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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看日出 ...
周六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
顾清源站在女生宿舍五栋楼下,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晕开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紫薯饭团和两盒热豆浆,都是食堂刚出炉的。
昨天解剖课结束时,云舒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
“明天……”她犹豫着开口,“周六,你有安排吗?”
顾清源当时正在画臂丛神经的图谱,抬起头:“没。怎么了?”
云舒的手指绞着书包带:“沈老师说……课题的‘同伴支持’可以从日常互动开始。所以我想……如果你不忙的话……”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微微泛红。
顾清源放下笔:“想做什么?”
“看日出。”云舒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学校后山有个观景台,他们说那里看日出很美。我……从来没看过。”
顾清源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几点?”
“六点十分日出。从宿舍走过去要二十分钟……五点半集合?”云舒说完就后悔了,“太早了,要不还是——”
“好。”顾清源打断她的退缩,“五点半,你楼下见。”
现在,五点四十五分。
顾清源看了眼手机——没消息。他靠在路灯柱子上,抬头看云舒宿舍的窗户。四楼最右边那扇窗还暗着,窗帘紧闭。
秋日清晨的雾很浓,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校园。路灯的光在雾里晕染开,形成一圈圈朦胧的光晕。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还有早起鸟儿的啁啾。
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顾清源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屏幕——解锁,又锁屏。他想起病历上那些字,想起五岁的云舒站在手术室门外,想起十五岁的她躺在急诊室里。
然后想起昨天解剖课上,她第一次主动举手回答秦教授的问题——关于尺神经的走行和易损伤部位。声音不大,但清晰准确。
秦教授当时很惊讶:“云舒同学,回答得很好。看来预习得很充分。”
她只是点点头坐下,耳尖红红的。
下课时间学们围过来问问题,她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在座位上多坐了五分钟,直到人散了才走。
那是很小的变化。
但顾清源注意到了。
“顾清源?”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源转身,看见了雾里的云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比平时看起来更……普通,也更生动。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晨雾里显得很干净。
但最让顾清源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病历上写的“空洞”“无神”,而是……有光。很微弱,像雾里的路灯,但确实存在。
“你来了。”他说,然后举起保温袋,“早饭。紫薯饭团,热豆浆。”
云舒的眼睛亮了些:“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顾清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递给她,“不过食堂大叔说紫薯的今天不够甜,所以加了一点点炼乳。如果你不喜欢太甜——”
“我喜欢。”云舒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谢谢。”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
校园还在沉睡,路上几乎没人。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只有十几米。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雾里模糊成一片。
“你起这么早……室友没说什么?”云舒小口咬着饭团,问。
“说了。”顾清源想起早上出门时,李闯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顾哥你私奔啊”,他回了句“对,私奔去看日出”,然后李闯就“卧槽”一声滚下了床。
他没说这段,只说:“他们习惯了。我平时也早起。”
“是吗?”云舒侧头看他,“我以为……你昨晚会失眠。”
顾清源脚步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昨天……”云舒犹豫了一下,“沈老师叫你谈话后,下午解剖课你走神了三次。秦教授提问臂丛神经的分支,你居然答错了尺神经的走行。”
顾清源愣住了。
他确实走神了——脑子里全是病历上那些红字。但他没想到云舒注意到了。
而且还数了次数。
“我……”他试图解释。
“没关系。”云舒轻声说,“我也有走神的时候。很多时候。”
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
顾清源看着她被雾打湿的刘海,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拨开,但忍住了。
“云舒,”他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瞒了你一些事情,你会生气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云舒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转头看他,深褐色的眼睛在雾里显得格外清澈。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认真地说,“如果是对我好的事……可能不会太生气。如果是……”
她没说完,但顾清源懂了。
如果是像她父亲那样,以“为你好”的名义控制她、隐瞒她、替她做决定——她会生气,会很生气。
“我知道了。”顾清源说,然后转移话题,“快到了,还有五分钟。”
后山观景台其实是个小小的水泥平台,周围有护栏,种着几棵松树。平时白天总有人在这里背书,但现在空无一人。
雾在这里更浓了,远处的城市完全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
“好像……看不到日出了。”云舒有些失望地说。
顾清源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雾太厚,把一切都遮住了。
“等等看。”他在平台边缘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日出不一定非要看见太阳。看天色的变化,看雾的流动,也是日出。”
云舒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她把豆浆打开,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成白雾。
“好香。”她说。
“食堂的豆浆是现磨的,大叔每天四点就起来干活了。”顾清源也打开自己的那盒,“他说年轻人要多喝豆浆,补蛋白质还养胃。”
云舒小口啜饮,忽然笑了。
“怎么了?”顾清源问。
“我想起小时候,”云舒轻声说,“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做豆浆。她自己磨豆子,用纱布过滤,煮的时候要守在锅边,怕溢出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是顾清源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她做的豆浆很香,有豆子本来的味道。”云舒继续说,“后来她走了,家里就再也没有现磨的豆浆了。保姆买超市的豆浆粉冲,爸爸说都一样。”
“不一样。”顾清源说。
“嗯。”云舒点头,“不一样。”
两人沉默地喝着豆浆,看着眼前的浓雾。
天光渐渐亮起来,雾开始流动。远处的山峦轮廓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淡淡的远山。
“顾清源。”云舒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来看日出。”她的声音很轻,“虽然没看到太阳……但我还是很开心。”
顾清源转头看她。
晨光透过雾气,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上面凝着细小的水珠。嘴角有极淡的、真实的笑容。
“我也很开心。”他说。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云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其实……我们能看到日出。”
“嗯?”
顾清源点开一个APP——天文观测软件,输入经纬度和时间。屏幕上出现了模拟的日出景象: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金光洒满大地。
他把手机递过去。
云舒接过,看着屏幕上那个虚拟的、但很真实的日出。
“这是……”她轻声说。
“临州今天实际的日出。”顾清源解释,“雾太大看不见,但太阳确实升起来了。你看,现在是六点十一分,太阳高度角0.5度,方位角93度。”
云舒看着屏幕,又抬头看眼前的白雾。
然后她笑了。
真正笑出声的那种笑——很轻,但很清晰。
“顾清源,”她说,“你真的很……特别。”
“特别是什么意思?好的那种还是怪的那种?”
“好的那种。”云舒把手机还给他,“特别……温柔。”
顾清源愣住了。
温柔。
这个词……好像很少有人用在他身上。小时候大家说他聪明,生病时大家说他可怜,现在大家说他厉害。
但温柔?
“我……”他难得有点无措,“我就是觉得,答应你来看日出,就要让你看到日出。”
云舒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些。
“嗯。”她说,“我看到了。”
雾还在流动,但东方已经亮得刺眼。虽然看不见太阳,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温度在上升,光线在变强,世界从深蓝过渡到灰白。
顾清源收起手机,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个饭团:“还有一个,吃吗?”
“吃不下了。”云舒摇头,“你吃吧。”
“我也不饿。”顾清源想了想,“要不……喂鸟?”
“这里有鸟吗?”
“有。”顾清源掰了一小块饭团,放在护栏上,“等等看。”
两人安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一只麻雀从雾里飞出来,落在护栏上,警惕地看了看他们,然后迅速啄走那块饭团,飞走了。
接着又来了一只。
又一只。
小小的观景台上,渐渐聚集了六七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分享着饭团。
云舒看着它们,眼睛弯成了月牙。
“它们不怕人。”她小声说。
“因为这里经常有人来喂。”顾清源也压低声音,“看那只,尾巴有点秃的,是这里的常客。学生们都叫它‘秃尾巴将军’。”
云舒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李闯告诉我的。他上周来这儿背书,把整个包子都喂鸟了,结果被鸟追着跑。”
画面感太强,云舒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清源看着她笑,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下山时已经七点了。
雾散了些,能看见校园里开始有人走动。晨跑的学生,买早餐的学生,还有拿着书去图书馆的学生。
“你今天有安排吗?”顾清源问。
“要去图书馆整理课题资料。”云舒说,“沈老师说下周三团辅要用。”
“一起?”顾清源说完又补充,“我也要整理。”
云舒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好。”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她停下脚步。
“顾清源。”
“嗯?”
“下周六……”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天气好,还能来看日出吗?”
顾清源看着她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能。”他说,“每周六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云舒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顾清源笑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下次要看真实的日出。”他说,“所以你要答应我,下周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吃药。把身体养好一点,我们爬到更高的地方去看。”
云舒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阳光终于穿透雾气,洒在两人身上。
顾清源看着云舒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越来越清晰的光。
他想,有些承诺值得遵守。
有些日出值得等待。
有些流动,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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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