视力5.0,看一辈子应该没问题。”

      云舒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阳光,银杏,茉莉茶香。

      还有那张写着悄悄话的便签纸。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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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