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沉浮传》碧水流芳

5、狂风雪原

　　迷路了，什么也看不清楚，满天地的风沙，师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让我毫无准备地下山呢？清愁怅然叹了口气，尽管是自己先想要下山的。
　　师父一如往常，从来不愿违逆自己的愿望。但这次似乎对自己少了一些关切，一路走得她忧心忡忡的。开始还是好好地按想好的路线走着的，但到底山上住惯了，看到了罕见的草药就分心采集起来，不知不觉早下了山了，还到了自己全不认识的地方。虽然关于天下的格局，关于外面的世界，师父很早就告诉过她，也不知说了多少次，但面对这连天的风雪，她是一点方向都没有。
　　狂风雪原气象无常，一旦刮起暴风雪，一点办法都没有。白白学了那么多年法术，武功，天文地理，面对自然的暴虐，一时什么都用不上。要不是她内功有些底子，早就在这风暴中丧命了。
　　身边除了一个普通的沉香如意外，就只有一把木叶香了。清火化瘀，解毒消热倒是难得的良药，只是现在也用不上了。
　　走了很久，但漫漫荒原几乎找不到生灵，只能在一块岩石下凝神理气，她敛气，收起自己的内力，使之能够维持更长时间，而后朝一个方向走走停停。
　　暴风吹了两日，她终于见到了清明的天日，但身体不支倒了下去。
　　“师父，救我。”最后的意识盘桓在脑中。
　　“那是谁？”楚辞微微皱眉，这地方怎么还会有人。
　　这里是晨星的边关要地，虽然开阔而荒凉，但楚辞巡查起来还是一丝不苟。这让对他有些厌恶的父亲也心下佩服。
　　“禀告少将，是个女孩，此地风暴刚过，会不会是别处卷来的？”
　　“还有气息，她还没死。“另一跟随巡查的将士探过鼻息后颇为兴奋地喊道。楚辞不禁又皱眉，上前查看。
　　好俊俏的女孩。尽管他疑虑重重，但一见之下还是惊诧于她的美貌。衣衫被风刮得有些破烂，看来的确曾卷在风暴中，但居然没死，这就不简单了。
　　“多少有些可疑，蓉烨，搜身。“楚辞使眼色于一旁的女将。
　　“除了衣服外，只有一大把木叶香，一个沉香如意，从容貌看还是像晨星国人，应该是个丹士。其他没有任何问题。
　　“楚辞松了口气，该是出来采药的吧，丹士的话不能抗住风暴，但要保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来是我多虑了。能认出木叶香的话，应该药术挺深湛了，学到这份上也不容易。
　　“救她回去吧。”他点了头。
　　医女把过脉后道：“是体力不支倒下的，身体有些冻僵，所幸发现得早，用雪参汤调养，就很快会恢复的。”
　　“好的，你下去吧。“
　　“师父，救我，救我••••••“楚辞听到她模模糊糊地还在求救，不禁无奈地笑了笑。还算幸运，晚发现一日，只怕要丧命。
　　她悠悠醒转来，看到自己置身于一个大营帐里一张华丽的床上。一惊之下猛地要起身。
　　“醒了？”楚辞笑道。
　　“你是？”她不明所以，有些惊慌。
　　“你昏倒在雪原上，还算幸运，被我们巡查发现，否则只怕活不到今日了。你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
　　随着记忆渐渐恢复了，她目光流露出一丝感激，口中轻道：“我采药忘了路了，后来刮起大风，就什么也看不见。”
　　“那么幸会了，我是楚辞。”
　　“楚辞？我，我是清愁。”楚辞听她讲话，研判地看着她，她却毫无知觉，看样子真是多虑了。看到她对自己的名字没有一点反应，楚辞彻底放下心。
　　“小心冷，你的外衣都破损了，箱子里有些衣服，挑些穿吧。”
　　她猛地省起，四下摸索。
　　“你的东西都在这儿，只是草药要坏了，我们帮你烘干了下。好好休息吧。晚些只怕父亲要问你话的。”楚辞说罢先走了出去。
　　蓉烨奉命走入营帐时，已经挺晚了，清愁正在对镜梳妆，由于刚刚恢复，内力不支，她拣了件厚实的白色狐裘套在外。
　　“你••••••”尽管见过清愁，蓉烨仍旧惊诧于她的美貌，她站起身来，直是：素衣带月华，灵眸含星辉，步履清风至，身姿流云来。清愁回身一笑：“你好。”
　　“你好，我•••我奉命送饭来。你还没完全恢复，医师说要用粥油调养。”
　　“哦，楚辞呢？”清愁挽好头发起身。
　　“少将军在处理军务，等你吃完饭，大将军有事问你。”
　　“他是少将军啊。”清愁微微有些兴奋。蓉烨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晨星国第一刑师兼少将，楚辞，即使身在山野也该有所耳闻。
　　“好，我们去找大将军吧，他有什么事问我。”清愁挽上头发。
　　“将军，她来了。”蓉烨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跟着下跪行礼。清愁明白后却皱了皱眉，反而后退了两步。
　　“好了，你先下去吧。”楚风挥手遣去蓉烨，回头问道：“你就是恰巧被我儿救回的•••清愁？”
　　“嗯。”她点头。
　　“你是晨星国人？”
　　“嗯。”她眉宇间一派天真无邪，楚风不禁信服。但想到是楚辞救来的，又很不甘心就此结束问话。虽然明知他办事稳妥，但总不甘心服输承认。于是他继续冷然道：“那你家住哪里？这里可是边关要隘，你不能久留军中。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我才不要回去。”这话一时间勾起了清愁的忧思。
　　“那你有什么打算？”楚风皱眉：“像你这样来历不明按规矩可是要押送官府的，你至少要说清你从哪里来。”
　　“我原本随师父住在冰焰山南的浅欢斋里，想出来看看，师父答应了，后来就没再管我。以后当然任意漂泊了，官府的话，去看看也行。”清愁点点头。
　　“你······等等你住在冰焰山上？”
　　“恩。”
　　“你是佐氏的人？”
　　“佐氏住在山下，都在东边。我是九薇君的弟子。”她摇摇头，让楚风又陷入了困惑。直到一个士兵闯入营帐，打破了沉默。
　　“禀告将军，右军十三营有将士三百多人中了烈日国火攻的热毒，敌人已经逐退，但中毒已深，药草不济，医师说只能救十来人左右。”一个兵士狼狈地进营禀告，打破了营帐内的沉寂。
　　“紫菱花储备怎么那么少了？”
　　“原本是很多，但上次被劫营，药草被尽数劫去，这些还是少将来时带的。不仅紫菱花，就连木叶香，金盘子，银算珠好几种草药储备都不足。”
　　“让楚辞带几个内功深厚的上将去，用内力逼出热毒，能救几个救几个。让章黎另外安排人领军。”
　　“为什么？”清愁不解地看着眼前诸人心急如焚的样子，“用针灸也可逼出热毒，何必动用内力？”
　　“你•••你能用针灸逼出热毒？”楚风对她只剩下了惊诧。
　　“只要用回行针术凝聚热毒，再放一点血就可以。”清愁说得认真。
　　“开什么玩笑，除了神医君主流华，还有什么人会回行针术？”兵士恼怒道。
　　“放肆。”楚风喝住兵士：“你会回行针术？”
　　“这有什么难的？”清愁微微一笑，师父教的技艺终于用上了，她开始感觉到自己下山的价值。
　　“带路。”楚风令道：“蓉烨，去取副银针来。”
　　银针是崭新的，清愁灵巧地捻起一根，往脑后要穴扎去。
　　“将军。”兵士心中不安，楚辞在旁果断地挥手止住：“别打搅她。从拿针来看，她技术十分娴熟，不会有问题的。”
　　“刀。”清愁按住中毒士兵的穴位拔出针道。楚辞想也没想就把贴身的匕首递了过去。她在兵士背脊上划开一寸不到的小口子，放出半碗微带紫色的血。
　　“可以了，把血止住就不会有问题。”清愁望了一眼身边开始有些不屑一顾的医师们。医师首领齐鹤上前把了把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热毒已经祛除。”医师们目睹行针，闻言都都惊诧而赞叹。
　　“恕臣下有眼不识泰山。”齐鹤一揖：“只是我们还未能熟悉针术，可否请姑娘再示范一次。”此言一出，下属的医师立马噤声不言，楚风微微皱眉，欲要阻止，竟然维护起清愁来。楚辞却观察清愁的神色。
　　“好。“清愁顺手理净床铺，令扶下一人来，如法又演示一遍。
　　等到齐鹤记下了针法，不禁又向清愁深深一揖：“受此绝艺，感激不尽，不知姑娘医术承自何人。”
　　“师父教我的。”
　　“尊师莫不是映月君主流华。”
　　“不是，师父叫九薇。”清愁笑道，神色间显露出几分疲倦：“流华君的针法师父也演示给我看过，但太繁琐了，效果不显，没多大意思。”
　　齐鹤闻言微微皱眉，迟疑不语。
　　“清愁，你既然不愿回去，就留在军中，作一医师如何？”楚风见此沉吟道，药草缺乏能得此人实乃天赐，他没发现自己早忘却开始的疑惑猜忌。
　　“清愁下山，志不在此，乞恕远游路长，不久就当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