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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过去,现在,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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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月盯着卡上的余额和一条陌生短信陷入了沉思。那张卡是她曾经拿给许绎用的。
上面的钱不仅一分不少,还额外多了一大笔。
短信的内容也令她吃惊:
阿姨,感谢这一年你对我的帮助。
江宁月简直难以描述此刻无比错综复杂的心情。
这笔钱,是解了她燃眉之急了。
她的公司主营高端定制服装产品,早些年因为独到的设计和优质的面料迅速打开市场,吸引的大部分都是高净值人群并积累了一笔财富。生意也还算风生水起。
但这几年市场经济下行,也碰到各种各样的麻烦,甚至可能面临破产的危机。祸不单行,先是合作多年的外国供应商因为政策和经营的缘故倒闭,新的供应商不仅价格高,质量也难以保障。
再加上核心设计师被挖走,带走了大部分客户资源,公司一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经营一个公司,没有资金回流,房租、工资、水电物业都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别提她还经营着一家纯慈善类的机构,虽然她不亲自打理,但实打实地以个人名义往里面汇钱。这样下去,别说帮别的孩子上学,她远在英国的孩子能不能继续学业都是个问题。
她不至于蠢到认为许绎单纯是想用这笔钱报答她的恩情,或者打她的脸。他最想把这些给到谁,江宁月心知肚明。她也只打算拿一部分用来救公司,成王败寇,大不了另寻出路。
取走一部分后,她干脆给这张信用卡办了副卡,寄给了江存寒。告诉他以后可以用上面的钱。
“看到更好的房子就租下来,不会做饭就出去外面吃,或者点外卖。”江宁月嘱咐道。
“什么条件啊过这么好。”江存寒的语气虽然轻松,但江宁月知道他不开心,自从许绎走之后,就一直不开心。
她捏紧了手机,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其实这张卡......”
“什么?”
“没什么。妈妈是说,在国外要记得照顾自己。”她把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挂了电话以后,几经踌躇,还是给那条短信的号码打过去,结果根本打不通。她搞不懂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既庆幸电话没被接起来,又惶惶然地没有底气。
但她需要这笔钱,或许是很自私没错。
柯晨远常常评价许绎不要命。他发现成功的人不仅需要高智商,还需要高精力。大一的时候许绎问他,要不要一起创业。
“我们几个穷学生,哪来的启动资金?”
许绎就说他有。其实也很富有戏剧性,没怎么见过的爷爷过世,他竟然是唯一的顺位继承人。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给了江宁月。
即使没有听说江宁月公司的困境,他也会给。往后的每一年,其实许绎都往里面打钱。他主修计算机又辅修一门商科,还要做软件,难怪柯晨远说他不要命了。几个人一起打拼的,就许绎付出最多。
他们花三年做一款软件,之前边做一些小的试水,确实没什么起色。但大量的付出再加上不可多得的机遇,软件开发得很成功,甚至吸引了业内翘楚的收购意愿,价格开得非常高。
年轻人总有一飞冲天的想法,柯晨远和其他几个人都指望仅靠这款软件在行业里立住脚跟,毕竟也凝聚了三年的心血,情感上不太能割舍。
奈何主导权在许绎手上,他们几个人讨论得死去活来的也不会有结果。
但柯晨远找不到他。许绎每年十月份的秋天都会消失几天,打电话也不接,完全不知道去哪里了。有一年都已经发烧了,到时间还是消失。
隐约能猜到一点,但柯晨远没有开口问过。再见到许绎时,他独自在公司的走廊吹着夜风。应该是刚赶回来,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
“你还记不记得你只是个大三的学生。”
柯晨远点上烟踱步到他身边。这两年压力大,抽烟能缓解紧绷的状态。
“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追名逐利的人,工作起来简直六亲不认。我们好歹也得谈谈恋爱娱乐娱乐,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风把许绎的咖色大衣吹得猎猎翻飞,他养的橘猫迈着慵懒的步子趴在了脚边。
“把烟掐掉,很难闻。”许绎没掺半分情绪地说道。他肤色是偏冷的白,笼罩在夜空之下,五官越发分明起来。
柯晨远唉声叹气地把烟灭了:“毛病真多,不抽就不抽。”
“哎,你这个人。就是现在把软件卖了,也够后半生躺平了,这么累干嘛。”
许绎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除了累,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年纪轻轻的,讲这么丧气的话。祖国的山川湖海走过了吗?人间烟火尝遍了吗?怎么会不知道干什么呢。”柯晨远化身心理大师,苦口婆心地劝道。他大学读的是金融,有一身跟人打交道的功夫。
他偷偷观察许绎的反应,发现没有任何的抵触,但也没有表现出向往。
“我问你个事。之前高三那个男生......我没恶意啊,就单纯好奇你们什么关系。”
脚边的小猫喵呜了一声,许绎蹲下去把它抱了起来,这只猫只黏他一个人。
“你怎么定义关系呢。”他淡淡地问。
“就很简单啊,亲人啊,朋友啊,或者,情侣咯。”柯晨远列举了几项,其实把砝码都压在了最后一个。
“你觉得呢?”许绎今晚似乎还愿意多说几句。他把手放在橘猫柔软的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
我要知道还问你干嘛,柯晨远腹诽。他搜肠刮肚想了几个词汇,都不足以表述自己的看法。
“总之,有蹊跷。”
许绎对他的用词不作评价,把猫放回了地上,他坦然地承认:“我喜欢他。”
柯晨远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又找回了声音:“那现在呢?”
“嗯。”
过去,现在,未来。
后来他们听从了许绎的提议把软件高价卖掉了。开辟新兴赛道的创业路,柯晨远觉得许绎的话有道理,守着一个软件确实很难有前景或是迎来大发展。
江宁月的慈善机构完全被一个匿名人士承接了,她刚和江存寒通完电话,才知道卡里又添了好几个数字。
“妈,你之前不是才说公司最近不景气吗,你去抢银行了?”
她公司早就是强弩之末,几乎都不盈利了,但江存寒是不知道的,他的学费都是用的卡里那些钱。
江宁月有时候都在想,干脆许绎出现把她羞辱一顿算了,免得这几年寝食难安的,藏着那么大的秘密,吃不好睡不好的,还备受良心的谴责。
但如果许绎真的出现了,她就会妥协吗,江宁月一点主意都没有。这几年江存寒也不大回国,即使回来了也到处跑,总觉得渐渐疏远了。
她的性格不允许产生后悔,但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就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有的事情坚持久了,就真的变成执念了。江宁月固执己见,总想等江存寒正常恋爱步入婚姻,再把当年的事随口提起,大家一起把钱还给许绎。
江存寒这么些年的伤春悲秋,在他妈眼里就“还钱”这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他在英国的第二年,施维真和他视频通话。记得是春天的时候,施维真说迟衍在追他。
秋天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
“真儿,好幸福啊。”江存寒满是真诚地对他说。
施维真庆幸自己的得偿所愿,希望好友也能如此:“我把幸福传递给你,你会想接住吗?”
江存寒看向窗外伦敦的夜景,今天的伦敦不下雨。泰晤士河似乎散发着微光,蜿蜒地穿过城市的心脏,摄政街的天使灯应该亮起来了,仿佛能看见昏黄的灯火驱散长夜的荒凉。
他知道施维真在听,却过了好久才回答。
“我有时候也会想起来那种感觉,可是也已经好久没有过了。可能感知幸福也是一种能力,毕竟失去了,那就算啦。”
江存寒的声音终于能听出点以前的天真意味,他不乐观,却也尝试着接受。施维真只是不明白,偏偏最不能受苦的,受了这么大的苦。反而比想象中坚强。
其实江存寒对自己不错的,选离学校最近的地方租房子,他不喜欢阴天,就挑采光最好的。出太阳的日子里坐在透明窗户旁打打游戏,看看书,吃甜品店新上的甜点。
他以为那场暴雨带来的潮湿早已蒸发了,直到仍然在不喝咖啡的午夜失眠,在某一天发现很久没有开怀大笑过,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这周的新甜品和上周的品尝起来是一样的。才不得不反思,也许是生病了。
他把原因归咎于总是阴雨绵绵的伦敦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