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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夜执手解相思 重逢! ...

  •   檐角冰棱又坠下几滴融雪,砸在青砖上碎成细珠,只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京城绪抬手拢了拢狐裘领口,指尖不经意触到领口内侧绣着的异族图腾——那是去年萧辞送来的。
      一想到那人坐在琼楼暖阁里,就着铜炉微光一针一线绣的的模样,京城绪心里就泛起一阵暖意。
      针脚算不上精致,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孩童画的简笔,可指尖抚过布料时,却能清晰触到藏在纹路里的温软,那是独属于萧辞的、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缝隙往里钻,他却没皱一下眉。
      脑海里反倒清晰浮现出萧辞捧着暖手炉,指尖轻轻蹭过炉身海棠纹时的模样,那时对方总笑着念叨:
      “西北的雪比京城更烈吧?听说能没过马蹄,若有机会,真想亲眼看看。”
      如今倒好,他先因这场冬日宴要踏回京城,能再次走进那熟悉的琼楼庭院,在落满红梅的回廊下,等一场属于他们两人的雪。
      正出神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是王府的卫队巡逻经过。
      为首的队长见他独自立在廊下,忙翻身下马,积雪从甲胄上簌簌滑落,他躬身行礼,声音在风雪中裹着几分恭敬:
      “世子,天色已晚,雪又大,是否需要属下护送您回寝殿?”
      京城绪缓缓摇头,发带随动作轻晃,末端挂着的小银铃、耳上缀着的缠枝纹骨铃、腕间绕着的银链玛瑙串,随着这一动一同发出“叮叮叮”的轻响。
      细碎的声响穿透风雪,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竟有了几分像览都琼楼里,那几只被养得娇憨的鹦鹉,闲时叽叽喳喳的热闹错觉。
      他目光仍落在王府外茫茫的雪野上,那里只有风雪翻涌,却似能望到千里之外的京都,语气淡却掷地有声:
      “不必。备好马匹,半个时辰后,随我去见父王。”
      护卫队队长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
      “是!”
      待卫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廊下挂着的兽骨风铃,声响又清晰起来。
      叮咚声混着风雪呼啸,让这西北的寒夜添了几分京城的暖意。
      京城绪低头,摩挲着掌心那枚云纹玉佩,冰凉的玉温里,仿佛还浸着萧辞指尖的温度——这是四年分别时对方送的,那时他说:
      “若有一日你要回览都,凭这玉佩,我便能在人群中认出你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方才在心底默念的承诺,声音被风吹向远方,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会再见的,一定会的。”

      厚重的羊毛毡帘被侍卫双手掀开,风雪裹挟着寒气汹涌而入,在触及厅内暖炉散出的热气时瞬间消散,化作一缕缕白雾。
      正厅中,几位身着异族长袍的长老围坐在矮桌旁,袖口绣着的苍狼兽纹在暖光下泛着暗芒,指尖握着的骨杯里,盛着温热的马奶酒。
      朔王端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兽骨令牌,指腹反复摩挲着令牌上刻着的族徽纹路。
      见京城绪进来,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扫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这次主动请缨提前赴京,所为何事啊?”
      京城绪解下肩头的狐裘,递给身后的侍从,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锦袍——这也是萧辞送来的。
      他缓步走到厅中,躬身行礼,腰背却挺得笔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挺拔:
      “冬日宴是陛下旨意,父王需与长老们统筹战后事宜,儿子先一步前往,为父王扫清前路障碍不是更好。”
      “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想着提前回去见那萧二少吧?”
      被戳中心事的京城绪被噎了一下。
      父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明明是知道他二人的事的……
      右侧一位白发长老皱眉,手里的骨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满是担忧:
      “世子,京都如今是什么局势,咱们虽在西北也有所耳闻。新帝刚登基,朝堂暗流未平,那些世家大族心思难测,你孤身前去,怕是凶险。”
      “西北的刀光剑影,明着来明着去,我应付得过来。但京中暗流涌动,文官勾心斗角,后宫牵扯前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点我再明白不过。但若是一味避在西北,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我们还没尝够吗?”
      京城绪对着上座磕了个响头。
      “望父王准许。”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托词。
      他其实就是担心那人在复杂的朝堂里,受了委屈无人诉说。
      嗯……实际上是给别人委屈受就对了。
      朔王放下手中的令牌,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不错,披荆斩棘,锋芒不灭,这才是我们一族的好儿郎。夜深了,译长老你且回吧,我同绪儿聊几句体己话。”
      “诶,好吧,属下告退了。”
      译长老退下后,殿中有一瞬寂静。
      “你倒坦诚。”朔王率先开口道:“只是你忘了,咱们朔王府在览都,也并非没有眼线,你若想知道萧二少的情况,看吧。”
      他抬手示意侍从,递来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信封角落印着朔王府独有的暗纹。
      “前日刚收到消息,萧府近日不太平,有人在萧辞日常喝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京城绪的心猛地一沉,方才还带着从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可查出是谁了?”
      “还能有谁?”朔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萧丞相的那位周姨娘,一心想为自己的儿子扫清前路罢了。”
      他将密信推到京城绪面前,指尖在信封口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你要提前去京都也可以,但得答应我,凡事不可冲动,若遇危险,优先自保——你是朔王府的世子,更是我的儿子,你的几个哥哥都比不得你,朔王府是否能荣光百年,只能靠你。”
      这话里的关切藏得深沉,京城绪心中一暖,俯身捡起密信,指尖触到信纸边缘的褶皱,仿佛能想象到萧辞在琼楼暖阁里,独自对着那碗被动了手脚的汤药时,是如何冷静地察觉异样,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应对,那份孤勇让他心口发紧。
      他抬头时,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急切,只剩如寒雪般的坚定:
      “儿子明白。定不辱使命,也定护好自己。”
      朔王点点头,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在落款处盖上朔王府的朱红印鉴,印纹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拿着这个,沿途关卡不会拦你。你的易水剑我已让人备好,再让卫队挑选十名精锐随你同行,务必安全抵达京都。”
      京城绪接过文牒,指尖抚过印鉴上的纹路,忽然想起去年萧辞送他玉佩时说的话,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握紧文牒,躬身行礼:
      “谢父王。儿子这就启程,待冬日宴时,再与父王在京都汇合。”
      说罢,他转身掀开毡帘,风雪再次涌来,却似再吹不散他眼底的笃定。
      厅外,十名精锐侍卫已牵着骏马等候,黑色骏马的鬃毛上落着薄薄一层雪,马鞍旁斜挎的黑鞘弯刀,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光。
      姚诉提着行囊快步跑来,将一件厚实的驼绒披风递给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世子,这是用今年新收的驼绒做的,比狐裘更抗寒,路上风大,别冻着。”
      “有心了。快上马,咱们,即刻启程!”
      京城绪接过披风裹紧,翻身上马,黑色骏马仰头长嘶,蹄下的积雪溅起三尺高。
      他勒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朔王府的方向,再转回头时,目光已投向京都的远方,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出发!”
      十骑人马踏着风雪,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野中,只留下一串深深的马蹄印,像一道坚定的印记,朝着京都的方向延伸,朝着那个藏着思念的地方,不断靠近。

      而此时的京城,琼楼内却是另一番暖意融融的景象。
      地龙烧得正旺,热气顺着青砖缝隙漫上来,将整座暖阁烘得如春。
      铜鹤香炉里燃着的沉香,吐出袅袅青烟,缠绕着屋顶垂下的白纱帐。
      屋内几株红梅正初绽,嫩粉的花瓣缀在枝头,枝影婆娑,落在紫檀木做的衣架上,与即将登场的华裳相映成趣,添了几分雅致。
      萧辞正侧卧在铺着狐裘软垫的贵妃椅上小憩,墨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脑中还在不断回想起琥珀回来时满脸不高兴的模样,说是什么周姨娘抠门,帮她做了一上午的活,到头来也就十两银子。
      萧辞每每回想起都觉得莫名好笑,自己好像有点太大方了,赏的都是些金瓜子等的,倒把琥珀弄的不知现下览都物价了。
      安宁与琥珀正指挥着杂役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件从羽衣阁送来的新衣挂上衣架。
      那些衣裳都用锦缎包裹着,拆开时还带着淡淡的熏香,杂役们动作不敢太大,生怕碰坏了这金贵的料子。
      “轻点,那件是云锦局新贡的料子,金线上都缀着细珍珠,碰掉了可赔不起!”
      琥珀快步上前,轻轻扶了扶衣架上的补服,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听说了吗?这些都是游老夫人特意为萧公子入宫赴宴赶制的,光请师傅就花了不少心思呢。”
      杂役们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低声感叹,目光落在那些华裳上,满是惊艳。
      “你看这石青补服上的小蟒,鳞甲都用金线缂出来的,简直了!”
      “还有这孔雀羽线织的云头,我活了这么大,也就只在宫里赏赐的衣物上见过,没想到萧少爷也能有这么好的料子。”
      安宁走到最后一只锦匣旁,轻轻掀起匣盖,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深蓝锦衣。
      少爷最喜欢深色的衣裳,说是看起来成熟点。
      可他记得,少爷今年也才十七。
      他声音放得轻柔,怕惊扰了小憩的萧辞:
      “老夫人听说少爷要入宫赴宴,心里高兴得很,特意命人去羽衣阁、云锦局、内作局请了最好的师傅,照着少爷的尺寸连夜赶制的,就是想让少爷在宴会上体面些。”
      琥珀在一旁补充,指尖轻轻拂过直裾上的暗纹:
      “可不是嘛,师傅们说,单是这件直裾上的折枝海棠暗纹,就绣了整整三天,得在灯下才能看清纹路呢。”
      衣料轻响落在耳中,萧辞缓缓起身,走到衣架旁,伸手抚过衣襟内侧绣着的“游”字小印,眼底泛起一层柔意:
      “祖母又费心了。”
      在安宁与琥珀的伺候下,萧辞换上衣服,肤色被衬得愈发清透。
      腰间青带一束,恰好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步履间衣摆轻轻扬起,宛如云生足底,带着几分飘逸。
      光落在衣料上,孔雀羽线与金丝交相辉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手捻,眉目间既有温润,又有神清气朗,仿佛冬日里一轮暖阳,照得整个暖阁都亮堂起来,连空气都似变得温柔。
      转身时,红梅枝影落在他的衣摆上,竟似画中人走出了画卷。
      一旁的杂役、侍女都屏住了呼吸,连铜鹤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都似为这景象停驻了一瞬。
      看着众人眼底的惊艳,萧辞心里有些好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就这件吧。替我谢过祖母,顺便叮嘱她老人家施粥小心,灾民可怜,里头却也少不了居心……”
      萧辞正由着安宁琥珀整理着衣裳,忽听得屋顶传来细碎的“咔嗒”声——不是雪落的轻软,是瓦片被刻意拨动的微响。
      下一秒,一个乌木镶铜的密匣从檐角坠下,盒面刻着西北特有的苍狼纹,“咚”地轻撞在青砖上,打破了暖阁的静谧。
      萧辞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挥了挥手屏退候两侧的杂役。
      待脚步声渐远,只剩安宁和涟漪留在原地,安宁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拾起密匣,指尖蹭过盒面的纹路,眉头微蹙:
      “这是何物?乌木镶铜似乎不是京都现下流行的款式。”
      “定是绪世子送来的。”琥珀凑近,鼻尖轻嗅了嗅匣身,“你闻你闻,木头上还带着松烟和皮革的味道,是西北那边常用的熏料。”
      萧辞走上前,指腹按在密匣侧面的铜扣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里面没有旁的物件,只有一张叠得整齐的米白麻纸,纸上墨迹未干,还带着点炭火的余温。
      “好神奇的盒子!还有机关呢。”
      琥珀第一次见,稀奇些是难免的。
      他指尖展开麻纸,目光先落在落款的“绪”字上,才缓缓扫过正文——只有短短五字:
      “览都朔王府。”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京城绪惯有的硬朗,却又在笔画末端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落笔时按捺不住的急切。
      “看来有的人,是真按耐不住了。”萧辞看着那字,眼底漫开一层柔意,将麻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备车吧,去京都朔王府。”
      “要不要先写封回信?也好让世子知道您出发了。”
      安宁连忙问道,手已经不自觉摸向案上的笔墨。
      “不必。”
      萧辞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正顺着窗棂往下淌,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水痕。
      “他既敢只留四字便等我,自然知道我会来。”

      暖阁外,积雪已没过石阶,雪粒被夜风卷着,在阶前堆出半尺高的雪丘。
      马车备好时,冰棱正往下滴融雪,水珠顺着棱尖坠下,砸在车辕上,碎成细小的银珠。
      萧辞抬手掀帘上车,指尖刚触到软榻,就听见身后安宁叮嘱车夫的声音:
      “雪大路滑,您慢些走,过巷口时多留意,那边会有些流民,别惊了少爷。”
      车帘落下的瞬间,将寒风彻底隔在外面,车厢内铺着的白狐绒垫还留着暖炉烘过的温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透着熨帖人心的安稳。
      车窗外,京都的街巷渐渐向后退去,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红灯笼,在雪雾中晕出一圈圈暖黄的光圈,朦胧得如同揉碎的月光,温柔了寒夜的轮廓。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碾雪的声音忽然停了。
      萧辞指尖搭在车帘上,指腹摩挲着帘边的流苏,刚掀开一道细缝,一股裹着雪沫子的寒气便猛地扑了满脸,还夹杂着朔王府特有的冷松香。
      那是京城绪惯用的熏衣香料,清冽中带着暖意,熟悉得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骤然泛起一圈涟漪。
      他尚未看清门前镇宅的石狮子,目光便先撞进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里。
      京城绪身着玄色锦袍,袍角暗绣银线流云纹,走动时宛若寒夜流星划过,沾着的细碎雪粒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腰间银链垂着的兽骨坠子随夜风轻晃,偶尔与腰带间的暖玉相撞,发出“叮铃”清响,混着发间红绳系着的小巧银铃,风一吹便脆生生作响——像极了从前在琼楼听曲时的婉转调子,却又多了几分少年将军独有的利落锋芒。
      他肩背宽阔挺拔,是常年披甲征战练出的紧实线条,哪怕裹着厚重锦袍,也掩不住那份凛然英气。雪落在他鸦羽般的发间,肩头积的薄白已染浅了玄袍底色,显然在廊下伫立许久。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若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没有半分畏寒的瑟缩。
      听见车帘响动的瞬间,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抬,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那里面不仅有重逢的滚烫期待,更有少年将军挥斥方遒的锋芒,宛若寒夜里燃着的篝火,既驱散了周身冷意,又透着势不可挡的锐气。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辞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轰然盖过了风声,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泛起微颤。
      眼前的人,褪去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却将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刻进了骨血。
      是踏过千军万马的自信,是上阵杀敌的沉稳,却在看向他时,骤然卸下了所有铠甲,只剩纯粹的欢喜与炙热。
      京城绪快步上前,玄色衣摆扫过石阶积雪,溅起的雪粒落在墨色靴边瞬间融成水渍。
      他步履沉稳却带着难掩的急切,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像极了他在战场上的杀伐决断。
      待走到近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线,语气裹着藏不住的笑意,甜润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又不失的沉稳:
      “你来了。”
      萧辞站在马车旁,望着向自己走来的人,喉间微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喜悦:
      “一别许久,君颜如故。”
      一别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牵挂,尽数堵在喉头。
      千言万语翻涌着,想问他西北风沙是否磨糙了眉眼,想怨他家书寥寥只字不提归期,想念他从前总在琼楼窗下为自己束发,这些情绪缠成一团乱麻,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可看着京城绪眼底未减的意气与灼人的目光,萧辞忽然觉得,所有的空白与疏离,或许都能在这份少年将军独有的炽热与坦荡中,慢慢消融。
      萧辞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踏入朔王府的,只知扶着他的那只手是那么可靠,却又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了正阁,萧辞四下张望,却不见自己的两个侍从:
      “我的安宁和琥珀呢?被你丢了?”
      京城绪黏着他不肯松手,闻言只是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在殿外候着呢,咱们这么久没见,提他们干什么?快让我抱抱,想死你了。”
      “那让姚诉带他们去西角暖阁吧,别给冻着了。”
      萧辞虽也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亲近,却始终记挂着侍从的冷暖。
      朔王府他从前来过多次,也住过许久,早就熟得和家似的,随口便安排得妥当。
      “知道了……”
      京城绪拖长了语调应着,人却半点没动,反而埋进萧辞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似要把这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廊下的烛火刚好映在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满眶的星子,全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萧辞轻轻回抱他,指尖划过他后颈熟悉的发线,温声问道:
      “既然舍得回来,想必是西北战事平得差不多,要在京中常住了。”
      他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京城绪的手掌,刚触到便被那人反客为主,牢牢握住,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指缝间的纹路,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
      “嗯,住在览都陪你,以后都在你身边陪你。”
      京城绪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还有几分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懈。
      萧辞嘴上当即挂了笑,抬手抚了抚他鬓边沾染的雪沫,学着从前两人在琼楼对饮时的模样,轻声打趣道: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话音刚落,便感觉怀中人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这诗词里的恍惚与欢喜,此刻正真切地流淌在两人相拥的暖意里,混着廊下烛火的光晕、窗外飘落的雪声,还有彼此胸腔里同频跳动的心跳。
      京城绪在他颈窝蹭了蹭,气息温热地拂过肌肤:
      “不是梦。”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映着烛火,认真得近乎执拗,“玉然,我再也不离开了。”
      萧辞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头一热。
      他抬手抹去京城绪发间残留的雪粒,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耳廓,滚烫的温度让两人都顿了顿。
      四目相对间,无需再多言语,所有的思念、牵挂、等待与期盼,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凝望。
      暖阁内的暖炉燃得正旺,将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京城绪牵着萧辞的手往里走,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萧辞周身最后一丝凉意。
      暖阁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四年的空白一一填满。
      往后的路还长,朝堂的波诡云谲、未平的暗涌危机或许还在等着他们,但此刻,他们只愿沉溺在这重逢的暖意里,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时光。
      琼楼雪夜,故人归来,他们终将携手并肩,共赴前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寒夜执手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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