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雨》柚觉

7、第7章 有意而为之

　　猛地扭头望去，是隔壁单元常卖早点的徐阿姨。她儿子住在这单元，可能是刚下楼准备回去。
　　结果路面积雪未消，天色又晚，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结冰的路面上。

　　渝愫心头一紧，正要迈步上前搀扶，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地掠了过去。

　　“徐阿姨，您没事吧？”身着维修服的何丞肆快步上前，大手一捞，稳稳将人扶起。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徐阿姨疼得面色涨红，扶着腰龇牙咧嘴：“哎哟，我这腰……这腿疼得厉害啊……”

　　渝愫抿紧唇瓣，指尖微颤着摸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快步走过去沉声道：“阿姨，我已经叫了救护车。看这情况像是伤到骨头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她说着又给徐阿姨的儿子发了消息，对面发了个红色感叹号过来，并表示马上就下来了。

　　全程的处理速度都很快，效率很高，徐阿姨的儿子也及时赶到，陪着老人家上了救护车。
　　偌大的空地上，转瞬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寒风卷着冷雨呼啸而过，渝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何丞肆侧身，挡住了吹过来的寒风，“外面太冷，你先回去吧。”

　　渝愫含糊应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快步回了家。

　　刚换好鞋，渝母从浴室探出头来，语气带着些许嗔怪：“愫愫啊，扔个垃圾怎么去了这么久？”

　　渝愫反手关上门，将楼下的变故一五一十道来。

　　“哎呀，这大过年的，可得小心点。”渝母闻言也不禁唏嘘，语气里多了几分后怕。

　　翌日清晨，渝愫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酣睡，就被自家母亲早早叫醒。

　　“妈，才七点呢……”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早点回去，还赶得上你爸做的早饭。”渝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催促。

　　这话正中渝愫下怀，她确实想念父亲做的早餐了。
　　她从衣柜里拖出24寸的行李箱，手忙脚乱地将衣物塞进去。

　　渝母在一旁不停念叨，怪她昨晚回来得晚，东西都没收拾好。

　　“妈妈，我们给爸爸打个电话，让他留点不就行了吗？”渝愫拉上拉链，忽然灵机一动。

　　渝母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真老糊涂了……居然忘记了可以这样。”
　　她随即又打起精神，故作轻松道，“没事，我们回去就给他个惊喜，正好也省得他惦记。”

　　江芜市城南的某小区门口。
　　车辆缓缓停稳，渝愫拎着行李箱，挽着渝母的胳膊朝家中走去。一路上，邻里街坊见了她们，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渝愫也一一温声回应。

　　她没带多少东西，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全部都放下了。
　　电梯升至四楼，门刚拉开，就看见渝父正背着手，笔直地站在门口。

　　“爸爸，你怎么站在门口啊？”渝愫诧异。
　　渝父从喉咙泄出一声轻哼，“我猜到你妈妈去找你了呀，快进来吧，早饭还热乎的呢。”

　　渝母也被逗笑了，一家三口推门而入，暖意瞬间包裹了身心。

　　屋内是一贯温馨的暖色调布置，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小笼包、鲜肉馄饨、油条、糖糕……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渝愫洗了手，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

　　“我馋老爸的糖粑粑好久了。”她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红糖糍粑，送入口中时被烫得直吐舌头，又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才细细咀嚼。

　　渝母挨着她坐下，无奈地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能想到，平日里早八百年就会出门吃早饭的渝父，今天却特意算准了时间，在门口守株待兔。

　　“怎么样，好吃不？”渝父坐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渝愫用力点头，眉眼弯成月牙：“好吃，还是爸爸做的最对味。”

　　这句直白的夸赞，让空气里都弥漫起一丝温馨的情愫。
　　她许久未曾这般安安心心地在家吃一顿早饭了。趁着这难得的氛围，她又轻声道：“爸，妈，今年过年黎漾也来我们家吧。”

　　“啊？”渝母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小漾今年也不回家吗？”

　　“嗯，她说不想回去被催婚。”渝愫头也不抬，专心对付着碗里的美食。

　　黎漾和她是大学同学，但是老家是外省的，毕业后也一直在江芜市发展，鲜少才会回去一趟，她也不是没劝过，但是两人都是认死理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动摇不了。

　　“那正好，”渝父抢在渝母开口前爽朗应下，“我们就把小漾当亲女儿看待，来家里一起过年，图个热闹。”

　　桌上的早点很快就被消灭了大半，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气氛温馨和睦。

　　饭后，渝愫习惯性地端起碗筷想去厨房洗碗。手腕刚用力，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我去吧，”渝父抽走她的碗，温声道，“愫愫，你去房间把东西归置归置。”

　　渝愫含糊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回到了久违的房间。
　　放眼望去，蓝白色调的卧室被收拾得纤尘不染，床头摆放着各式玩偶，显然是有人定期前来打理。

　　她把衣物一一挂好，便迫不及待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满足地喟叹：“还是家里好啊。”

　　“叩叩”两下，敲门声响起。
　　“愫愫，我切了点水果，你吃点。”是渝母温柔的声音。

　　渝愫下床开门，白瓷盘里装着切好的橙子、草莓和蓝莓，五彩斑斓，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她接过果盘，撒娇般蹭了蹭母亲的脸颊：“妈妈最好了，木马！”

　　渝母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明天跟妈去商场逛逛，买点新衣服。去年穿什么今年还穿什么，像话吗？”

　　“这是节俭，”渝愫不服气地撇撇嘴，“衣服又没坏，当然能穿。”

　　她端着果盘坐在书桌前吃水果，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点开一看，是黎漾发来的消息。

　　【黎漾：江湖救急！】

　　渝愫抿了抿唇，迅速回复。
　　【渝愫：怎么了？】
　　【黎漾：我这里接了个大单，最近忙的不行，蝴蝶能不能托你照看一下啊，愫愫宝宝，球球你了。】
　　后面还配了个撒娇小兔的表情包。

　　【渝愫：我刚回家。】
　　【渝愫：你把蝴蝶寄过来了？】

　　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好半天才跳出一行字。

　　【黎漾：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巧了，完蛋了，蝴蝶不会乱跑吧。】

　　渝愫看着这熟悉的画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她和黎漾还真是同类人，遇事总是先冲动，后后悔。

　　语音通话拨了过去，黎漾那边背景音依旧嘈杂，像是在花店里。

　　“我回去一趟好了，蝴蝶这段时间就放我家，你等我忙完直接过来就行。”渝愫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的黎漾立刻应下。

　　客厅里，渝父和渝母正一起看电视。渝愫推门出来，渝母抬头疑惑：“愫愫，刚回来就要出去啊？”

　　“嗯，我去接一下黎漾的小猫。”渝愫点头解释。

　　渝父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出声提议：“外面好像下雨了，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爸，外面冷，我自己去就行。”渝愫不愿折腾父亲，弯腰换好鞋，背上背包，“我先走了，午饭你们不用等我。”

　　“知道了，路上小心。”

　　才刚回家没多久就要折返，渝愫心里也有些无奈。
　　她家距离小区路途不近，加上天雨路滑，这一趟往返着实折腾。

　　匆匆上了楼，大老远她就看见了蝴蝶。
　　蝴蝶看见她，撒腿就跑了过来，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看。

　　“还好你没事，吓坏我了。”渝愫松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照看蝴蝶的阿姨见她来了，站起身寒暄两句，便识趣地离开了。

　　渝愫抱着猫准备下楼，怀里揣着个活物，行动多少有些不便。
　　电梯门一开，她低头没看人，只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要去几楼呀？”

　　“一楼，谢谢。”渝愫抬头，才发现是同乘电梯的邻居。

　　那人侧身帮她按了一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闭合，狭窄的空间封闭，渝愫抬眸，透过银质的材质看清了旁边的人，是徐阿姨的儿媳。

　　女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兜，语气烦躁地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渝愫耳中：“喂，我就说了，我妈怎么会自己滑倒……肯定是被人推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渝愫抱着猫的手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猫毛。

　　“医药费那可是一大笔钱，大过年的真晦气！”女人越说越气，挂断电话的瞬间，又压低声音抱怨，“物业找的什么人啊，大半夜在小区溜达，还让他碰到这种事。”

　　“人家不是说刚好在附近维修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很大。

　　渝愫耳力本就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皱紧眉头，主动开口询问：“请问……徐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那女人早就认出了她，见她发问，便打开了话匣子，语气笃定：“小渝啊，这事你是不知道，肯定是那个人推的！不然好好走在路上怎么会摔呢？多亏了你当时在场啊。你是不知道，那边的监控坏了，现在要定责都难……”

　　渝愫眉心紧锁，声音清冷却坚定：“当时路面全是冰，徐阿姨是自己脚下一滑摔倒的。跟何丞肆没关系，他只是好心去扶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