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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才是怎样炼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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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丧事办完,江敛在听雨轩守了七天孝。
第八天早上,他换下黑衣,穿上纪秦给他准备的训练服——纯黑色的修身运动装,布料弹性极好,衬得腰细腿长。照镜子时,江敛看着里面那个眼神冷冽、下颌线紧绷的自己,忽然想起爷爷曾说:“小敛,你太像你爸,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不好,容易憋坏。”
现在他不想憋了。
他要把所有情绪,都化成能割开敌人喉咙的刀。
训练场在城西一家高级私人俱乐部的地下三层。电梯门打开时,江敛以为会看见电影里那种阴森森的打斗场,结果——
“左边是拳击区!右边是综合格斗!中间那片是障碍训练!新来的?哟,长得挺水灵啊!”
一个洪亮得像装了扩音器的嗓门劈头盖脸砸过来。
江敛抬眼,看见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肌肉撑得训练服快要爆开的壮汉,正咧着一口白牙朝他笑。这人剃着板寸,左眼角有道疤,笑起来凶神恶煞,说话却莫名有种……菜市场大妈的热情。
“陈教练。”纪秦从电梯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介绍,“以后他负责你的体能和格斗训练。”
又指指江敛:“江敛。以后他揍你,你忍着。”
陈教练:“?”
“不是,纪总,”陈教练瞪圆了眼睛,“您上次不是说找个娇气Omega让我随便练吗?这、这看着也不娇气啊——”
话音未落,江敛已经走到拳力测试机前,看了眼说明书,活动了下手腕,一拳砸了上去。
机器“哔”一声,显示屏蹦出数字:187公斤。
陈教练倒吸一口凉气。
纪秦挑眉。
江敛甩了甩手,转头看陈教练:“教练,这个数,娇气吗?”
陈教练:“……我收回刚才的话。”
训练正式开始。
陈教练确实专业——专业到江敛怀疑纪秦是不是想借机谋杀自己。
“核心!收紧核心!你是虾米吗弯成这样!”
“出拳不是甩胳膊!用腰!用胯!你跳舞呢?”
“躲!我让你躲!你当这是过家家吗站桩挨打?!”
咆哮声在整个训练场回荡。
江敛咬着牙,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按陈教练说的,一遍遍调整姿势,一遍遍重复动作。
纪秦靠在场边的器械上,抱着胳膊看。
看了半小时,眉头越皱越紧。
“停。”纪秦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挡在江敛和陈教练中间。
陈教练:“啊?这才热完身呢纪总——”
“热完身?”纪秦指着江敛通红的手腕,“他手腕旧伤你不知道?还让他打那么重的沙袋?”
陈教练懵了:“不是您说往死里练——”
“我说往死里练,没让你真把他练死。”纪秦黑着脸,抓起江敛的手腕,轻轻揉了揉,“疼不疼?”
江敛:“……还好。”
“还好就是疼。”纪秦转头瞪陈教练,“换轻沙袋。再让我看见你用那个五十公斤的,我就把你挂上去当沙袋打。”
陈教练:“???”
轻沙袋换来了。
但训练强度一点没减。陈教练大概是被纪秦刺激到了,开始变着花样折腾江敛:敏捷梯、平衡球、阻力带……一套组合下来,江敛感觉自己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休息五分钟!”陈教练终于大发慈悲。
江敛刚靠着墙滑坐下去,纪秦就端着水和毛巾过来了。
“喝。”水杯递到嘴边。
江敛接过,小口小口喝。是温的,加了点盐和蜂蜜。
“擦。”毛巾又递过来。
江敛接过,胡乱抹了把脸。
纪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
江敛一僵:“……你干嘛?”
“看你脚腕。”纪秦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才跳敏捷梯的时候,落地姿势不对,容易崴。”
说完,还真捏着他脚腕检查起来。
江敛:“……我真没事。”
“有事就晚了。”纪秦头也不抬,手指在他脚踝骨上轻轻按了按,“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
“……有点酸。”
纪秦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喷雾瓶,对着他脚踝“嗞嗞”喷了两下。清凉的药雾散开,带着薄荷和草药的味道。
江敛愣住:“你随身带这个?”
“刚让助理送来的。”纪秦面不改色,“陈教练那种粗人,能记得备药才怪。”
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陈教练:“???”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
这次是实战对练。陈教练给江敛戴好护具,自己也戴上拳套,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来,小朋友,”陈教练咧嘴笑,“让我看看你除了拳力还有啥。”
江敛摆出格斗姿势,眼神瞬间变了。
陈教练眼睛一亮:“哟,架势不错——”
话音未落,江敛已经动了。
不是硬碰硬。他速度极快,脚步轻盈得像猫,一个侧滑避开陈教练的第一拳,同时矮身,手肘精准地撞向对方肋骨——
“卧槽!”陈教练险险格开,惊出一身冷汗,“你小子玩阴的?!”
“教练教的,”江敛面无表情,“攻击有效部位。”
“我教的是正面刚!不是这种偷鸡摸狗的——”
“有效就行。”纪秦在场边凉凉插话,“你管他怎么打。”
陈教练:“???”
老板你到底站哪边?!
对练十分钟,陈教练越打越心惊。
江敛的体力确实不如他,力量也差一截,但这小子脑子太好使了。每次出手都冲着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眼睛、喉咙、肋下、膝盖……而且专挑陈教练重心不稳或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下手,又快又刁钻。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能预判陈教练的动作。不是靠经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陈教练肩膀微微一动,江敛就已经开始闪避;陈教练脚步稍滞,江敛的攻势立刻跟上。
“停!”陈教练猛地后跳,摘下拳套,盯着江敛,眼神像看怪物,“你以前练过?”
江敛喘着气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
“看书。”江敛说,“人体解剖学,运动力学,还有……动物世界。”
陈教练:“……动物世界?”
“猎豹捕食,毒蛇攻击,螳螂捕蝉。”江敛擦了把汗,“自然界里,弱者要活下去,就得找强者的弱点,用最快的速度,一击必杀。”
陈教练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纪秦走过来,递给江敛一瓶水,唇角勾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说了,”他对陈教练说,“他揍你,你忍着。”
回程车上,江敛累得几乎要睡过去。
纪秦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睡会儿。”
江敛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还真睡着了。意识模糊前,他听见纪秦对司机说:“空调调高两度……开慢点,稳一点。”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江敛闭着眼,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训练成了日常。
每天早上八点到俱乐部,下午四点结束。内容从体能、格斗,逐渐扩展到射击、驾驶、甚至一些简单的侦查和反跟踪技巧。
陈教练从最初的“这Omega娇气”,到“这小子有点东西”,再到“卧槽天才啊纪总你从哪儿挖来的”,只用了两周。
第三周,江敛在障碍训练中破了俱乐部保持了五年的纪录。
陈教练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差点给跪了。
“不是,你,”他指着江敛,手指都在抖,“你以前真没练过?”
江敛从绳网上跳下来,落地轻盈:“没有。”
“那你怎么——”
“重心,节奏,预判。”江敛接过纪秦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还有,教练你设的关卡有几个设计漏洞,我利用了。”
陈教练:“……漏洞?我设计的关卡有漏洞?!”
“第三个高台起跳点太靠前,实际可以借墙面的反作用力斜跳,省0.3秒。第五个匍匐网右下角有处松动,缩骨挤过去比爬快0.5秒。还有第七个平衡木,您涂的防滑涂料其实在中间段有轻微厚度不均,踩准那个区间可以加速通过。”
江敛一口气说完,喝了口水,补充:“哦,这些漏洞纪秦第一天就告诉我了。”
陈教练猛地扭头瞪纪秦。
纪秦靠在墙上,耸肩:“我花钱是让你训练他,不是让你设计完美关卡。”
陈教练:“???”
所以你俩合起伙来玩我呢?!
但真正让陈教练心态崩了的,是射击训练。
俱乐部的地下靶场是按国际赛事标准建的,隔音极好,设备顶尖。江敛第一次摸枪时,陈教练已经做好了“哎呀小朋友后坐力怕怕”的准备。
结果江敛戴好耳罩,举枪,瞄准,扣扳机——
十环。
陈教练:“……巧合。”
第二枪,十环。
第三枪,十环。
十发子弹打完,九个十环,一个九环——还是因为陈教练在旁边大呼小叫导致手抖了。
陈教练看着靶纸,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纪总,”他转头,表情凝重,“您说实话,他是不是哪个特种部队退役的?或者国际杀手组织培养的苗子?您放心,我嘴严,绝不外传——”
纪秦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想什么呢。他就是看书多。”
陈教练:“看什么书能看成这样?!《从零开始成为神枪手》?!”
“《空气动力学》、《弹道学基础》、《人体工程学与射击姿势》。”江敛卸下弹匣,语气平静,“还有,教练,您刚才说‘手腕要稳得像焊死’,但根据人体关节构造,完全锁定腕关节反而会影响微调。最佳状态是保持肌肉紧张度在70%左右,允许0.5度内的自然震颤,这样反而更容易捕捉击发瞬间的平衡点。”
陈教练:“……”
他开始认真思考转行。
然而训练并非一帆风顺。
尤其当训练内容涉及“近身缠斗”时,纪秦的脸色就没好过。
“贴太近了。”纪秦第三次打断陈教练的示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教就教,动手动脚干什么?”
陈教练举着双手,一脸无辜:“纪总,近身缠斗不贴近怎么教?我这是标准示范!”
“标准示范需要搂腰?”纪秦冷着脸,“需要腿缠着腿?”
“那叫控制重心!纪总!控制重心!”陈教练快哭了,“而且我是Beta!我对Omega没想法!我只对搏击有想法!”
“Beta也不行。”纪秦把江敛拉到自己身后,“换种教法。”
陈教练:“……那您说怎么教?”
纪秦沉默三秒:“我示范。”
陈教练:“???”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变成了——
纪秦从背后贴近江敛,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上,声音压得极低:“对方如果这样锁你,你应该……”
江敛耳朵有点红:“……你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不靠近怎么感受发力?”纪秦理直气壮,呼吸喷在他耳后,“感受我的重心变化。感觉到了吗?”
江敛:“……感觉到了,你先松开。”
“还没完。”纪秦腿一勾,别住江敛的膝盖,“这时候你应该——”
“纪秦。”江敛终于忍不住了,手肘往后一顶,“你再不松开,我让你感受一下我的重心变化。”
纪秦闷哼一声,松开手,捂着肚子后退两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对,就是这样。学得很快。”
旁边围观的陈教练:“……”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看老板调情???
训练间隙,江敛坐在地上喝水,纪秦拿着平板处理邮件。
陈教练蹭过来,蹲在江敛旁边,压低声音:“小朋友,问你个事儿。”
江敛:“嗯?”
“你跟纪总……”陈教练挤眉弄眼,“是不是……嗯?”
江敛看他一眼:“是不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陈教练急得抓耳挠腮,“谈恋爱!是不是在谈恋爱!”
江敛沉默两秒,答非所问:“教练,你下盘不稳。”
陈教练:“???”
“刚才示范第三式的时候,你左脚重心偏移了2公分左右。”江敛喝了口水,语气平淡,“虽然很快调整了,但如果遇到高手,那0.5秒的破绽足够你躺地上了。”
陈教练:“……”
他默默起身,走到墙角蹲下,画圈圈。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好聊天吗???
一个月后,陈教练主动找纪秦谈话。
“纪总,”他表情严肃,“我觉得,江敛可以出师了。”
纪秦挑眉:“才一个月。”
“一个月顶别人三年!”陈教练激动了,“体能现在能跑十公里不带喘!格斗技巧除了力量还差点,阴招……不是,战术意识已经能跟我五五开了!射击更是天赋异禀!再练下去,我怕我没什么可教的了!”
纪秦看向训练场中央正在打移动靶的江敛。
黑色训练服被汗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举枪,瞄准,扣扳机——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冷静。移动靶全中,弹孔集中在心脏和头部区域。
确实,和一个月前那个苍白消瘦、只会鉴宝的江家少爷,判若两人。
“再加一项。”纪秦收回视线,“教他开车。”
陈教练:“……驾驶课我教不了,得找专业——”
“你教。”纪秦打断他,“就你那辆改装越野。”
陈教练眼前一黑。
他那辆宝贝越野,改装费比车价还贵,平时蹭掉点漆都要心疼三天。
“纪总,”他试图挣扎,“我那车不适合新手,马力太大,容易出——”
“出事我负责。”纪秦拍板,“明天开始。”
于是第二天,江敛见到了那辆传说中的改装越野。
底盘高得像坦克,轮胎宽得像拖拉机,漆成哑光黑,车头上还焊着粗壮的防撞杠。
江敛沉默三秒:“教练,这车……合法上路吗?”
陈教练泪流满面:“合法……就是有点费交警。”
教学开始。
陈教练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双手紧紧抓住扶手:“那什么,小朋友,咱慢慢来,不着急,踩油门要轻,对,轻……”
话音未落,江敛一脚油门。
越野车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陈教练:“啊啊啊啊啊慢点!!前面有弯!!刹车刹车!!!”
江敛面色不变,打方向盘,换挡,油门刹车配合精准,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车身稳得连杯水都没洒。
陈教练:“……你以前开过车?”
江敛:“模拟器上玩过《极限竞速》。”
陈教练:“???”
现在的游戏已经这么硬核了吗?!
三圈跑下来,陈教练瘫在副驾驶座上,魂飞魄散。
江敛熄火,拔钥匙,转头看他:“教练,还行吗?”
陈教练虚弱地竖起大拇指:“行……太行了……下次我坐后排,系三条安全带……”
江敛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阳光下,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像冰雪初融。
不远处,靠在栏杆上的纪秦看见这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手机,对着江敛,悄悄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很轻。
但江敛耳朵尖,还是听见了。他转头,看见纪秦举着手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拍我?”江敛挑眉。
纪秦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检查一下相机功能。”
江敛:“检查功能需要对着我拍?”
纪秦:“你比较上镜。”
江敛:“……谢谢?”
纪秦:“不客气。”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移开视线。
旁边的陈教练:“……”
我不该在车里,我该在车底。
晚上回到家,江敛洗完澡出来,看见纪秦坐在沙发上,对着平板电脑一脸严肃。
“怎么了?”江敛擦着头发走过去。
纪秦迅速锁屏,把平板倒扣在腿上:“没什么。”
江敛眯起眼:“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的照片?”
纪秦:“没有。”
“我看见了,屏幕上是训练场的背景。”
“……你看错了。”
江敛伸手去抢平板,纪秦眼疾手快藏到身后,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如果单方面压制也算“闹”的话。
“给我看看!”江敛整个人被纪秦圈在怀里,胳膊被反剪,还在努力挣扎,“你肯定拍得很丑!”
“不丑。”纪秦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很好看。”
江敛动作顿住。
纪秦也顿住。
空气突然安静。
几秒后,纪秦松开手,把平板塞给江敛,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热牛奶。”
背影怎么看都有点仓皇。
江敛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上那张照片——是他今天在训练场笑起来的样子。阳光很好,他脸上还有汗,眼睛弯着,嘴角上扬。是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轻松的模样。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平板放回茶几。
耳朵有点烫。
睡前,纪秦照例给江敛按摩肌肉——这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项目。
“疼就说。”纪秦手劲放得很轻,从肩膀按到小腿。
江敛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按到脚踝时,纪秦忽然问:“今天陈教练说,你射击的时候,会计算风速和湿度?”
江敛:“……嗯。书上说,超过五十米距离,环境因素影响会超过5%,需要修正。”
“那本《弹道学基础》?”
“还有《气象学与远程狙击》。”
纪秦沉默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江敛扭头看他。
“没什么。”纪秦继续按,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认真看书的样子……挺可爱的。”
江敛:“???”
他猛地翻过身,瞪纪秦:“你说谁可爱?”
纪秦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微微发红的脸,还有因为刚洗过澡而湿漉漉的头发,唇角弧度更明显了。
“你。”他理直气壮,“可爱。有问题?”
江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
最后只能重新趴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按你的吧。”
纪秦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灯光暖黄,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两人信息素交织后那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月色很好。
一切都很好。
又过了一周,纪秦带江敛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训练场,不是公司,也不是什么高级场所。
而是一个……电子游戏厅。
江敛站在五光十色的招牌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放松。”纪秦刷卡买了一大把游戏币,塞给江敛,“训练要劳逸结合。”
江敛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游戏币,又看看纪秦:“你会玩这个?”
纪秦挑眉:“小看我?”
十分钟后,江敛信了。
纪秦不仅会玩,还是个中高手。射击游戏全通关,赛车游戏破纪录,连跳舞机都能跳出专业水准——虽然本人跳的时候全程板着脸,像在完成什么严肃任务。
周围渐渐聚了一群围观群众,小姑娘们窃窃私语:“好帅啊……” “就是脸好冷……” “反差萌懂不懂!”
江敛站在一旁,看着纪秦在跳舞机上僵硬但精准地踩节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秦一个动作没跟上,掉了连击。他转头,黑着脸:“笑什么?”
江敛抿着嘴摇头,眼睛却弯得像月牙。
纪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跳舞机上跳下来,拉着他就往抓娃娃机那边走。
“干嘛?”江敛被他拽得踉跄。
“给你抓个娃娃。”纪秦语气严肃,“赔我形象损失费。”
江敛:“……你还有形象?”
事实证明,纪秦不仅没有抓娃娃的天赋,还可能跟娃娃机有仇。
二十个币下去,一个没抓上来。每次爪子都软绵绵的,碰到娃娃就松。
纪秦的脸越来越黑。
江敛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拿过剩下的币:“我来。”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爪子抓住了一只小熊猫玩偶,晃晃悠悠升到顶,然后——掉了。
江敛盯着机器,眯起眼。
他后退一步,观察角度,投币,操纵摇杆,按键。
爪子落下,抓住小熊猫的耳朵,抬起,移动到出口,松开。
“咚”一声,小熊猫掉进出口。
江敛弯腰拿出来,递给纪秦:“给。赔你的形象。”
纪秦接过那只丑萌丑萌的小熊猫,看了半天,忽然问:“你怎么抓上来的?”
“力学。”江敛一本正经,“爪子有三根,下落时如果角度合适,可以卡住玩偶的耳朵或标签这些凸起部位。另外,这台机器的抓力有规律,每五次会有一次较强,我算了一下,刚才那次正好是第五次。”
纪秦:“……所以你刚才是在计算?”
江敛:“不然呢?”
纪秦看着手里的小熊猫,又看看江敛认真解释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娃娃机抓得值。
至少他知道了,江敛认真计算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虽然本人肯定不会承认。
从游戏厅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江敛后来又抓了一只兔子,纪秦非要再试试,结果又贡献了三十个币,最后江敛看不下去,帮他抓了一只小狗。
“明天陈教练看到这些,”江敛拎着塑料袋,语气无奈,“肯定会笑你。”
“他敢。”纪秦面不改色,“扣工资。”
“暴君。”
“谢谢夸奖。”
江敛侧头看他,路灯下,纪秦的侧脸线条清晰,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纪秦。”江敛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纪秦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谢什么?”
“所有。”江敛看着前方,声音很轻,“训练,游戏厅,还有……小熊猫。”
纪秦看了他几秒,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傻子。”他说,声音低低的,“跟我不用说谢谢。”
江敛没躲,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上作乱。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小狗是你自己抓的,不算我送的。”
纪秦:“……我抓上来的!”
“是它自己掉进去的。”
“那也是我操纵的爪子!”
“爪子碰到它就松了,它是被震下去的。”
“江敛。”
“嗯?”
“你今晚睡沙发。”
“……”
两人吵吵闹闹(主要是纪秦单方面抗议)地走回停车的地方,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如果忽略江敛手里那只丑萌的小熊猫,和纪秦口袋里那只同样丑萌的小狗的话。
临睡前,江敛发现那只小熊猫被纪秦放在了床头柜上,正对着床,黑眼圈傻乎乎地瞪着天花板。
而那只小狗,被纪秦塞进了衣柜最上层,美其名曰“防止它半夜跳下来吓人”。
江敛洗完澡出来,看见纪秦正对着小熊猫皱眉。
“怎么了?”江敛擦着头发问。
“它眼睛歪了。”纪秦指着小熊猫的左眼,“你看,比右眼高0.3公分左右。”
江敛凑过去看,还真是。
“流水线产品,难免的。”他说。
“不行。”纪秦很认真,“看着难受。”
然后江敛就看见,纪秦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手工DIY玩偶眼睛材料包”。
江敛:“……你要给它重做眼睛?”
“嗯。”纪秦头也不抬,“反正明天周六,没事。”
江敛站在那儿,看着纪秦皱着眉、一脸严肃地对比商品详情页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又暖,又软。
像被那只丑萌的小熊猫,轻轻挠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江敛被门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纪秦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和……两颗黑色的纽扣?
“你干嘛?”江敛声音还带着睡意。
“给它换眼睛。”纪秦示意床头柜。
江敛扭头,看见那只小熊猫还傻乎乎地坐在那儿,但原本的眼睛已经被拆掉了,留下两个光秃秃的洞。
“……你真要自己缝?”
“不然呢?”纪秦理直气壮,“买现成的没灵魂。”
江敛默默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
他不想承认,这个认真给玩偶缝眼睛的Alpha,居然有点……可爱。
门铃又响了。
纪秦放下针线去开门,江敛听见陈教练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纪总!今天还练不练了?!我带了新装备——哎这小狗哪来的?”
江敛从被子里探出头,和床头那只没眼睛的小熊猫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把脸埋回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不能笑。
笑了纪秦会恼羞成怒。
但……真的很好笑啊。
最终,小熊猫拥有了两颗纯手工缝制的、绝对对称的黑纽扣眼睛。
虽然针脚有点歪,虽然线头有点多,虽然看起来比原来更傻了。
但纪秦很满意。
他把小熊猫摆回床头柜,左右端详:“嗯,顺眼多了。”
江敛忍着笑点头:“嗯,顺眼多了。”
纪秦看他一眼:“你嘴角在抽。”
江敛立刻抿紧嘴唇:“没有。”
“有。”
“没有。”
“江敛。”
“到。”
“今晚加练一小时。”
“……”
陈教练在楼下喊:“还练不练了!我装备很贵的!”
纪秦冲楼下吼:“等着!”
然后转头,捏了捏江敛的脸:“晚上再收拾你。”
江敛拍开他的手,耳朵有点红:“谁收拾谁还不一定。”
纪秦挑眉:“哦?长本事了?”
江敛不答,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纪秦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无意识地上扬。
那只小熊猫坐在床头柜上,用两颗歪歪扭扭的纽扣眼睛,见证了这个平凡的、有点好笑的、却莫名温暖的早晨。
日子就这样,在训练、学习、和纪秦偶尔抽风的“放松活动”中,一天天过去。
江敛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体能、格斗、射击、驾驶……甚至一些简单的黑客技巧和商业知识,他都像海绵一样迅速吸收、消化、运用。
陈教练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到最后已经能淡定地说出“哦江敛啊他今天用十分钟破解了防火墙正常操作别惊讶”。
而纪秦,一边欣慰于江敛的进步,一边又忍不住操心——
“手套!戴手套!那沙袋粗糙,你手还要不要了?”
“水!喝水!训练一小时不补水你想脱水吗?”
“陈教练!他膝盖刚才落地角度不对!你瞎了吗不纠正!”
陈教练:“……”
老板,要不您自己教?
但操心归操心,纪秦也清楚地看到,江敛眼里的光,在一点点回来。
不是最初那种清冷的、带着防备的光,也不是爷爷刚去世时那种冰冷的、只有恨意的光。
而是一种更沉静的、更坚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正在为之努力的光。
像经过淬炼的剑,寒芒内敛,却更加锋利。
这让纪秦很高兴。
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像他养在温室里的花,突然自己长出了刺,还开得越来越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一些他不希望的目光。
比如这天,江敛在射击场练移动靶,纪秦在旁边用平板处理工作邮件。
一个穿着俱乐部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笑容得体:“纪总,有位谢先生找您,在VIP休息室。”
纪秦头也不抬:“哪个谢先生?”
“谢衍之先生。”
纪秦动作一顿。
江敛也听见了,放下枪,转头看过来。
“让他等着。”纪秦语气冷淡,“我忙完再说。”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谢先生说……是急事。”
纪秦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我的话,听不懂?”
工作人员一哆嗦,赶紧退下了。
江敛重新举枪,瞄准,扣扳机——十环。
“你不去?”他问,语气平静。
“不去。”纪秦重新低头看平板,“无关紧要的人。”
江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接下来几枪,弹着点明显偏了。
纪秦余光瞥见,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半小时后,江敛去更衣室洗澡,纪秦才慢悠悠地晃到VIP休息室。
谢衍之已经等了很久,面前的红茶都凉透了。看见纪秦进来,他站起身,笑容温和:“纪总,打扰了。”
“有事说事。”纪秦在对面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谢衍之笑容不变:“我来找江敛。有些关于他爷爷的事,想跟他谈谈。”
纪秦眼神瞬间冷了。
“江敛的事,现在归我管。”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谢少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谢衍之沉默了几秒,笑容淡了些:“纪总,我知道你跟江敛现在的关系。但有些事,可能不方便由你转达。”
“比如?”纪秦挑眉。
“比如,”谢衍之看着他,缓缓道,“江老爷子去世前,曾经联系过我父亲,托他保管一样东西。说如果有一天江敛需要,就把那样东西交给他。”
纪秦眯起眼。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谢衍之摇头,“东西在我父亲那里。他说,必须江敛亲自去取。”
空气安静下来。
两个Alpha对视着,信息素无声地碰撞——沉静的沉香,温厚的檀木,在空气里较劲。
“时间,地点。”最终,纪秦先开口。
“明天下午三点,谢家老宅。”谢衍之说,“我只等江敛到三点半。过时不候。”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纪秦一眼。
“纪总,”他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江敛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纪秦靠在沙发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唇角勾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谢衍之也不再多言,推门离开。
休息室里,纪秦坐了很久。
直到江敛洗完澡,换好衣服找过来。
“谢衍之走了?”江敛问,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脖子上。
“嗯。”纪秦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他说明天下午三点,谢家老宅,你爷爷留了样东西在他父亲那儿,让你亲自去取。”
江敛动作顿住:“什么东西?”
“没说。”纪秦擦头发的动作很轻,“只说必须你亲自去。”
江敛沉默。
爷爷留下的东西……
会是什么?
为什么托谢家保管?
又为什么……不直接留给他?
“我陪你去。”纪秦说,声音低低的,“明天下午三点,我送你过去。”
江敛抬头看他。
纪秦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纪秦,”江敛轻声说,“谢谢你。”
纪秦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跟我不用说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但江敛,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那是什么,”纪秦看着他,眼神认真,“无论谢衍之说什么,做什么,记住,我在这里。”
江敛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他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
纪秦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看着他因为刚洗完澡而格外柔软的嘴唇。
忽然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和珍视。
“你是我的。”纪秦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永远都是。”
江敛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窗外,夕阳西下,暖橙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要这样,一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