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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松落白钻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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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中秋,天亮得愈来愈迟,山上雾蒙蒙地寒,在湿漉漉的晨雾中站一时,骨头里阴冷发痒。
松落白发了一身汗,立于云雾苍柏中平复气息,用一块手巾,擦拭剑脊上凝出的水珠。
天际破出一道殷红的口子,深重的墨蓝压着,泄出滚滚流云,天快亮了。
热度下去,朔风一卷,松落白打了个寒颤,深深吸气,明光锃亮的一口宝剑蓦然隐没剑鞘中,缩起脖子,怀抱破晓往回溜达,打算蒙头睡到晌午。
秋从欢这几日不在山上,没人管她。松落白大可以练一晚上剑,然后睡一个白日。
松落白练功惯常去山顶下面的一片松柏林,清净自在。她不爱去静轩后面的踏云处,虽然铺着平整的方砖,开阔宽敞,但松落白觉得,缺了点意境。
从小松林沿着台阶往下走,路过师傅和长辈们的住处,再往下经过静轩,才能到宿舍。
这个时辰,山上黑压压静悄悄的,再过几刻,山顶的洪钟一敲,沧云山就如水沸般喧腾起来。
松落白哼唱小曲,脚下踢着一粒石子,脸颊蒙着雾气,冻得发红,行步间,腰间玉佩和破晓撞出清泉般的脆响。
“做什么呢,不睡觉?”
松落白猛然抬头,秋从欢一袭玄青素衫,站在路中,披着几缕曙色。
照苔山庄庄主死了,出殡应是在两天后,按理说,秋从欢这个时候不该回来。
松落白快步跑去,不由得雀跃,“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秋从欢冷得像雾似的,长衫上笼着淡淡的烟灰味儿,没想凌晨回山碰见瞎溜达的松落白,语气不由重了些:“我一走,你就撒欢了,啊?”
松落白张臂拥住她,钻进她怀里卖乖,声音闷闷的:“我去练功了师傅。”脑袋枕在她肩上,身子贴在一起,衣袖上的寒霜融了,心里也像被午后的太阳晒过似的温煦软和,细声呢喃:“我想您了。”
后脑勺被秋从欢托住,犹如被猎手衔住后颈,浓厚的威胁意味叫她本能地身体紧绷,警报一轮一轮顺着颈椎酥麻麻攀上大脑,松落白眯起眼睛发懒,置之不理。
秋从欢话里带点笑意,胸腔颤动,手掌从脖颈滑至她的肩胛骨,安抚地轻拍:“姑娘,这才几天?多大的人了,离不得师傅?”
松落白软绵绵的舒服,眼睛也睁不开了:“您去哪儿,把我带上。”
秋从欢微微低头,观察她的神色,问:“没睡觉?”
松落白惯会得寸进尺,半仰起脸,眸子里结着红血丝,一副可怜样儿:“身上疼,睡不着。”
她这一二年长得快,仿佛让人揪住两端,抖面条般抻长了,柔软的皮肤裂开细小的纹路,骨头连着筋肉疼,一到晚上,身子好似叫人碾碎、再一块块拼起,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
秋从欢道:“还疼着?”
松落白大喝一声:“疼!”脸也皱起了,叫生长痛搓磨成薄薄一条,下巴颏尖得厉害。
秋从欢将她拉开,雾气趁虚而入,冷森森将松落白裹住,迎面抛来的话却是暖的:“你别上早课了,去我那儿睡。”
松落白得逞地笑,眼睛弯起了,露出颗尖锐的虎牙,声调软着:“谢谢师傅。”踮起脚,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师傅,我快赶上你了。”
秋从欢道:“你好好睡觉,不睡觉怎么长高?”
松落白一撇嘴:“别再长了,我要被痛死了,我长到跟您一样高就成。”
秋从欢又笑一笑:“姑娘,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得超过你师傅才行。”
松落白听着得意,没再顺着往下应,转过话问秋从欢山下有何趣事。
一路闲话着回了秋从欢的屋。
跟师傅在一起,话总聊不完似的,从照苔山庄,说到前几日手指磕碰出的小口子,越聊越起劲,秋从欢脱下对襟外衫,搭在衣架上,问:“还疼不疼?”
倒是不怎疼了,但天大的便宜摆在眼前,不占岂是她松落白,绷着脸叫:“疼。”
秋从欢道:“躺床上去,师傅给你揉揉。”
“哪能劳您伺候我。”松落白嘴上如此说,小雀似的飞到床前,拆下身上叮叮当当的物什,宽衣解带,捧着外衣嗅了嗅,觉得自己也沾了一身烟灰味儿,那庄主地下的福分一定不浅。
师傅这里,她是常客,衣柜里甚至还备着几件她的衣裳。
尤其近一二个月,她都和师傅同住,秋从欢心疼她生长痛,夜里难受起来,方便照应着些。
师妹们笑称,师傅偏心,定是有什么只关上门教了大师姐,不让她们学去。
哪有睡一张床上教东西的,这话都不禁琢磨,松落白低低笑了笑,师妹们太多心,一骨碌爬上床。
秋从欢点了香,一屋子清幽缭绕。
彻夜练剑,脑袋一挨枕头,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秋从欢在床沿坐下的功夫,她已昏昏沉沉,就觉被子被拉开覆在身上,心中还惦记着不能放过便宜,强撑着气力,抓住秋从欢的手,伸入被子,引着放在膝盖上,迷迷糊糊咕哝:“这里疼,”又放在小腿上,“这里也疼,”接着又挪到胯上,放在腰上:“这里,都疼。”
松落白的小心思,简直像冰块里冻住的鱼,分明得不得了。好几日不见,孩子想她,跟她撒撒娇,秋从欢默许着。
依着她从衣摆下探入,秋从欢手指上挂着薄薄的茧,不知是握笔还是握剑磨出来的,贴在腰上发凉,激出一小片鸡皮疙瘩,拈起后腰的皮肉,轻巧地揉捏。
松落白颤栗发抖,半边身子软了,人蓦然清醒了。
“不要了师傅。”她已经下意识捉住秋从欢的手,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住一般,她不知秋从欢有没有瞧出什么,心里仿佛揣了口鼓,焦躁地嗵嗵敲击,面皮隐隐发烫。
幸好,秋从欢包容而坦然地给她把被角掖好,只说:“害羞了?”然后略惆怅地感慨:“我儿长大了,师傅也得避讳了。”
她听到耳朵里,格外不舒服,想张嘴反驳,我永远是您的小孩,腰还酥着,口不对心地把自己摆上晚辈的位置,心里虚得慌,还没开口,就被秋从欢截住:“行了,睡吧。”
隔着被,攀着她的小腿搓揉:“好好睡一觉。”
她于是放松下来,顺从地合住眼。
颤颤巍巍,饱胀的丰润的熟柿子,坠在细瘦的枝上,啪嗒滚落在地,皮厚厚地裂开,嫩红的瓤流了一地。
松落白捂出了层薄汗,身下潮得厉害。
日上三竿,秋从欢不知去处。脑子混沌地赖了一会儿,坐起身,不由得骂了脏话。
她来月信了。
起身绕过屏风,景辰年翘着二郎腿坐在前堂,一见她便道:“哟,少掌门可算起来了,自己屋不睡,就爱睡师傅的屋,师傅屋里是有什么?”
松落白敷衍地点点头,披着袍子边系扣边往外走,景辰年在她后面喊:“师傅怕你饿死,让我给你送饭来。”
“行,放着吧。”松落白急着回屋找月事布,没空搭理她。
不想景辰年不依不饶地抓住她的手,松落白皱了眉,回转过身,景辰年好声好气问:“怎么了?”
松落白忍住烦躁与她解释:“我在流血。”
景辰年当即会意,收回手,眉毛一沉,急切道:“我去给你拿月事布,你等着。”
松落白道:“不用,我自己去。”
景辰年迟疑:“饭呢?这可是师傅让我给你送的。”
松落白已穿好玉白的长袍,极快地攒起头发,用簪子扎住,行至门口,抓起衣架上的外衫往身上套,头也不回的:“放着,我会吃。”
玄青衣角一闪,从门缝中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