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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巴掌大的笔 ...
晚上十一点,临医大图书馆四楼医学古籍区。
顾清源合上《黄帝内经素问校注》,揉了揉眉心。古籍区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深棕色书桌上,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木头书架特有的气味。
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零七分。宿舍应该已经熄灯了,但李闯估计还在打游戏,陈知行在挑灯夜读,周子轩……大概还没回。
正收拾书包时,看见脚下前方有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顾清源弯腰捡起。
笔记本,深蓝色封面,没有任何装饰,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看样子用了很久。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清瘦,笔画很轻,像是怕划破纸面:
《心流笔记》
——如果心能流动,是否就不会淤塞成疾?
再往后翻,是断断续续的日记体记录:
“9月3日。开学典礼。白袍很重,压得肩膀疼。站在树荫下,看地上的影子——那些影子比人诚实,不会假装快乐。”
“9月4日。沈老师说班里有个男生休学过一年,和我‘同病相怜’。不想见。病没有同伴,只有患者。”
“9月5日。图书馆古籍区人少。可以坐靠窗第四桌,那里有根柱子挡住大部分视线。安全。”
“9月6日。今天看见他了。顾清源。他穿着洗旧的衬衫,第二颗扣子松了。奇怪,为什么要观察这个?”
顾清源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他抬头,环视四周。
靠窗第四桌……就在他斜前方三张桌子处。
此刻,那张桌子空着,桌上摊开着一本《神经解剖学图谱》,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白水。
人刚走不久。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那张桌子。椅子还微微留有余温。桌上除了那本图谱,还有一支黑色水性笔,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云”字。
云舒的。
顾清源拿起笔记本,犹豫了三秒,还是追了出去。
图书馆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顾清源快步下楼,在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处看见了那个身影。
云舒站在门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她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在夜色里淡得像一抹水墨。
“云舒。”顾清源出声。
她缓缓回头,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你落了这个。”他走上前,递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云舒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停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谢谢。”
她的手指依然冰凉。
“不检查一下?”顾清源挑眉,“万一我偷看了呢?”
“你看了。”云舒说得很肯定,声音很轻,“从你递过来的角度,书页有翻动过的痕迹。而且……”她抬起眼,“你的眼神在躲。”
顾清源怔了怔,随即笑了:“观察力不错。”
“医学生基本素养。”云舒将笔记本抱在胸前,“里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一些胡言乱语。”
“关于影子和扣子的胡言乱语?”顾清源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顺便说一句,第二颗扣子松了是因为我不想勒脖子,不是什么行为艺术。”
云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几乎算不上是笑,只是肌肉细微的牵动,却让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有了点生气。
“你还真是……”她顿了顿,“直接。”
“病过的人没时间绕弯子。”顾清源说,“要回去吗?宿舍快关门了。”
云舒摇摇头:“再待一会儿。”
她说着,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落。
顾清源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犹豫了一秒,也在离她两阶远的地方坐下。台阶是花岗岩的,夜里有些凉,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
两人一时无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初开的甜香。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门口的两盏壁灯,在夜色里晕开两团暖黄。
像烛光。
“你说,”云舒忽然开口,声音飘在风里,“死亡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清源侧过头看她。
她依然仰头看着天,侧脸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我没死过,”他说,“所以不知道。”
“但你靠近过。”云舒转过来,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病历上写,‘有自毁倾向’。那是什么感觉?”
顾清源沉默了几秒。
“像……”他寻找着措辞,“像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风很大,你知道跳下去会很疼,但更怕继续站在这里。因为站在这里,每一秒都在坠落。”
云舒静静地听着。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遇到一个人,她告诉我,医者需通人情。”顾清源想起姬素问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她说,我要先学会看懂别人眼中的光。”
“光?”
“嗯。她说每个人眼里都有光,只是有些人藏得太深,有些人自己忘了。”顾清源笑了笑,“很玄学,对吧?我当时觉得她在说梦话。”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我在学。”
云舒又转回去看天。许久,她轻声说:“我眼里的光,熄了很久了。”
“那就点起来。”顾清源说得很自然,“用火柴,打火机,放大镜聚焦阳光——总得有个光源。”
“如果找不到光源呢?”
“那就等。”顾清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等天亮,等星星,等路过的人手里刚好有火。”
他也抬头看天:“你看,今晚虽然没月亮,但还有星星。虽然不多,但够亮了。”
云舒跟着站起来,抱着笔记本,目光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
壁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颗丹凤眼尾的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顾清源。”云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眼里的光,”她说,“有点烫。”
顾清源愣住。
“走吧,”云舒已经转身走下台阶,“宿舍要关门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路上。银杏道在夜里显得格外幽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
“你为什么选医学?”顾清源问。
“家里要求。”云舒答得很简洁,“云氏医疗,听说过吗?”
顾清源脚步微顿:“那个云氏?”
“嗯。”云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唯一继承人。所以必须学医,必须接手,必须完美。”
三个“必须”,她说得很轻,却重得像三块石头。
“那你呢?”她反问,“为什么选医学?别说‘治病救人’那种标准答案。”
顾清源想了想:“因为好奇。”
“好奇?”
“好奇生命为什么流动,又为什么停滞。”他说,“好奇那些淤塞的地方,能不能重新打通。就像……”
“就像治水?”云舒接话。
“对。”顾清源笑了,“看来你也读过《内经》。”
“读过一点。”云舒说,“‘五脏相通,移皆有次’。如果五脏真的相通,为什么心堵了,其他地方也跟着坏?”
“问得好。”顾清源眼睛亮起来,“所以才有‘循环医学’的构想——把人体看作一个动态循环系统,一处淤堵,全身遭殃。反之,一处打通,全身受益。”
云舒侧头看他:“你很兴奋。”
“咳,职业病。”顾清源摸了摸鼻子,“休学那一年,我遇到了个很厉害的老师,她教了我很多。虽然听起来像玄幻小说……”
“我相信。”云舒打断他。
“嗯?”
“因为……”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男生宿舍楼亮起的点点灯火,“有时候,最离谱的反而最真实。”
前面就是岔路口,左边通往女生宿舍区,右边通往男生宿舍。
云舒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我到了。”
“嗯。”顾清源看着她,“明天有课吗?”
“上午系统解剖,下午有机化学。”
“一起?”顾清源说完就觉得自己唐突了,“我的意思是……反正同班,可以一起去教学楼。”
云舒沉默了几秒。
就在顾清源以为她要拒绝时,她点了点头:“好。七点半,这里等。”
“成交。”
云舒转身走向左边的小路。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顾清源。”
“还活着呢。”他半开玩笑。
“你的扣子,”她说,“明天记得缝上。”
说完,她消失在树影里。
顾清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确实松得快要掉下来了。
他笑了,摇头,掏出手机。
【512医学奇迹(4)】
顾清源:兄弟们,谁会缝扣子?在线等,挺急的。
李闯:???顾哥你人设崩了
陈知行:我、我会一点……但可能缝得不好看
周子轩:直接买新的,我柜子里有没拆封的衬衫,你来拿
顾清源:不用,就想缝这颗。
李闯:有故事啊顾哥!是不是今天开学典礼哪个妹子盯上你的扣子了?[坏笑.jpg]
顾清源:你想多了。
但他笑着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云舒消失的方向。
夜风又起,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
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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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