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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鎏金柬引深宫雪 我还是不会 ...

  •   元晟二年,晨露凝在汉白玉栏杆上,碎玉般的冷润光泽漫过栏柱,与阶前残雪相映,恍若铺了一地羊脂白玉。
      三足鼎式香炉里,龙涎香的烟丝细如绣针,在半空织就层无形的纱幕,将御座深处的身影笼得愈发幽深。
      阳光穿雕花窗棂而入,把“万寿无疆”的鎏金纹样投在金砖地面,光影错杂间,殿内的肃穆更添几分压人的凝重。
      廊下宫婢身着石青宫装,垂首如泥塑木偶,连呼吸都敛得极轻,唯有腰间玉带偶尔微移,擦出细不可闻的声响,倒让这死寂里浮起一丝紧绷的活气。
      “启禀皇上,冬日宴诸事已筹备妥当。”
      殿前,沈印春屈膝跪地,藏青朝服上的五爪蟒纹在微光中暗蓄锋芒,额头几乎贴住冰凉的金砖,声音恭敬得无一丝波澜:
      “塞外都护府官员及诸位亲王处,皆已遣内侍送去鎏金请柬,宴前乐舞、宴饮、仪卫亦已演练三次。现唯待陛下钦定良辰,便可传旨启宴。”
      “朔王那边有回应了吗。”
      “禀陛下,朔亲王的近卫已快马加鞭赶至京城,说滁州还有些战后事宜需安排,恐无法按时抵达,不过朔王派了其子京城绪赴宴,臣已安排人将朔王在览都的府邸收拾出来,只待人归。”
      鎏金蟠龙柱映着窗外落雪,冷光流转如寒刃,恰好切过御案上堆叠如小山的奏折。
      旁侧一盏热茶正冒白雾,丝丝缕缕驱散着殿内寒气,却暖不透人心底的疏离。
      “嗯,不错,起来吧。”薛宏安的声音从龙椅上方传来,沉稳里裹着年轻帝王特有的清越,像玉磬轻敲金砖,“这些日子筹备冬宴,你辛苦了。待宴罢事了,朕便升你为从三品。”
      沈印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随即又敛起神色,摆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朝服衣角。
      薛宏安单手支颐,指尖轻点御案,“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瞧着这老臣的模样,心底早有了然——沈印春这只老狐狸,分明是想借着筹宴的功劳,为自家亲族谋个前程。
      “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年轻帝王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启禀圣上,臣已年近五十,承蒙圣恩得以功成名就,尤为感念圣恩,只是家中尚有一憾。”
      “臣膝下无子,唯与正室孕有一女,名唤沈悠,字云清。如今小女已到婚嫁之年,却迟迟未有合适归宿……”
      沈印春话未说完,便偷眼去瞟薛宏安的神色,那眼神像探路的蛛丝,轻轻巧巧便粘在了御座之上。
      薛宏安心中冷笑。
      他登基不过四年,表面河清海晏,实则前朝旧臣、后宫势力暗通款曲,各怀鬼胎如蛛网交错。
      沈印春这点心思,他岂会不知?要么是想将女儿送入后宫攀附皇室,要么是借帝王名义为女儿谋门权贵亲事,说到底,都是为了稳固沈家地位。
      见帝王面色未变,沈印春壮着胆子续道:
      “小女自小被臣娇惯,心气颇高,总说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子。在臣看来,这天下间,又有谁能及得上陛下?故斗胆恳请陛下,圆小女夙愿。若陛下应允,臣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薛宏安指尖一顿。
      收个世家贵女入宫,既能安抚沈印春这枚棋子,又能借沈家势力制衡周尚书等旧臣,一举两得。
      况且听闻沈悠才貌双全,留在身边当个消遣也无妨。
      他漫不经心点头:
      “朕早闻沈小姐才貌双绝,既然爱卿开口,朕便应了。改日带她入宫来,让朕瞧瞧。”
      沈印春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枯木逢春般瞬间鲜活,连忙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震金砖:
      “谢陛下隆恩!臣女自幼修习琴艺,五日前已报名冬宴献艺,届时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还望陛下莫要见笑!”

      与此同时,萧府琼楼院内,几株红梅顶着积雪怒放,殷红花瓣映着皑皑白雪,像燃在寒夜里的火苗,成了冬日里最灼眼的亮色。
      萧辞靠坐在暖阁外的软榻上,深紫狐裘厚得像堆云,却仍裹不住他清瘦如竹的身形。
      “少爷,雪又大了,回阁中吧,仔细受了寒。”
      安宁捧着鎏金手炉快步走来,塞进萧辞掌心,看着他裹在厚裘里仍显单薄的肩头,心像被针扎着疼。
      自家少爷打小早产,先天不足,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病美郎。
      算算日子,少爷也已经很久没出过萧府了吧。
      萧辞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蒙了层薄纱:
      “无妨,再待片刻。去年冬日我久病不起,连梅花开落都错过了。如今难得晴好,你看小雀,在雪里多精神。”
      他口中的“小雀”,是院角那只孔雀,此刻正抖落尾羽上的雪粒,昂首开屏,虽在寒冬却依旧傲气逼人。萧辞望着它,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手指摩挲着玉佩,他忽然轻声呢喃,声音轻得要被风雪揉碎:
      “我和他,也有好久没见了吧。”
      安宁站在一旁,心中了然。
      少爷说的“他”,是那位随父平定西北的少年将军京城绪。
      郎艳独绝,意气风发,早已占据萧辞的心。
      雪下得愈发紧了,大片雪花被风卷着扑在窗棂上,转瞬积起一层薄白,倒把窗外红梅衬得愈发艳烈,似浸了血般。
      萧辞临窗而坐,目光落在漫天风雪里,神色恍惚得像魂魄出了窍。
      “少爷。”琥珀掀帘而入,身上沾着细碎雪籽,“老爷那边来人,说请您过去一趟,任大夫也在府中等着给您请脉。”
      “有要紧事?”萧辞转头,见他发梢凝着雪珠,忍不住失笑,“冻成雪人了,快过来暖暖。”
      琥珀笑着蹭到暖炉边,待身上稍热,便自然地跪坐在萧辞脚边,仰脸道:
      “那人说是圣上有旨意降下,与您有关,要您亲自去前院接旨。”
      “圣旨?”萧辞及腰墨发如绸缎般垂落在衣肩,随着动作,耳边银质缠枝纹耳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叮当声。
      “可外头雪这么大,少爷去的话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好。”安宁最担心的只有萧辞的身子。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微澜,直觉告诉他有事发生,随即说道:“无妨,既是圣意,不可怠慢。你们去准备准备吧。”
      “是。”两人齐声应下。
      待两人离去,萧辞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他苍白却仍温润的面容。
      窗外雪还在下,他心中清楚,这道圣旨一来,琼楼的宁静便如风中残烛,怕是保不住了。
      只是这一日早有预料,他倒也没多大波澜。
      萧辞望着庭院中那株最挺拔的梅树,指尖摩挲着玉佩,心想:
      入宫不是赴宴,是入局。陛下是想拿我当刀,去对付谁?

      青幔轿撵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在茫茫雪白中缓缓穿行,像一叶扁舟漂在银海。
      车帘缝隙漏进的寒风带着雪沫,萧辞下意识紧了紧狐裘,将怀中汤婆子抱得更拢。
      他偏头望向外头,漫天飞雪将萧府亭台楼阁都裹成了白色,往日熟悉的景致只剩模糊轮廓。
      萧辞缓缓闭眼,靠在冰凉的轿壁上,脑海里翻涌如浪。
      前院的圣旨、汤药里的毒、周姨娘的算计……他早猜到风雨将至,只是没料到来得这般急促。
      许是病久了的缘故,萧辞现在面对这些事竟觉得有些心力憔悴。
      “他会回来的吧。”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着某个远在他乡的人,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轿内静得只闻自己的呼吸,萧辞将手贴在汤婆子上,温热触感暖不透心底寒凉,唯有怀中玉佩,还留着几分往昔的温度。

      正堂内,檀香如缕,缠绕着空气中的凝滞,像一张无形的网。
      宣旨太监垂手立在侧,那双见惯宫闱风云的眼冷得像浸了冰,将眼前“父慈子孝”的戏码看得通透。
      周姨娘一身绣海棠的锦裙,笑意温婉得恰到好处,每句关切都像精心打磨的珠玉。
      萧宸垂手侍立,句句附和透着妥帖,母子俩一唱一和,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可在太监眼里,这和谐满是破绽。
      周姨娘华服衬得脖颈纤细,柔语却裹着化不开的算计。
      萧宸眼底那点急于表现的光,藏不住对“出人头地”的迫切。
      而原本该属于长公子萧霖的位子,空无一人。
      下人说,今儿是萧霖生母的忌日,他去城外扫墓了。
      可府里谁不清楚?萧霖的母亲是没名分的侍妾,走得又早,萧老爷对他向来不上心,所谓“扫墓”,不过是找个由头躲清净。
      在这萧府,他就是个不被重视的弃子。
      也是,萧辞是嫡出,背靠有游家皇商的身份,实力不可小觑。
      萧宸有周姨娘和周尚书撑腰,自然也成了府里的香饽饽。
      唯独萧霖,上无靠山下无助力,纵是长子,也成了被遗忘的那一个。
      太监想起游夫人在世时,萧霖尚有些体面,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对周姨娘母子的鄙夷又深了几分。
      “时辰不早了。”太监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平稳无波,“若萧二少身子不适,咱家亦可先宣旨,再由萧大人代接。”
      话音落,堂上瞬间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噼啪”声。周姨娘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萧宸悄悄挺直了腰背,仿佛已做好承接圣旨的准备。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里,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伴着仆役仓促的通传:
      “二少爷到——”
      青幔轿停在影壁前,帘钩轻响,安宁侧身掀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腕上。
      萧辞身着月白长衫,外罩深紫狐裘,缓步而出,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脊背却挺得笔直,像风雪中未折的梅枝。
      他踏入正堂,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太监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上,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只是见了件寻常物事。
      “见过父亲,见过左大人。”
      萧辞广袖扫过阶前青石板,俯身时脊背挺得笔直,礼度周全却带着疏淡的疏离。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上首二人身上,对斜侧立着的萧宸母子恍若未闻,径直将那对碍眼的身影抛在脑后。
      这般明目张胆的视而不见,足够他们暗自气闷半日了。起身时,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周姨娘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皓腕因隐忍的怒意泛着青白,萧辞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嗤笑,面上却依旧是温润无波的模样。
      “萧二少既至,便跪下接旨吧。”
      太监稍降辞色,指尖捻着圣旨边缘,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展开卷轴。
      寒风从半开的朱漆门缝钻进来,卷着檐角铜铃余响,让宣读声更添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冬和,腊梅初绽,特于三日后卯正设冬日宴于宫中,邀萧氏父子及眷属入席,共庆丰年。另特念萧二公子萧辞久病初愈,朕心甚慰,赐长白山老参三支、云锦五匹,望安心调养。钦此——”
      皇帝消息还真快,才刚有点风吹草动便出手了。
      萧志栩躬身,动作规整却难掩脊背紧绷: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姨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提着裙摆上前,屈膝时珍珠步摇轻晃,目光飞快掠过萧辞手中圣旨,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妾代萧氏阖府谢陛下恩典,五日后必准时入宫,不辱圣命。”
      说罢,还朝萧宸递了个眼神。
      萧宸指尖寒意渗进衣袖,胸腔里的不甘翻涌如涛。
      明明他也是萧府少爷,陛下却独独提及萧辞,赏赐也只给了这个病秧子!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躬身附和,声音因克制而发紧:
      “臣子……谢主隆恩。”
      躬身时,他眼角余光死死盯着萧辞的手。
      那手稳稳托着圣旨,连指尖都没颤一下,仿佛接的不是皇命,只是寻常家书。
      萧宸心底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萧辞始终躬身,长衫的衣摆垂在地上,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起身时,他与周姨娘的目光撞个正着,那眼神里的探究与算计,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来。
      他淡淡颔首,转向太监时声音依旧平静:
      “有劳公公亲至,下人备了些好茶,还请在府中稍作歇息,再行他处。”
      太监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沿,又看了眼萧辞苍白却镇定的脸,眼底冷意淡了些:
      “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在贵府歇脚了。萧大人,五日后入宫,切记言行谨慎,莫失了相府体面。”说罢又看向萧辞,补充道,“萧二公子,陛下赐参亦是体恤,好生调养身子才是根本。”
      待太监离去,周姨娘立刻上前,伸手便要去碰盛参的锦盒,语气热络:
      “辞儿,快让娘瞧瞧这长白山老参,回头让人炖成参汤,保准你五日后入宫气色红润。”
      她的手还没碰到锦盒,萧辞便轻轻侧身避开,将锦盒递给安宁,声音清淡如茶:
      “多谢姨娘关心,参汤自有安宁安排。五日后入宫的衣物,我自己打理即可。”
      话中特意加重了“姨娘”二字,时刻警醒着周晴蕊的身份。
      这话像道无形的屏障,挡得周姨娘手僵在半空。
      萧志栩干咳一声打破尴尬:
      “好了,各自回去准备吧。宸儿,随我去书房,学学入宫应对的礼仪,你不比玉然,第一次入宫莫要失了礼节;晴蕊,府中女眷的衣物首饰需妥当,不可出半分差错。”
      萧宸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在瞪了眼萧辞后随父离开。
      萧辞提着圣旨与赏赐转身离开,将身后的虚伪与算计,彻底关在了正堂门外。

      夜色沉得像泼翻的浓墨,琼楼小院里只剩药炉“咕嘟”作响,火光舔着瓷炉身,将药香熬得醇厚绵长。
      十三端着刚煎好的药大步跨进暖阁,瓷碗沿冒着袅袅白雾,他浓眉拧起,进门就把药碗往八仙桌上一放,瓷碗磕着桌面发出轻响:
      “你真要去那冬日宴?你这身子骨好不容易从阎王殿抢回半条命,风寒都没除净,就算我医术再高,也不敢打包票你在宫里能万无一失。”
      十三是游老夫人为萧辞寻来的专属大夫,性子跳脱如顽猴,医术却精湛得连太医院都要忌惮三分,与萧辞早超越主仆之分,成了能插科打诨的挚友,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
      萧辞披着貂毛披风,慢悠悠起身接过药碗,低头吹了吹浮在药汁表面的浮沫,眼尾弯起一抹淡笑,还未开口,一旁整理药箱的安宁先开了腔。
      “医术不行便直说,”安宁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这就修书给老夫人,另请高明来伺候少爷。”
      “噗嗤——”正给暖炉添炭的琥珀没忍住笑出声,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磕在炉壁上,火星子溅起又落下。
      他在几人中年纪最小,藏不住情绪,这一笑便把满室的凝重都冲散了些。
      十三当场炸毛,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角的瓷瓶都颤了颤,里面的干花簌簌往下掉: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天底下除了我那隐居的师父,谁还能把你家少爷这半条命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行了行了,”萧辞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故意板起脸,指尖点了点桌面,“嗓门大得像狮子,回头给我开副治耳疾的药,听见没?”
      “就是!一个小小医者也敢对我颐指气使的,我可是少爷身边的贴身侍从……”
      “去你的!”十三梗着脖子反驳,却没真动气,伸手从药箱里翻出个纸包往桌上一摔,“在外头我可是王公贵族都请不动的‘活华佗’,在我面前别摆架子!”又吵起来了……
      萧辞扶着额角无奈叹气,这两人凑在一起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一个护主心切嘴不饶人,一个医术高超脾气火爆,活像一对斗架的鹌鹑。
      “停!”萧辞将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十三正撸着袖子要争辩,安宁也刚要上前“帮腔”,两人动作猛地一顿,竟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捂对方的嘴——一个怕对方再吵,一个怕自己先输了气势,四只手搅在一起,活像两只闹脾气的猫,逗得琥珀又闷笑起来。
      萧辞被这模样逗得轻咳两声,指尖划过药碗边缘的温度,语气沉了沉:
      “此次入宫牵扯多方势力,陛下又在暗处观望,我这身子你也清楚,若想平安脱身,还得靠你这‘活华佗’兜底。”
      这话戳中了十三的软肋。
      他立马松开安宁的手,撇了撇嘴,神色却瞬间郑重起来,从药箱里翻出个精致的银盒:
      “那是自然。这里面是护心丹、凝神露,每隔一个时辰吃一粒,能稳住你的气血,就算被气着也不至于当场咳血。但你得答应我,万事以保命为先,不许逞强去掺和那些朝堂纷争。”
      萧辞没再打趣,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汁饮尽,舌尖的苦味还未散开,便伸手拿起桌上的蜜饯含住,甜意瞬间中和了药味。
      他看向十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
      “放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窗外,寒风卷着雪花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院里的腊梅却在这彻骨寒意里悄悄绽开了新的花苞,殷红的花骨朵顶着薄雪,像燃在暗夜中的星火,在皑皑白雪中愈发挺拔清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鎏金柬引深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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