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雨》柚觉

10、第10章 蔚蓝色雨季

　　心头的疑惑像一根细弦，扰得渝愫有些心烦。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份莫名收到的东西拍了张照片，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渝愫：这个是你送的？】

　　消息发出后，对话框便陷入了沉寂，那头始终没有动静，许是他正在忙碌，又或是故意不回。

　　渝愫握着手机，时不时就亮屏查看，可等了许久，直至指尖都攥得微热，依旧没有收到半分回应。

　　直至次日午后，暖阳漫过阳台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渝愫身上，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她慵懒地眯着眸子，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刚起身想去接一杯温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消息提示音轻轻响起。

　　【何丞肆：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渝愫指尖微顿，拿起手机，回复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解，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渝愫：什么意思？】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跳动的字符揪着她的心神，不过片刻新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何丞肆：我在追你。】

　　四个字，直白又笃定，没有半分迂回，却带着十足十的冲击力。
　　渝愫看着屏幕，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微微发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打字斟酌措辞，对方的消息却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何丞肆：渝愫，你可以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吗？】
　　【何丞肆：我放不下你。】
　　【何丞肆：渝愫，我喜欢你。】

　　光亮的屏幕映着她的脸，杏眼之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悸动，有迟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酸涩。

　　当年他不告而别的决绝，此刻他直白炽热的心意，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咬了咬唇，那双杏眼里多了几分晦涩。

　　随后她联系了闪送，将那份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像是要彻底斩断和人之间的感情。

　　新年如期而至，整座城市都裹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小区里也多了许多归家团聚的年轻人，欢声笑语处处可闻。

　　渝愫难得得空，把所有烦心事都抛之脑后，每日或是在阳台晒着太阳发呆，或是去商场闲逛，又或是陪着渝母做做手工聊聊天，日子过得平缓而温馨，井然有序。

　　偶尔何丞肆会送点东西过来，但每次都被渝愫给退回去了。

　　下楼扔垃圾会瞥见何丞肆的身影，她总是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而对方也从不上前惊扰，只是静静站在远处，这般无声的对峙，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拉扯。

　　没过几日，法定节假日来临，年味愈发浓重。
　　黎漾打理好花店，送走最后一位员工，关了店门，便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匆匆赶来渝愫家。

　　“叔叔阿姨，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黎漾站在门口，举止得体，言语温婉，挑不出半分差错。

　　渝母笑着上前，亲昵地拉过她的手，眉眼间满是慈爱：“傻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跟阿姨客气什么，我们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了。”

　　说罢，她轻轻扯了扯身旁渝父的衣袖，渝父也笑着点头，满是认同。

　　黎漾依旧笑着将礼物放在玄关处，语气真诚：“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愫愫，你过来一下。”

　　渝愫闻声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零碎物品，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放在她脚边，语气温柔：“先换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黎漾弯眼应下，弯腰换鞋。

　　渝父渝母又叮嘱了渝愫几句，便结伴出门采购年货，偌大的屋子里，顷刻间只剩下她们两人，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自在。

　　黎漾走进渝愫的卧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摆满的玩偶娃娃上，嘴角勾起笑意：“没想到我们愫愫，心里藏着这么可爱的小喜好，跟你平日里冷淡的样子，倒是反差十足。”

　　“你这是打趣我？我哪里冷淡了?”渝愫挑眉，故作嗔怪地反问，眼底却带着笑意。

　　“哪敢啊，我投降。”黎漾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又道，“只是许久没来，看到这么多软乎乎的玩偶，觉得新奇。”

　　“衣柜左边给你放了换洗的衣服，浴室柜子里也备了你常用的洗护用品，都是你喜欢的牌子，一路冷坏了吧，先去冲个暖澡。”渝愫细心叮嘱。

　　“愫愫宝宝也太好了吧，我最爱你了！”黎漾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地表达着欢喜。
　　渝愫轻轻摸了摸头发，淡淡应道：“嗯，我知道。”

　　两人打趣了几句，黎漾就去浴室冲澡了。
　　渝愫给黎漾准备的都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冲完澡出来，她还缠着人帮她吹头发。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感觉你特别爱撒娇了？”渝愫手上的动作轻柔，佯装不经意的问。
　　黎漾低头绕着手指玩，“没有吧。”

　　“是不是春心荡漾，想要谈恋爱了？”渝愫又问。
　　“才没有！”黎漾立刻反驳，语气有些慌乱，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蝴蝶呢？怎么没见着它。”

　　“送去宠物店洗澡了，家里地方小，不方便打理。”渝愫没有轻易放过她，不依不饶，“别想转移话题，我听宠物店的人说了，最近花店总有个常客，订花都是你亲自对接，相处得可不一般……”

　　渝愫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得逞：“被我说中了。”

　　“打住打住！”黎漾急忙喊停，脸颊微微泛红，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人窘迫的话，只得反过来将话题抛给她，“我跟人家就是普通顾客与老板的关系，倒是你，何丞肆最近总往小区这边来，我可都听说了，你别想瞒着我。”

　　渝愫梳理发丝的手微微一顿，吹风机的嗡鸣声里，她的心跳悄然乱了一拍，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语气平淡地掩饰：“听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分明还对你念念不忘，一直喜欢着你。”黎漾收起笑意，一脸认真地劝道，“愫愫，不是我多嘴，当年他一言不合就消失，连句交代都没有，这种事有第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你可别轻易心软原谅他。再说了，他现在的境况，根本配不上你。”

　　“什么？”渝愫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情况？”
　　黎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在意，迟疑着开口：“我也是听旁人说的，他母亲好像病重住院了，每日的医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现在打几份工兼职，勉强维持开销，之前送你那些东西，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凑的钱……”

　　黎漾还在自顾自说着，渝愫却已无心再听，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母亲病重”“医药费”“兼职”这些字眼，之前在便利店偶遇他兼职的画面，他住在老旧破败小区的模样，还有他送礼物时的执着，瞬间串联在一起，揪得她心口发闷。

　　原来，他不告而别，如今窘迫，都是有缘由的。

　　“还有别的吗？你还听说了什么？”渝愫声音微微发紧，追问的语气里，藏不住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黎漾这才回过神，满眼诧异：“愫愫，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我就是好奇，所以多问两句，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渝愫连忙收敛神色，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摸了摸黎漾已经干透的发尾，起身岔开话题。

　　“小漾，愫愫，给你们买了点吃的，放在客厅桌上了啊。”渝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知道啦，妈妈！”渝愫拉高声音应道，起身穿上拖鞋，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的长几上，摆着两大袋零食与鲜果，还有精致的小蛋糕，都是她和黎漾爱吃的东西。

　　渝愫拎起袋子，转身回了房间，将东西放在地毯上，抬手开了投影仪。

　　“好多吃的。”黎漾眼睛一亮，熟稔地抽开一包青柠薯片，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喏，想吃什么自己拿，我找部剧。”渝愫调好好设备，侧头叮嘱，“你少吃点零食，一会儿该吃不下晚饭了，我爸做的菜可是一绝。”

　　黎漾含糊的回应：“没事，我胃口大。”

　　两人依偎在一起，吃着零食，看到搞笑的片段便相视一笑，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温馨又惬意。

　　渝愫咬着汽水吸管，正看得入神，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热闹的剧集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她正想要伸手去接，手机就被黎漾给抽走了，对上她疑惑的视线，黎漾说：“好不容易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就别玩手机了吧，愫愫宝宝。”

　　渝愫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便点了点头，收回心思。
　　手机的铃声与震动，很快被淹没在欢声笑语中，无人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渝母温柔的声音传来：“愫愫，小漾，出来吃饭啦。”

　　两人这才起身，携手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快过来坐，汤刚炖好，趁热喝。”渝母端着一碗热汤走出厨房，笑着招呼两人。

　　渝愫快步上前，接过渝父手中的饭勺，柔声说道：“爸，您先坐，我来盛饭就好。”

　　暖色灯光洒落，满室温馨，与家人挚友围坐一桌吃饭，是难得的幸福时光。
　　氛围正好，渝愫心情愉悦，便小酌了几杯，本就酒量不佳，几杯下肚，白皙的脸颊便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渐渐变得朦胧。

　　“愫愫，你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黎漾作势要去抢渝愫的酒杯。
　　渝愫眼疾手快的避开，仰头把最后一点儿给喝完了，晃了晃头说：“我没喝醉。”

　　渝父无奈的笑道：“愫愫这孩子，酒量不好这点随她妈，但爱逞强这点随我。”
　　渝母拍了拍渝父的肩膀。

　　黎漾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伸手轻轻碰了碰，温度烫人，便轻声唤她：“渝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渝愫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层浅淡的阴影，惊呼：“哇，是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