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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沉默了 ...

  •   云烟阁
      檐外蝉鸣聒噪,徐邵忆坐在廊下的竹榻上,手里拈着枚刚绣好的络子。柳儿正为她剥着新摘的荔枝,果皮裂开的声响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小主,梁答应……那边听说连炭火都快断了。”
      徐邵忆捏着荔枝的指尖微微一顿,晶莹的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在月白裙裾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望着庭中那株新抽芽的玉兰,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叶尖:“那日御花园的事,我总觉得蹊跷。梁答应素日性子最是平稳,断不会做出推人落水的事。”
      雁归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过来,闻言忍不住插了句:“小主说的是。那日我去御膳房取点心,远远瞧见温小主身边的宫女,在湖边石栏上不知捣鼓什么,当时还觉得奇怪……”
      “住口。”
      一声沉缓的呵斥从廊下传来,敏慧姑姑扶着门框站在那里,鬓边的素银簪子在日影里泛着冷光。她缓步走过来,接过柳儿手里的荔枝盘,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徐邵忆脸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小主是忘了入宫前的嘱咐了?”
      徐邵忆抬眸,撞进姑姑那双看透了宫闱冷暖的眼睛里,心口微微一沉。
      “后宫之事,最忌‘觉得’二字。”敏慧姑姑拿起帕子,细细为她擦去指尖的汁水,动作轻柔,语气却字字清晰,“梁答应是升是降,自有陛下的考量。小主如今刚入宫,正是该谨言慎行的时候,怎好对着下人大谈是非?”
      柳儿和雁归都低下头,廊下霎时安静下来,只剩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徐邵忆攥紧了手中的络子,上面的并蒂莲才绣了半朵。她想起从前与安易华、张婍娆一同在花园里扑蝶的日子,那时的风都是暖的,从不必担心一句话说错,就会招来滔天祸事。
      “可梁答应是被冤枉的。”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若我们都不说,谁还会为她辩白?”
      “辩白?”敏慧姑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玉簪,“小主以为,陛下真的在意谁是冤枉的吗?他要的是后宫安稳,是各司其职,不是哪个人的清白。温小主既敢设计这场戏,背后必有依仗;梁答应被降位,未必不是陛下敲打各方的意思。”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小主您如今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都牵着多少人的眼睛。为一个失了势的答应出头,若被人抓住把柄,说您结党营私,或是质疑陛下的决断,到那时,老奴就是想护着您,也难了。”
      徐邵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她望着案上那盘鲜红的荔枝,忽然没了半分胃口。
      敏慧姑姑见她沉默,便将那半朵络子从她手中取过来,放在竹篮里:“等风头过了,小主若实在挂心,让人悄悄送些炭火吃食过去便是,不必亲自露面,更不必说这些‘想为她辩解’的话。”
      “在这宫里,”姑姑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有时候,闭嘴比说话更有用,装傻比精明更安全。”
      徐邵忆低下头,看着裙裾上那点荔枝汁水的痕迹,像一颗小小的朱砂痣,烙在那里,提醒着她如今所处的境地。蝉鸣依旧聒噪,可她心里的那点为人鸣不平的热意,却像被泼了盆冷水,渐渐凉了下去。
      她知道,姑姑说的是对的。在这深宫里,清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活下去,护住该护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只是那声“冤枉”,终究像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养心殿
      银烛高燃,映得帐幔上的缠枝牡丹仿佛浸了蜜色。婉妃宋书茗半倚在帝王肩头,指尖轻轻划过他袖上的暗纹,绣着的日月山河在烛火下流转着沉稳的光。
      “今日翻牌子时,见你院里的晚香开得正好。”南宫玄羽的声音带着几分卸下朝服后的松弛,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珍珠流苏,“前几日御花园的事,闹得宫里有些人心惶惶。”
      宋书茗抬眸,眼尾的胭脂晕得恰好,添了几分柔婉:“陛下日理万机,原不该为这些内帷琐事烦心。”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温妹妹受了惊,梁妹妹……许是一时糊涂,陛下心里有数便是。”南宫玄羽低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宋书茗化作温顺的体谅:“原来如此。想必是那宫女怕担责任,才不敢实说。温妹妹也是可怜,落水受了寒,如今还病着。”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只是梁妹妹……”
      “你倒是通透。”南宫玄羽抚着她的发,语气里带着赞许,“朕原还怕你觉得朕处置得偏了。”
      “陛下是天子,处事自有权衡。”宋书茗轻轻摇头,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臣妾只盼着后宫安宁,不让陛下分心。温妹妹那边,臣妾已让人送去了些滋补的药材;梁妹妹虽迁了住处,臣妾也吩咐下去,让内务府照拂着些,毕竟是姐妹一场,总不能太寒碜。”她这番话既显了体恤,又避了干预朝政的嫌隙,恰到好处。南宫玄羽心中熨帖,将她搂得更紧些:“有你在,朕放心。”
      宋书茗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唇角弯起一抹温顺的弧度。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帐上,柔和得像一幅工笔仕女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早已悄悄攥紧——梁思雨往后便是再想翻身,也难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下一片朦胧。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南宫玄羽掌心的温度,心中清明如镜:这宫里的温柔,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而她,早已学会了如何握着刀柄,步步为营。
      帐中烛火渐缓,映得锦被上的鸾凤呈祥纹样愈发温润。南宫玄羽指尖漫过宋书茗腕间的珍珠手串,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却依旧维持着柔顺的姿态。
      “茗茗,这件事你倒是这般通透。”南宫玄羽突然开口。
      宋书茗睫毛轻颤,像是被问得猝不及防,旋即低眉浅笑:“臣妾哪有那般神通。只是前几日见温妹妹总往御花园那边去,像是有心事,还劝过她夜里风凉,少去水边。不想竟真出了这档子事,想来也是臣妾多嘴,没劝到位。”
      她这话既撇清了干系,又显得关切,帝王听着只觉顺耳,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你心细,这点好。后宫里若都像你这般懂事,朕也能少操些心。”
      “陛下谬赞了。”宋书茗仰起脸,,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臣妾不过是想着,姐妹们能和睦相处,便是给陛下尽孝了。倒是梁妹妹也是个知礼的,这次……许是真被什么绊住了脚,才失了分寸。”
      南宫玄羽果然蹙眉,似是想起些事:“她性子倒像是藏着什么。这次降位,也算给她个警醒,让她知道宫里的规矩,不是谁都能逾矩的。”
      宋书茗忙顺话:“陛下说的是。规矩便是规矩,少了哪一条,这宫墙里的日子就乱了。臣妾明日再让人给梁妹妹送些佛经过去,让她静静心,或许想通了,往后也就顺了。”
      这话既合了帝王“警醒”的意思,又显了她的宽和,帝王愈发满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安排便是。时辰不早了,睡吧。”
      宋书茗温顺应着,往他臂弯里缩了缩,耳尖却悄悄捕捉着南宫玄羽呼吸的变化。待他呼吸渐沉,她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出神。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宋书茗轻轻抽出被南宫玄羽压住的衣袖,指尖抚过腕间的珍珠——颗颗圆润,却也凉得彻骨。
      她知道,今夜的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明日醒来,她依旧是那个要在宫墙里步步为营的婉妃。梁思雨的降位不是结束,温颜的“恩宠”也未必长久,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里,始终站在离帝王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让帝王只能看见她!
      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寸,帐中陷入半明半暗的光影。宋书茗闭上眼,唇角那抹温顺的笑意渐渐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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