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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西郊墓园 ...

  •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西郊墓园。

      清晨七点,天是那种干净的灰蓝色,晨雾还没散尽,缠绕在高大的松柏间。墓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来的扫墓人,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清源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一束白玫瑰配茉莉,一盒云舒亲手做的绿豆糕,还有一小瓶清酒。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显得整个人沉稳又干净。

      副驾驶的门打开,云舒走下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是浅灰色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苍白的脸颊和清晰的下颌线。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写给母亲的信,还有那本《新生日记》的复印件。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云崇山走下车,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竹编食盒,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林薇生前最爱吃的小食。

      三人站在车边,谁都没先动。

      晨风吹过,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桂花香——这个季节居然还有晚桂在开。

      “走吧。”云崇山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妈在最里面,靠山那边。”

      碎石路蜿蜒向上。两旁的墓碑整整齐齐,有些已经摆上了鲜花,有些还空着。云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积攒勇气。顾清源走在她的外侧,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云崇山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开始变陡。云舒的呼吸有些急促,顾清源轻声问:“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云舒摇头,“我想……快点见到妈妈。”

      又走了五分钟,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只有七八座墓碑,每座都对着远处的山峦。最右边那座,墓碑是黑色大理石,上面嵌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柔的眼睛。她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和云舒笑起来一模一样。

      墓碑上刻着:爱妻林薇之墓(1978-2003),夫云崇山、女云舒立。

      云舒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妈……”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来了。”

      云崇山走上前,把食盒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打开盖子。炸春卷的香味飘出来,混着晨雾和草木的气息。

      “薇薇,”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带女儿来看你了。还有……她男朋友。”

      顾清源把花束和绿豆糕摆好,然后退后一步,站在云舒身后。

      云舒跪坐下来——不是传统的那种跪,是那种很自然的、像小孩子扑进母亲怀里的姿势。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

      “妈,对不起。”她哭着说,“这么久没来看你。我……我生病了,病了很久。但现在好多了,真的。”

      她打开牛皮纸袋,抽出那封信:“我给你写信了。写了五年来的事,写了爸爸,写了学校,写了……顾清源。”

      信纸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很好。”云舒转头看向顾清源,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努力上扬,“他会针灸,会哄我吃饭,会带我去看熊猫。他……他让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

      顾清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他走上前,在云舒身边蹲下,对着墓碑认真地说:“阿姨,我是顾清源。我会照顾好云舒的。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医学生,但我会努力,让她每天都开心一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也会监督云叔叔好好吃饭。他上周体检三高,我已经给他制定了调理方案,每周扎针一次,饮食清单也发给他秘书了。”

      云崇山在旁边轻咳一声:“说这个干嘛。”

      “让阿姨放心。”顾清源理直气壮。

      云舒破涕为笑。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炸春卷,小心地放在墓碑前:“妈,这是我学着做的。爸爸说,你最爱吃周记的炸春卷,但他们家关门了。我试了好几次,这个……应该有点像。”

      春卷炸得金黄酥脆,油纸垫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云崇山看着那个春卷,眼眶突然红了。

      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顾清源看见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轻地说:“云叔叔,阿姨会高兴的。”

      云崇山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快速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身,也蹲到墓碑前。

      “薇薇,”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女儿长大了。比你想象的还要勇敢。她会回怼网暴,会自己坐车去医院,会做你爱吃的春卷……也会,重新笑起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墓碑上的照片,动作温柔得像触碰爱人的脸颊。

      “我做得不好。”他继续说,“这十五年,我把她关在‘完美’的笼子里,差点把她逼死。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云舒的眼泪又涌出来:“爸,不是的……”

      “是我的错。”云崇山看着她,又看向墓碑,“但现在我在学。学怎么当爸爸,学怎么……爱一个人,而不是控制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源:“这小子帮了我不少。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但……是个好孩子。”

      顾清源摸摸鼻子:“云叔叔,你这算夸我吗?”

      “不算。”云崇山板着脸,“实话实说。”

      云舒又笑了,又哭又笑的。

      顾清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炉和三支线香:“我带了这些。可以吗?”

      云崇山点点头。

      顾清源点燃线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盘旋,最后消散在空气中。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很认真地鞠了三个躬。

      不是女婿见岳母的那种礼节,是医者对生命的敬意,也是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仪式很简单,但很郑重。

      完事后,三人在墓碑前的石阶上坐下。云舒靠在顾清源肩上,云崇山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片掉落的银杏叶——这附近有几棵老银杏,叶子金黄灿烂,在晨光里像燃烧的小太阳。

      “你妈怀你的时候,”云崇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特别爱吃酸的。我跑遍全城买各种酸梅、酸杏干。有一次半夜两点,她说想吃糖葫芦,我开车找了三条街才找到还没收摊的。”

      云舒睁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你妈不让说。”云崇山笑了,“她说‘别让女儿觉得她妈是个任性的孕妇’。但其实……她就是任性。怀你的时候想吃啥就得立刻吃到,不然就哭。”

      “真的?”云舒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想象着母亲挺着大肚子撒娇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嗯。”云崇山点头,“后来你出生,她抱着你说‘我女儿以后肯定也任性,因为随我’。我说那得好好挣钱,不然养不起两个任性的女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结果……只养了你一个。”

      云舒握住父亲的手:“爸……”

      “没事。”云崇山深吸一口气,“现在想起来,都是好的回忆。你妈爱笑,爱闹,爱吃,爱漂亮。她走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医生说大出血很疼,但她一直没喊疼,只是拉着我的手说‘照顾好女儿’。”

      他看向云舒:“我答应了,但没做好。”

      “你现在在做了。”顾清源轻声说,“而且做得很好。”

      云崇山看向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晨雾完全散了,阳光洒下来,照在墓碑上,照在白玫瑰上,照在三人的身上。

      云舒从纸袋里拿出那本《新生日记》的复印件,翻开最后一页——是昨晚新写的:

      “妈妈,今天要去看你了。我有点紧张,但顾清源说你会喜欢他。爸爸也去,我们三个人一起。就像……就像你还在的时候一样。

      “我这五年过得不太好,但现在在变好。日记本从《完美日记》换成《新生日记》,字迹从一开始的颤抖到现在能写一整页不断。我吃了药,做了治疗,认识了很多人。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原谅——原谅爸爸,原谅自己,原谅这个世界不总是温柔的。

      “也学会了爱。爱自己,爱爸爸,爱顾清源。

      “妈妈,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保佑爸爸健康,保佑顾清源顺利,保佑我……能一直这样,慢慢地、笨拙地、但坚定地走下去。

      “我想你了。每一天都想。

      “但我不哭了。因为你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是《欢乐颂》,你说音乐是为了让人快乐。

      “所以我要快乐。带着你的那一份。”

      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一只千纸鹤,放在墓碑前。

      风轻轻吹过,纸鹤的翅膀微微颤动,像要飞起来。

      顾清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个微型的电磁针灸仪,只有打火机大小,但做得精致。

      “阿姨,”他认真地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原理是通过微电流刺激穴位,调节情绪。云舒现在每周用两次,配合中药,效果很好。”

      他把仪器放在千纸鹤旁边:“给您看看。我现在还在改进,等做好了,能帮到更多像云舒一样的人。”

      云崇山看着那个小仪器,忽然问:“能量产吗?”

      顾清源愣住:“啊?”

      “我说,能批量生产吗?”云崇山看着他,“如果可以,云氏医疗可以投资。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患者。”

      顾清源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向云崇山,后者表情严肃,但眼神认真。

      “还……还需要临床试验。”顾清源老实说,“现在只是原型机。”

      “那就做临床试验。”云崇山站起身,“回去把方案发我。如果可行,明年立项。”

      他说完,又补充:“这是正经商业合作,别想歪了。”

      顾清源笑了:“明白。谢谢云叔叔。”

      “谢什么。”云崇山摆摆手,“我只是投资我认为有前景的项目。”

      话虽这么说,但三人都懂。

      这不止是投资,是认可,是接纳,是……一家人了。

      中午十一点,三人离开墓园。

      下山的路轻松许多。云舒牵着顾清源的手,另一只手挽着父亲的胳膊——这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主动挽父亲。

      云崇山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调整了步伐配合她。

      “爸,”云舒轻声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吗?”

      “好。”云崇山点头,“每年都来。清明、忌日、还有你妈生日。”

      “我妈生日是哪天?”

      “三月十八。”云崇山说,“白羊座,脾气急,但心软。”

      “那我也是白羊座?”

      “不,你是四月二号,白羊座末尾。”云崇山笑了,“你妈说‘正好,赶上白羊座的尾巴,继承我的热情,但又不会太冲动’。”

      云舒眼睛弯起来:“妈真会说话。”

      “她钢琴弹得好,话也说得好。”云崇山回忆着,“当年追她的人能从临州排到上海,但她选了我这个愣头青。她说‘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星空’。”

      顾清源在旁边插话:“这个我懂。我看云舒的眼神,也像在看星空。”

      云舒脸红了,轻轻推他。

      云崇山看他一眼:“学我?”

      “不敢。”顾清源一本正经,“这是真情流露,不受控制。”

      三人走到停车场,阳光已经完全洒满大地。银杏叶金灿灿的,风吹过,叶子飘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云舒伸手接住一片,对着阳光看,叶脉清晰得像生命的纹路。

      “顾清源,”她忽然说,“我想学钢琴。”

      顾清源愣住:“钢琴?”

      “嗯。”云舒点头,“妈妈是钢琴家,我想……重新学起来。不用考级,不用表演,就学着玩。弹弹《欢乐颂》,弹弹她喜欢的曲子。”

      云崇山看着女儿,眼睛又红了,但他在笑:“好。家里钢琴还在,我每周让人调音。你想学,我就请最好的老师。”

      “不用最好的。”云舒摇头,“我想……让顾清源教我。”

      顾清源:“???”

      “你钢琴十级啊。”云舒歪头看他,“教我应该够了吧?”

      “够是够……”顾清源挠头,“但我很久没弹了。”

      “没关系。”云舒握紧他的手,“我们可以一起学。你教我钢琴,我教你……教你什么呢?我好像没什么能教你的。”

      “教我怎么更爱你。”顾清源脱口而出。

      说完,三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云舒脸爆红,云崇山咳嗽一声别过脸,顾清源自己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顾清源试图补救,“我是说……”

      “行了。”云崇山打断他,“上车。回去吃饭,我饿了。”

      车子启动,驶离墓园。

      后视镜里,那座黑色大理石的墓碑越来越远,但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

      像某个温柔的注视,永远在那里。

      云舒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忽然轻声哼起了调子——是《欢乐颂》的开头几个音,有点走调,但很快乐。

      顾清源从后视镜看她,笑了。

      云崇山开着车,嘴角也微微上扬。

      车载音响里,正好放起一首老歌: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云舒跟着哼,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顾清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云崇山从后视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深秋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三人身上。

      像某种愈合的开始。

      像破碎的瓷器,被金缮一点点修补。

      裂缝还在,但裂缝里,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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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