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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效的权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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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山洞外的藤蔓,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宴尘靠在岩壁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纹路的反噬暂时被药力压制,那刺目的血红色逐渐褪去,重新变为半透明的灰黑,只留下皮肤表面纵横交错的淡红色灼痕和轻微凸起。
凌绝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片刚摘的阔叶,叶尖凝聚的露水正一滴滴落在宴尘手腕的伤口上——那是纹路反噬最剧烈时,皮肤被灼伤绽裂的地方,暗金色的血迹已经凝固。
“你的血为什么会是金色?”凌绝忽然问。
宴尘睁开半闭的眼睛,扯了扯嘴角:“吓到了?”
“卷宗里没写。”
“当然没写。”宴尘收回手,用破衣襟擦拭伤口,“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业火炼体到某个境界才会出现的异象。血里掺了火毒,所以是金色,有毒,会灼伤凡物。”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血滴烧出的小坑。
凌绝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凌霄宗的疗伤圣药‘回春丹’,对内伤有效。”
宴尘没接,只是看着那粒丹药:“你不怕我恢复过来,再给你下毒?”
“你已经下了。”凌绝平静道,“一月之约的‘相思烬’。而且——”
他顿了顿,把丹药递得更近些:
“如果你真想杀我,昨晚就不会替我挡那一爪。”
宴尘怔了怔,随即笑了:“谁替你挡了?我是怕你死了,共生契反噬,我也得跟着陪葬。”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丹药,仰头吞下。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接下来去哪?”凌绝问,“回青岩镇?”
“不,去凌霄宗。”
宴尘的回答让凌绝愣住。
“去……凌霄宗?”
“对。”宴尘扶着岩壁站起来,深青色长袍破破烂烂,但腰背依然挺直,“你不是少宗主吗?应该有权限调阅青岩镇案的完整卷宗吧?我要看看,当年宗门是怎么‘认定’我是凶手的。”
他看着凌绝,眼神里带着一种凌绝看不懂的情绪:
“有些事,你得亲眼看见,才会相信。”
三日后,凌霄宗山门外。
正值正午,七十二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主峰天剑峰如利剑直插苍穹,峰顶的凌霄大殿在阳光下折射出万丈金芒。护山大阵全开,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全宗,每隔百步便有弟子值守,戒备森严。
这是凌绝长大的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回自己的住处。
但现在站在山门外,看着那熟悉的“凌霄正道”四个大字牌匾,他却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陌生感。
“紧张了?”宴尘站在他身侧,已经换了一身新的深青色长袍——是凌绝用储物戒里的备用衣物临时改的,不太合身,但总算遮住了那些锁链。宽大的兜帽罩住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那颗殷红的泪痣。
他此刻的气息完全收敛,像最普通的随从。
“没有。”凌绝说,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白玉台阶。
守门弟子看见他,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少宗主!”
“嗯。”凌绝脚步不停,“我师尊在吗?”
“宗主昨日出关,此刻应在天枢殿议事。”
“知道了。”
凌绝带着宴尘径直穿过山门,沿着主路往天枢殿方向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见到他都恭敬行礼,但对跟在他身后的宴尘,却无人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透明的影子。
这就是宴尘的“敛息术”。
完美融入环境,存在感降到最低,除非特意观察,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凌绝不得不承认,宴尘对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种程度的敛息,至少需要金丹后期的修为才能做到,而宴尘如今才二十岁。
“前面左转是戒律堂吧?”宴尘忽然低声问。
凌绝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宴尘轻笑,“那股子死板规矩的气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凌绝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宴尘说的是事实。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古朴厚重的黑色大殿前——这就是戒律堂,凌霄宗执掌刑罚的地方。殿前立着两尊石狴犴,狴犴双目圆睁,口含法珠,任何人经过都会被审视。
凌绝在殿前停下,对宴尘说:“你在外面等我。我去调阅卷宗。”
宴尘点头,退到一棵古松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凌绝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踏入戒律堂。
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凌霄宗规》全文,三千六百条,密密麻麻。
石碑前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灰袍老者,正低头抄录着什么。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板,正是戒律堂副堂主——严正。
“严师叔。”凌绝躬身行礼。
严正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凌绝啊,出任务回来了?”
“是。关于青岩镇的案子,有些细节想再核对一下,想调阅完整卷宗。”
严正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笔,缓缓靠回椅背:“青岩镇的案子……两年前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卷宗你应该早就看过了。”
“是看过摘要和结论。”凌绝不卑不亢,“但我想看看详细的过程记录,包括现场勘查报告、证人证词、物证清单等。按宗门律法,少宗主有权限调阅甲等以下的所有卷宗。”
严正沉默了。
长明灯的火焰在空气中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深沟。
许久,他开口,声音干涩:“凌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凌绝的心一沉。
“严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严正站起身,走到凌绝面前,压低声音,“青岩镇的案子是宗主亲自下令结案的。所有相关卷宗都已经封存,没有宗主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包括少宗主。”
凌绝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宗门律法明明规定——”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严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凌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听师叔一句劝,这个案子……别再查了。”
“为什么?”凌绝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案情有疑点?还是因为……真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严正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拿起笔,开始抄录:
“卷宗已经封存,无可奉告。少宗主请回吧。”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凌绝站在原地,看着严正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敬畏的师叔,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行了一礼:“打扰师叔了。”
然后转身,走出戒律堂。
门外阳光刺眼。
宴尘从树影里走出来,嘴角挂着一抹预料之中的笑:“碰壁了?”
凌绝没说话,只是大步往前走。宴尘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凌绝才停下脚步,一拳砸在亭柱上。
“砰!”
石柱裂开几道细纹。
“冷静。”宴尘靠着柱子,语气轻松,“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宗门在怕你看真相。”
“不是怕我看。”凌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是怕任何人看。”
“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凌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宴尘:
“你早就料到了,对吧?”
“猜到了七八分。”宴尘坦然承认,“一个能栽赃成‘灭门毒修罗’的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如果戒律堂那么容易就让你调阅卷宗,反倒奇怪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
“因为我要让你亲眼看看。”宴尘走近一步,兜帽下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看你从小信任的师门,是怎么把一个少宗主当外人防着的。”
凌绝的拳头握紧了。
“我不信师尊会……”
“你师尊也许不知情。”宴尘打断他,“但戒律堂肯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严正不会那么紧张——你没发现吗?他的手在抖。”
凌绝回忆刚才的画面。
确实,严正握笔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年老体衰的颤抖,而是……恐惧。
“所以现在怎么办?”凌绝问,“卷宗调不出来,我们就没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谁说要证明我的清白了?”宴尘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疯狂的意味,“小古板,你有没有想过,青岩镇的案子……也许根本不止一份卷宗?”
凌绝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宗门内部的结案卷宗是一份。”宴尘压低声音,“但青岩镇是凡人城镇,当年出了三百条人命的大案,南疆官府不可能不立案侦查。凡人的官府,总该有份档案吧?”
凌绝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去官府?”
“对。”宴尘点头,“凡人的记录也许不完整,但胜在‘原始’。他们没有灵力,看不懂灵脉、阵法这些东西,但他们会记下最基础的事实:死者的名字、死亡时间、现场发现了什么、谁报的案、谁查的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最重要的是,凡人的记录,不会被‘修改’。”
南疆,府城。
凌霄宗所在的北域已是深秋,南疆却依然炎热。府城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吆喝,车马喧嚣,一派繁华景象。
知府衙门坐落在城东,朱红大门,铜狮镇守,门楣上悬着“明镜高悬”的牌匾。门口有两个衙役值守,昏昏欲睡。
已是亥时,衙门早已下值。
两道黑影从衙门后墙翻入,落地无声。正是凌绝和宴尘。
“左边是刑房,右边是库房。”宴尘低声说,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罗盘——这是他临时炼制的“寻踪盘”,能感应到大量纸张聚集的地方,“档案应该都在库房。”
两人猫腰潜行,避开几队巡逻的衙役,很快来到库房门前。
铜锁厚重,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是最低级的防护符,防虫防潮防小偷,但对修士来说形同虚设。
凌绝指尖凝聚一缕剑气,轻轻一划,锁应声而断。宴尘则抬手抹去符纸上的灵力,推门而入。
库房内堆满了木架,架上摆着一卷卷竹简、一叠叠纸册,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墙上贴着标签:户籍、田契、税赋、刑案……
“这边。”宴尘径直走向标有“刑案”的区域。
木架上按年份排列,从最新的庆丰二十年一直追溯到三十年前。宴尘手指划过那些卷宗,最后停在“庆丰十八年”的格子里。
庆丰十八年,就是两年前。
那一年,青岩镇案发。
宴尘抽出那年的刑案总录——是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纸页已经泛黄。他快速翻找,终于在中间某页找到了:
“庆丰十八年七月初九,南疆青岩镇突发离奇命案,三百零七人一夜暴毙。知府衙门派仵作三人、捕快十二人前往勘查……”
后面详细记录了当时的现场情况。
凌绝凑过来一起看。
凡人的记录确实很“基础”:死者的姓名、年龄、住址被一一列出;死亡时间推断为子时到丑时之间;死因标注为“不明,疑似中毒”;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围坐成圈,中心地面有焦痕……
翻到证物清单时,凌绝的呼吸一滞。
“七月初十,现场拾获玉牌一枚,刻‘宴’字。”
“七月十一,村民上交血书残页,上书‘试药’二字。”
“七月十二,在镇东枯井中发现褐色粉末三包,经仵作检验,含剧毒。”
这些和凌霄宗卷宗里的记录基本吻合。
但再往后翻,出现了不同。
“七月十五,仵作李三暴毙于家中,死因同上。遗书称‘所见非真,不敢言’。”
“七月十八,捕头王五失踪。其妻报案,称王五生前曾言‘此案牵扯仙门,不可深究’。”
“七月二十,知府下令封存此案,所有卷宗不得外传。备注:奉凌霄宗仙长令。”
凌绝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微微颤抖。
“凌霄宗仙长令……”他喃喃重复。
“看这里。”宴尘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夹在册子里的残页,纸张材质特殊,比普通官府用纸更厚实,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纸上只有半行字:
“……戒律堂已接管,凡人勿再……”
后面的字被烧掉了。
但“戒律堂”三个字,清晰可见。
“果然。”宴尘冷笑,“从一开始,你们凌霄宗的戒律堂就介入了。而且介入的方式是——‘接管’。凡人的调查被强行中止,所有证据都被收走,证人或死或失踪……”
他看向凌绝:“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栽赃案吗?”
凌绝说不出话。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戒律堂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掩盖真相?青岩镇地下那条被移植的灵脉,到底在供养什么?那三百人真的是被灭口的吗?
太多疑问,太多疑点。
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从小敬仰的宗门。
“还不够。”凌绝忽然说,声音沙哑,“光有这份记录,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能证明那三百人的死因、能证明灵脉被夺、能证明戒律堂在其中扮演了角色的……铁证。”
宴尘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要继续?一旦查下去,你可能会发现更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凌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师尊教导我,剑修当持心正、剑直。若连真相都不敢面对,我修的什么剑?正的什么心?”
宴尘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光芒,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某种带着温度的笑意。
“好。”他说,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装着业火显形粉的小纸包,“那就让我们看看,这张残页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把残页平铺在地上,撒上红色粉末,咬破指尖。
血滴落下的瞬间,幽蓝色火焰再次燃起。
这一次,火焰持续的时间更长。
残页在火中扭曲、变形,表层的字迹被烧掉,露出下面更深的痕迹——那是一行行极小的符文,密密麻麻,布满整张纸。
“这是……”凌绝瞳孔收缩。
“密文。”宴尘的脸色凝重,“用特殊灵力加密的文字,只有特定手法才能解读。看来当时记录的人,料到这张纸可能会落入他人之手,所以用了双重加密——表层是普通文字,底层才是真正的记录。”
“能破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宴尘收起业火,残页上的符文已经清晰浮现,“给我一个时辰。”
两人没再回客栈,而是在城外找了一处废弃的土地庙落脚。
宴尘盘膝坐在破败的神像前,那张残页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幽蓝色的业火环绕燃烧。他闭着眼睛,指尖不断变幻法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绝守在庙门口,斩妄剑横在膝上,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将至,南疆的夜空中飘起细雨。
终于,宴尘睁开了眼睛。
业火熄灭,残页缓缓飘落在他掌心。他脸色苍白,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破解了。”
凌绝走到他身边。
残页上的符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工整的小楷:
“庆丰十八年六月廿三,戒律堂第三执事赵无极奉副堂主严正之命,携‘蚀骨散’三十斤至青岩镇。七月朔,镇民三百零七人于子时聚集镇东空地,赵无极以‘赐福’为由,分发掺毒米酒。丑时三刻,全员毒发。尸首以缚魂阵封禁,魂魄炼为噬魂影,镇守灵脉节点。”
“灵脉系从南疆苗寨强夺,移植成本过高,需大量魂力温养。此事由戒律堂主导,宗主或不知情。”
“宴尘于七月初五途经青岩镇,遭赵无极设计,留玉牌、血书为伪证。其业火残留被刻意放大,掩盖蚀骨散痕迹。”
“此案绝密,凡知情者——杀。”
最后那个“杀”字,写得力透纸背,几乎要撕裂纸张。
凌绝读完整段文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雨声淅沥,夜风吹进破庙,长明灯的火焰摇曳不定。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严正……赵无极……戒律堂……”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宴尘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此刻凌绝正在经历什么——那是信仰崩塌的过程,是十八年来所坚信的一切,在眼前碎成齑粉的过程。
残忍,但必要。
“为什么……”凌绝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就为了一条灵脉?”
“也许不止是灵脉。”宴尘轻声说,“残页里提到‘灵脉移植成本过高,需大量魂力温养’。我怀疑,他们要供养的,可能是某个……禁术,或者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庙外漆黑的夜色:
“而且赵无极现在应该还在戒律堂任职吧?严正是副堂主。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你从小尊敬的师门长辈,是三百条人命的真凶。而我,只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凌绝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严正教他练剑时严厉又慈祥的脸;赵无极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执事,每次见他都会塞一把糖;戒律堂里那些被他视为楷模的师兄师姐……
还有师尊,那个教导他“剑者,当护苍生,守正道”的人。
如果师尊知道这一切,会怎么做?
如果师尊……早就知道呢?
“我不信。”凌绝忽然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不信师尊会纵容这种事。我要当面问他。”
宴尘皱眉:“你疯了?现在去问,等于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装作不知道?然后看着真正的凶手继续逍遥法外?看着你继续背着‘毒修罗’的骂名?”
凌绝的声音拔高,在破庙里回荡:
“宴尘,如果连追求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修什么道?当什么少宗主?”
宴尘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比他的业火更灼热,更纯粹。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年那个人会选择他。
“好。”宴尘最终点头,“但你不能直接问。你得……用别的方法试探。”
“什么方法?”
宴尘从储物戒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宴”字。
正是残页里提到的,当年被留在现场的“伪证”。
“这玉牌是我药王谷的身份牌,但不该出现在青岩镇。”宴尘说,“当年我离开药王谷时,身上一共带了三块:一块被你们凌霄宗的人搜走了,一块在我储物戒里,还有一块……”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去:
“给了我在药王谷唯一的朋友,柳清音。她说要留作纪念。”
“柳清音?”凌绝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药王谷谷主的女儿?”
“对。但三年前,她死了。”宴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药王谷对外说她练功走火入魔,自焚而亡。可我知道不是——她死前一天还传信给我,说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和凌霄宗有关。”
他把玉牌递给凌绝:
“这块玉牌,是她在信里夹带给我的。但收到信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而这块玉牌……本该在她身上。”
凌绝接过玉牌,入手温凉。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确实是宴尘的气息。
“你是说,有人从柳清音那里拿到了这块玉牌,然后故意放在青岩镇的案发现场,栽赃给你?”
“对。”宴尘点头,“而且这个人,一定和药王谷、和凌霄宗都有关联。否则拿不到我的玉牌,也进不了药王谷的核心区域。”
凌绝握紧玉牌。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青岩镇、灵脉、戒律堂、药王谷、柳清音之死……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站着凌霄宗。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明天。”凌绝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就回宗门,去药王谷在凌霄宗的联络处查查。柳清音当年常来凌霄宗交流医术,应该留有记录。”
宴尘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查到最后,发现你师尊真的知情,甚至……参与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剑,悬在两人之间。
凌绝沉默了很久。
久到庙外的雨都停了,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说:
“那我就问问他,当年教我‘持心正、剑直’的时候,他自己做到了没有。”
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少年坚毅的脸上。
宴尘看着那光,忽然觉得,也许这黑暗的真相里,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