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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喂养 ...

  •   云层似缓缓退去的海浪,圆月洒银辉,照法阵中骨刺上血红喜帕,无比阴冷。

      月光逐渐将它融化了,血裹上底下的灰白骨刺,浇入黄土地。

      拔地而起的,是一只细白的手,指甲黑长。

      黑指甲陷进泥土中,仿佛被头顶那根血骨无形牵制着,整个身子都被迫现了形,顶着那融化的血帕,僵直被钩起身。

      不远处正有一年轻道人持剑而立,眉目点星,身修如竹,素带束黑发,直比乌云中皎月。

      引她现身的阵法,想必也是这道人手笔了。

      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女鬼幽幽地笑了:“郎君夜里召奴家来,还在这种荒郊野岭,莫非是有什么独特的爱好?”

      张寻真也不辩驳,也不动作,只询问道:“那你愿意配合吗?”

      女鬼停了一停,扫过自己脚边阵法,不大敢轻举妄动,柔柔道:“如何配合?说来便是。”

      张寻真往前走了两步,脚跨出地上一道符灰洒的线。

      女鬼眼中他洒了银辉的面目便更清晰。

      他道:“你还记得我吧?为何要逼我师姐嫁人?何人指使你?”

      “原来……郎君便是那天夜里的新娘子啊。”女鬼看了他两息,明白了,轻声笑道, “怎么突然为此事来寻奴家?难不成,是那位小娘子没有选你,伤了你的心吗?感情之事,是要两情相悦才好的,切莫将火气撒到奴家身上啊。”

      女鬼埋怨地看了眼地上的阵法。

      张寻真望着月色,并无和这女鬼慢慢纠缠的意思,剑在手中。

      “看来你是不愿配合了。”

      “我未说我不愿配合。”女鬼警惕着他的剑,那剑身材质精巧,折着月光,剑柄雕有繁文,瞧着十分冷冽。

      女鬼更加忌惮,颇为难地道:“只是,若有谁能指使我,便是能让我轻易说出来的么。”

      所以,要试试他底细才行。

      若实力深不可测,拖着他便是,虽是自己先出手,得不到想要的,他还能直接动手了结她不成。

      女鬼拢在袖中的指甲刮拢,聚出一道黑气,借着说话的功夫,骤然将那黑气刺去!

      他的确是反应过来。

      横剑挡下。

      咣当一声,剑身被黑气刺过,折成了两截,一截掉在地上。

      一片安静时,头顶有乌鸦嘶叫飞过,张寻真看了一会脚下,默默丢了剩下半截剑,后退了两步,直退到符灰线内。

      “……”

      这代表什么?

      纵使用料再金贵,身无内力,能被鬼气轻易折断的剑,也只是一把破铜烂铁。

      这道人其实身无术法。

      良久,女鬼森森地笑了一声,放下拢在袖中的手,指甲黑气涌动。

      仅靠一阵法和空能唬人的外表,竟能在这里耗着她虚与委蛇。

      女鬼当即起了杀心,转眼,一道凶气毕露的黑气再次朝他袭去。

      黑气撞上符灰形成的咒文屏障,未能再刺入分毫,即刻消散。

      张寻真提了衣摆,收膝,于咒文中打坐。

      阵是他从大师那里重金讨教的,符是他从大师那里重金买下的。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爹娘都是受人尊敬的奸商,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钱。

      女鬼短暂地顿住,随后便直接将自己整个人化作一团黑气,朝他扑来。

      又是咣当一声。

      一头撞在了阵法所浮起的屏障上。

      先前忌惮脚下这阵法恐是什么杀招,原来只是束缚她行动。

      女鬼撞了一脑袋,维持着身为恶鬼的威压和优雅,见他竟在自己对面打坐,细眉一凝,更加捉摸不透。

      “既然你不配合,我只能同你慢慢耗了。”

      张寻真从袖中掏了一卷经文出来。

      此经为传世高僧所编纂,上可洗涤活人心灵,下可超度鬼物阴魂。

      当然,心诚自然灵。

      又从袖中掏出一卷书信出来。

      女鬼作恶之后在民间留名,书信上所记,或为写话本的所编纂,或为有鼻子有眼的传闻。

      ……

      女鬼试过遁地。

      试过用屏障撞晕自己。

      试过扎聋自己的耳朵。

      仍然听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主人公似乎是自己的故事。

      编排她喜好撮合人,盖头下是长着黑痣的如花的媒婆模样、生前在夫君突变断袖为杀猪匠出走的那个雨夜,受尽伤害,才化作厉鬼,专门拆散新婚夫妻的感情,又撮合着牛头不对马嘴的人结成一对。

      还掺了点艳俗话本,用词粗鄙露骨,动作安排让人瞠目结舌。

      张寻真念得字字标准,口齿清晰。

      期间防止女鬼生出什么极端的情绪似的,每每讲完一段,就穿插进一部分经文来用以洗涤、超度。

      草堆里蛐蛐跳远了,跳得干净。

      也没有杂鸟再从头顶飞过。

      一人一鬼隔屏障相对,张寻真心无旁骛地讲,女鬼瘫地,安详地听,内里已七窍流血似的,眼冒金星。

      女鬼爬了起来,指甲刮在屏障上,刺耳摩擦中,嘶声道:“你要知道什么,我说,我说……”

      张寻真心平气和地将书卷收了起来。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他敛了目,说出来,仍觉不可思议和蹊跷,道,“你听命的人,梅姓,名长青,是吗?”

      “我不知道……是画皮,是那位大人他要我逼那娘子签下婚契,和他成婚的……说来,你还要为那娘子担心担心呢,我可亲眼见到她被咬出了伤口,那似乎也是他画皮的一种方法呢……说了这么多,你总能放了我了吧……”

      云潮去而复归,黑沉沉遮月压人,远处霹雳一声闷雷。

      张寻真瞳孔骤然一缩。

      思绪折藕连丝,逐渐黏成一团,乱糟糟,又如蛛丝结网,只待理清。

      他起了身,将一堆书卷扔给女鬼。

      没有功夫再讲给她听,为示礼节,只好尽数赠予她。

      不过张寻真走得疾,没工夫再将自己的好意与她道明。

      那边……

      这么好的日子,应该还能赶到吧。

      *

      可能是由于所扮演的角色不同,别处生死攸关,舌战鬼物,披星戴月的时候,言微同样悲催地处在一个……充满了口舌之争的,水深火热的世界中。

      一切都是湿冷的,只有她口腔的温度灼热,将舌头烧成一团软泥,被打开的唇瓣浇着热气,浇得浑身滚烫。

      她也分不清那水声是落雨,还是从她湿漉漉的唇舌间传出来的了。

      身体突然间处在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心很疲惫,身体却叫嚣着要干点什么。

      就像一个误入某种片场的可怜社畜,已经累成狗了,只想躺到床上大睡特睡,猛然间绝望地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在床上,在所有地方,在所有可以当作片场的地方。

      于是只好疲惫地让自己兴奋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真的有哪里不对啊!!!

      她、她在给梅长青倒水。

      但她现在正在和陈怜生亲嘴。

      ……天啊。

      ……

      陈怜生很不高兴。

      原本。

      惩罚似的啃咬她的唇瓣。

      可她乖乖地将舌头伸了出来。

      笨笨的,却主动来亲他。

      他一点一点地将俯下去的腰身收了回来,脑袋向后退去,又不彻底离开她,她踮起脚尖跟了上来。

      陈怜生突然心情好极了。

      怎么能说惩罚她。

      明明他温润如玉。

      明明他谦谦君子。

      “走开啊……”

      被推开了。

      可他突然发现她着急的样子很好玩。

      言微悬崖勒马,去推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灯灭了。

      看不到人的身影。

      言微听到梅长青叫她了。

      他起身,掀开帘子,就会看到这种场景,一定会当场吓晕。

      “走开啊……”言微更加着急了,忽然感觉不对劲,“不是,带我一起走啊……”

      言微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余光中见到了他搭到帘幔上,将要挑起的手。

      言微受到的惊吓更大,直直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手背捂上自己的嘴。

      欸……不对……好像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当然是秘技——反复横跳!

      虽然有点像是没头没尾的神经病,但好歹也说清楚,道过歉了。

      言微如释重负地喘着气,转头见陈怜生支着脑袋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想他分明可以带她直接回来,偏要那样做,吓唬她一下。

      言微看了他一会儿,扑了过去,按着他的腰压了下去,迷糊不清地蹭着,细声细语,却很凶地道:“你太过分了,我真的得好好管教一下你了。”

      陈怜生向后仰了点,手臂撑在腰间。

      他发尾垂落床铺,眉眼冷淡又无端潋滟。

      言微找不到形容词,觉得他像是半出水面的漂亮海妖。

      好奇怪。

      突然就浑身无力,贼心大发了。

      陈怜生却仿佛无心再和她玩闹,言微想抱住他,没有被推开,却也不能继续再往前。

      这是很委婉的拒绝,言微察觉到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呼之欲出。

      “突然消失不见,不会又怕他伤心吗?”陈怜生说,“一碗水要端平,你做得很好,继续。”

      他长得活像个圣人,本身能冲淡掩盖自身一切不好的情绪,况且纵然活得随心所欲,仍习惯了情绪概不外露。因此言微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莫名生气:“你这么为别人着想干嘛?为什么这么大度,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她说出来感觉要吵架了,结果迎来了良久的一阵沉默。

      言微仔细想了一想。

      他不高兴吗?好像也是有理由的。

      再仔细一想想,没有弄死她就不错了。

      她吵着要从那里离开。

      离开了那里,又继续要吵着从这里离开。

      结果又回到了那里。

      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变成了这么作的人。

      没谈过恋爱,好想上网搜索义诊一下这样是正常的吗。

      言微想着想着就快跪下了,没想到陈怜生先动作起来,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跪在床铺上,伸出了两条胳膊:“我错了,原谅我。”

      “……啊?”

      “犯了错,就是要乖乖被主人锁起来的。”

      一根银链游蛇一般缠上他的两只手腕,另一端延伸去顶部床架上,将他吊着束缚在了原地,形成了一种动弹不得的姿态。

      苍白的腕骨很快被勒出红痕,爬伸的细链裹上他的腰腹,不断收紧,成了窄窄一道,衣袍松散,敞开的衣襟就那样悬之又悬地被这条链子捆着,遮上些许。

      “这样可以吗?”

      “……啊。”

      细微的一声,链子最终在他的颈处落了锁,他把埋下去的头抬起来,殷红的唇间,牙齿正咬着一只小巧的钥匙。潮湿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在邀请什么。

      他搞这些,言微脑子可就转不过来了。

      他的尾巴又探了出来。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好像在说——

      他被绑起来了……

      他动不了了……

      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相貌生得实在好,实在高不可攀,偏偏沦落在这种场景中,某种凌虐欲被勾了起来,同另一种欲望在她身体里熊熊燃烧。

      言微被勾着爬了上去,用唇和齿接过他口中的东西,冰凉的,碰上他的唇瓣,柔软的,抵上的一点舌头则无比湿润。

      带着水光的小银匙掉到两人之间的被褥间。

      “我记错了一件事。”陈怜生偏了偏脸庞,说道,“做主人的第一步不是抛弃,不是牵住。你知道是什么吗?”

      言微看着他的牙齿和舌头,被搅得更迷糊了,仰着脸。

      “什么啊?”

      “喂养。”陈怜生垂下眸,看着下头的她。

      言微很快便通过他的视线明白了,她脸噌地通红,手臂抱上自己:“怎么可能。我、我没有……”

      “空口无凭呢。”陈怜生说,“撩起来。”

      胸脯随着加快的呼吸起伏。言微两只手慢吞吞地照做了,觉得实在羞耻和奇怪,她将衣服咬在了牙齿中,手空出来放在叠坐着的膝盖上绞紧,含含糊糊地道:“看不出来的……”

      她眼皮低低地垂着,不敢抬眼,度秒如年地过了好几年,听见他道:“过来。”

      他更清晰地道:“递上来。”

      言微咽了一大口口水,紧张地瞧着他狭长的眼睛,顶着他的注视,哆哆嗦嗦地直起了一点腰,忽然松口把小衣放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又没办法做什么,钥匙在我手里。”

      说着底气更足了,打着滚抱上他的尾巴蹂躏,牙齿叼上他的衣襟,去咬他:“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吗?”

      嚣张够了,想后退一点时,尾巴缠了上来,缠得她越来越热,挡住了她的后路。

      只是根尾巴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言微正在做自我安慰时,她的两只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愣了一会,言微惊悚地抬眼去看他,受到的惊吓更大了。

      陈怜生静静地看着她,也只是静静地被束缚着,静静地看她被握着手腕送了上来,贴上他的身体。

      言微前胸后背俱紧挨着他的胸膛。

      “我告诉过你的。”唇被面前的他堵上时,身后的人同时细密地咬着她的耳朵软肉,“尾巴也是有生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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