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雨》柚觉

6、第6章 桂花糯米藕

　　店员们叽叽喳喳的笑语闹成一片，活脱脱一群雀跃的小鸟。
　　渝愫下意识把手机拉远几分，免得被这股热闹吵得耳膜发疼。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温声应道：“好，只要我能买到，都给你们带过来。”

　　和黎漾又闲聊几句后，她便挂断了电话。
　　退出通话界面，才发现物业发来的消息，是年末业主满意度调查问卷，例行询问服务改进意见。
　　【物业：渝小姐，这是上面要求的小区调查问卷，麻烦您抽空填写一下，内容尽量详细真实，也是为了我们后续提升服务，辛苦您啦。】

　　渝愫点开链接，目光落在“维修服务”一栏，何丞肆的名字清晰映入眼帘。
　　她指尖微顿，先是犹豫着选了“一般”，思索片刻又划了回去，改成了“满意”。
　　抛开过往私怨不谈，他的工作的确做得妥帖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

　　填完提交后，她给物业发了条消息。
　　【渝愫：OK了。】

　　物业那边秒回致谢。
　　【物业：看到了，辛苦哈。】

　　渝愫在这小区住了很久了，与物业还算相熟，自然清楚这不过是流程化的客套，便没再多言。

　　闲下来无事可做，渝愫索性起身大扫除。
　　看似空旷的屋子，收拾起来才知杂物堆积如山，大大小小的纸箱塞满角落，全是她四处旅行时带回的纪念品与小物件。

　　她总觉得，有些东西错过很难遇见了，于是一路收集，不知不觉竟打下了这么庞大的江山。

　　“怎么这么多，都可以开个小超市了……”渝愫环住双臂，望着这些箱子犯愁。
　　恰逢小区年末举办跳蚤市场，她灵机一动，索性把闲置物件拿去变卖，也好补贴刚摔坏的大疆。

　　她刚把想法告知物业，对方便乐呵呵地带人上门帮忙。
　　“渝愫，你这收藏也太丰富了。”物业工作人员看着几乎占满客厅的杂物，忍不住打趣，眼底满是讶异。
　　渝愫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东西被搬到了小区楼下，专门开设的跳蚤市场。
　　在物业协助下，杂物很快被搬到小区楼下的集市摊位，甚至还贴心拉起了简易横幅。
　　小区内年轻人居多，摊位一摆开，便立刻围满了人。

　　“这个小玩意儿是什么呀？从没见过。”一个女生挽着男友的胳膊，好奇地凑上前。
　　渝愫柔声介绍：“是跳跳虫，我在海边旅行时买的，那边随处可见，风景也极好。”

　　天南海北地小众物件凑在一起，这种场面的确很难得，不过片刻，东西便卖出大半，渝愫唇角的笑意渐浓
　　不远处两个小姑娘对着紫蓝两块水晶犹豫不决，渝愫见状，主动拿起紫色那块递过去：“这个送给你们，不用付钱。”

　　“哇，谢谢姐姐！”小姑娘立马喜笑颜开，脸色转阴为晴，夸赞道：：“姐姐你长得真漂亮，卖得东西漂亮，人也好漂亮，新年快乐！”

　　虽然距离新年还有小半月，但渝愫也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集市设在室外，即便安置了移动暖风机，暖意依旧微薄。
　　渝愫戴着厚手套，指尖还是冻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不远处一对夫妻被热闹吸引，快步凑过来挑选，渝愫依旧耐心介绍着每一件小物的来历，在物业搭手下，摊位上的东西很快见了底。
　　抬眼便瞥见与物业交谈的熟悉身影，心头微怔。

　　这段时间，遇见何丞肆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渝愫在心中嘟囔，收回视线继续收拾东西。

　　“渝小姐，之前说好的，集市收入抽取百分之五用作公益，您看没问题吧？”物业轻声询问。
　　“嗯，没问题。”渝愫点头应下，白皙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着薄红，她揉了揉鼻尖，“这里麻烦您帮忙收尾，我先回去了。”

　　“好的，雪天路滑，你回去注意安全。”物业提醒。

　　渝愫抱着半人高的纸箱，脚步摇摇晃晃，视线都被遮挡了大半。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托住箱子，她以为是物业安排的帮手，轻声道了谢，转头却撞进何丞肆深邃的眼眸里。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下意识想夺回箱子，可两人身高相差悬殊，她费力都没拿回来，索性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箱子跟在身后。

　　回到家中，屋内依旧是她出门前的模样，杂物散落各处，略显凌乱。
　　“放在这里就好。”渝愫指着鞋柜旁的空地。

　　何丞肆轻放下箱子，目光扫过角落堆积的废弃纸箱，低声道：“这些东西很重，我帮你拿下去扔掉。”

　　循着人的视线看去，角落那堆正好是渝愫收拾出来不要的垃圾，打算等会儿就拿下去扔掉的。
　　现在何丞肆的话就是在方便她。
　　她沉默片刻便点了头：“行，那你帮我拿下去吧。”

　　何丞肆低应一声，迈步绕过满地杂物。
　　不料脚下不慎偏转，踢翻了一只纸箱，盖不严实的箱口散落出一叠纸张，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渝愫却骤然变了脸色，声音陡然拔高：“等等，别捡！”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可还是晚了一步。

　　何丞肆已经把那些纸给捡起来了，整齐放回箱内，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渝愫悬在嗓子眼的心迟迟未落，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看清纸上的内容。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没？”她实在没忍住问。

　　何丞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面上却故作不解：“我应该看到什么吗？”
　　这话让渝愫彻底松了口气，轻咳两声掩饰窘迫：“没事，没看到就好。”

　　那些纸张，全是年少时她写给何丞肆的情书草稿，字句青涩腻歪，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油腻，绝不能被他看见。

　　“嗯。”何丞肆低声应着，欲言又止，“渝愫，我……”

　　“很晚了，物业群里一直在艾特你，你快回去吧。”渝愫不等他说完，便径直下了逐客令，语气疏离，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何丞肆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终究没再多言，转身默默离开。

　　他走后，渝愫立刻将集市收入的百分之五转给物业，备注了公益款项。
　　大扫除本就耗费体力，一番折腾下来，她早已筋疲力尽，瘫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总算明白为何母亲总念叨着一年只需大扫除一次。

　　胃里空空荡荡，饥饿感阵阵袭来。
　　点外卖需久等，下楼又嫌寒冷，她最终选择泡一桶红烧牛肉面，额外加了香肠与卤蛋，勉强算作加餐。

　　升腾的热气氤氲了视线，渝愫一边吃面，一边刷着手机后台，她的自媒体账号“野生粟米”做了已经有四年了，粉丝破百万，点赞量高达数千万。

　　每一条视频都是她用心走遍山河的见证，这份事业，她发自内心地热爱。

　　深夜最易勾起思绪，她看着评论区的留言，不知不觉便陷入了过往回忆。
　　刚回忆到关键时刻，门铃却被按响了。

　　她的朋友不多，知道她家地址的更是寥寥无几。
　　渝愫略带不耐地起身开门，到嘴边的抱怨还未出口，便生生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母亲，眉眼温柔，带着几分嗔怪：“是谁惹我们愫愫不开心了？”
　　渝愫瞬间敛去不耐，连忙上前接过母亲手中的东西，又惊又喜：“妈，您怎么突然来了？”

　　““快过年了，妈过来看看你。”渝母自然地换鞋进屋，视线扫过桌上的泡面，眉头微蹙，“怎么又吃这种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妈妈，我加了香肠和卤蛋的。”渝愫小声反驳。
　　“就知道你不好好吃饭，妈特意给你做了家常菜，快尝尝。”渝母笑着打开保温食盒，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她的馋虫。

　　渝愫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桂花糯米藕送入口中，清甜软糯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眸：“好吃，还是妈妈做的最好吃。”

　　渝母看着她吃得香甜，眉眼愈发柔和：“家里收拾得倒是干净，愫愫，快过年了，搬回家住一段时间吧？”

　　“不用啦，都在同一个城市，开车也就一小时，不算远。”相比群居的拘束，她更偏爱独居的自由随性。

　　渝母轻轻叹气：“天冷路滑，来回折腾太不方便了。”

　　渝愫连忙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撒娇般哄道：“妈妈，您也吃。”

　　见母亲依旧面露担忧，她心下一软，改口道，“那我明天收拾东西，跟您一起回家，今晚您就在这儿住下，我们俩好好说说话。”

　　渝母已年近半百，却保养得宜，肌肤细腻，状态温婉，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听到女儿的话，她立刻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回家。”

　　“嗯。”渝愫乖巧点头，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她主动承担了收拾的任务，给妈妈拿了衣服推着人去浴室洗漱，“我下楼扔个垃圾就上来。”

　　渝母边洗手边说：“明天也可以去扔的呀，要不放楼道口好了，现在这么晚了。”

　　渝愫有点强迫症，她摇头解释：“垃圾桶就在楼下，很快的。”

　　渝母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死犟不过人就挥挥手让她去了。

　　渝愫披了厚外套下楼，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把黑色的垃圾袋给扔到了垃圾桶里。

　　外面没有多少人，显得有几分冷清。

　　渝愫打了个哈欠，想着赶紧扔完垃圾回去休息，加快脚步朝着楼下走去。

　　不想她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的惊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