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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靠什么活下来的。” 次日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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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点,骆氏大厦66层。
骆芝妤第三次看向桌上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五分钟后,按下座机免提:"辛玥,投资部今天的晨报交了吗?"
"十分钟前就交了,骆总。"
"……嗯。"
挂断电话,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她又拿起手机。微信置顶对话栏里,那个话多得不得了的头像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发过。平时七点半就开始轰炸的人,今天出奇安静。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她从不主动给谁发这种问候——不是工作安排,不是命令,纯属私人问候。两个字,打完了删,删完了打。最后发出去六个字:「怎么没发消息」。
消息发出,显示"已读"。然后是很长的正在输入。
顾时月回复:「骆木头,你猜我怎么了?」
骆芝妤看着这个称呼微微蹙眉。不等她对"骆木头"提出异议,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今天告假:发烧了。」
骆芝妤放下手机,按下座机:"辛玥,取消今天下午全部行程。"
"骆总,下午有董事——"
"全部。"
三十分钟后,骆芝妤的车停在大学城附近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快递箱和杂物。她穿着定制西装和十厘米高跟鞋走上五楼,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来了……"门内传出的声音沙哑绵软,带着浓重鼻音,和平时判若两人。
门开了一道缝。顾时月裹着一床薄毯子出现在门口,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挖出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燥起皮。看到门外站着的骆芝妤,整个人僵住了。她现在的形象大概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不忍睹。而门外这位一身灰色西装的女人站在这栋老居民楼里比凡尔赛宫还格格不入。
两个人对视两秒。顾时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甩上了。
"……开门。"
"不开!你怎么来了!我没洗脸!我没梳头!我穿的是小熊睡衣!"
骆芝妤闭了闭眼。门内安静几秒,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又过了一阵,门重新开了一道缝。
"姐姐你怎么来了……"同一个称呼,语气和昨天判若两人,底气不足,又软又糯。
"让开。"
顾时月乖乖让开。
骆芝妤走进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厨具挤在角落。但很干净。桌上摆着几本金融专业书和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空气里混杂着退烧药和洗衣液的味道。顾时月已经缩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骆芝妤站在床边,俯身用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动作很轻。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指节。
"怎么不早说。"声音还是那个温度,但冰层下面好像有什么在颤动。
顾时月在被子里缩了缩:"以为睡一觉就好……早上实在起不来才发的消息。我让室友帮我请假了。"
"没收到。"
"我跟组长说了……"
"我是说你没发给我。"骆芝妤站直身,声音多了几分硬度。但这份硬度落在顾时月耳朵里慢慢变了形状——这不是责备,是"你没告诉我,我不高兴"。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大脑忽然无比清醒:原来冰块着急的时候会变得更硬,而不是化掉。这是独家发现,高烧三十八度五换来的重大科研成果。
骆芝妤环视四周:"药吃了吗。"
"吃了。"
"饭呢。"
"……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水。"
骆芝妤没说话,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人,又看了一眼角落那个积了层薄灰的灶台,开始卷袖子。顾时月眼睁睁看着她将灰色西装的袖口往上卷了两折——一个让财经记者和公司高管看到会集体宕机的动作。卷好袖子,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捆蔫了的青菜。
"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靠……意志力?"
骆芝妤没接话,用那双平日审阅投资报告的眼睛扫了一眼冰箱深处的半包挂面,抽了出来。"等我。"
她出门去了,高跟鞋声在走廊里远去。不到一刻钟后,塑料袋被放在桌上,里面是鲜鸡蛋、小葱、一盒切好的瘦肉、一瓶退烧药和一罐蜂蜜。
骆芝妤站在那个比她矮了整整一头的灶台前开始煮粥。顾时月从被窝里探出头,看到一生只会签字的骆总拿着锅铲,动作谨慎生涩——倒水、开火、搅锅底,每一步都在认真而缓慢地计算,像做某种精密实验。粥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白气从锅沿升起,模糊了骆芝妤的脸,模糊了那扇小窗。
顾时月鼻子忽然酸了。发烧没让她想哭,一个人待着没让她想哭,但看到这个女人用拿万宝龙钢笔的手给自己搅一锅白粥,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小声吸了吸鼻子。
骆芝妤回头:"不舒服?"
"舒服。"顾时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外面,"太舒服了。姐姐你是行走的退烧药吗?"
"……发烧还说浑话。"
"不是浑话。"顾时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带着笑,也被体温蒸得格外滚烫,"我说真的。你进门的那一刻,我就不难受了。"
骆芝妤搅粥的手停了。没有回头,但握锅铲的手指收紧了。沉默好几秒,声音才重新传来,比平时低了一点,也哑了一点:"躺好。"
粥端上来了,白粥卧着一颗溏心蛋,上面撒了细细的葱花。卖相说不上精致,但在这间旧居民楼的小屋里冒着热气,像某个答案终于落了地。骆芝妤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
"自己能喝吗。"
"不太能……"顾时月眨巴眨巴眼睛。
骆芝妤看了她一眼——从进门到现在所有事都在她的预料之外,临时取消的高管会议、买菜的塑料袋、锅铲、蛋花和葱花。此刻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小东西正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根本就没有"不太能"的意思。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顾时月乖乖张嘴,含住勺子的时候嘴角弯得比勺子的弧度还大。
"骆芝妤。"喝完粥,顾时月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骆芝妤抬眼。这是认识以来,顾时月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你的钱卷跑了——"
"密码告诉你了。"骆芝妤打断她,"想卷随时卷。"
顾时月弯起眼睛:"卷完了我就跑路。"
"跑吧。"骆芝妤收拾碗勺走向水槽,背影对着她,声音压得比水龙头还低,"反正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她没有看到顾时月的表情。水龙头打开时,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笑声。画面停留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粥香、药味、绿萝叶片上蒸发的水珠,以及两个人之间越来越窄的距离。
骆芝妤走的时候,把退烧药和温水放在床头,蜂蜜罐子旁边贴着便签:喝光。最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写了几个小字:"粥在锅里热着,睡醒再喝一碗。"
顾时月握着那张便签,指腹摩挲过那行字。骆芝妤用的是自己带来的钢笔,墨水颜色是和眼睛一样冷的深蓝。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比退烧药还管用。她按亮手机,给L发了条消息:「姐姐,粥很好喝。退烧药也喝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回复很快:「用不着问。」
紧接着第二条:「不后悔。」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顾时月的脸。她看到那条消息时才知道,骆芝妤从她把门甩上那一刻就完全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把自己关在门外,是因为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邋遢狼狈的一面。所以她没被那扇甩上的门挡住,直接走了进来,然后一直待到现在,说了"不后悔"。
顾时月把手机扣在枕边,对虚空小声说了句:"那我也不。"
她没有说"不"什么。但那张贴在蜂蜜罐子上的便签,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的重量,都知道。夜已经深了,出租屋的灯暗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和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光铺在地板上。顾时月烧还没退,整个人晕乎乎的,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打开备忘录,把"卷走总裁工资卡指南"的标题划掉,改成另一行字:
「别跑了。反正跑到哪里,她都会找到你。」
锁屏,闭眼。锅里还有半锅粥,保温键亮着,像这个不寻常的夜晚留下的一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