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卡德加

41、连体冰上漂移 滑了快一个

　　滑了快一个小时，宋郑勉强能自己蹬着冰挪几步了，姿势依旧生涩。张野怕他冻着累着，招呼着上岸。四人回到租鞋的草棚子边，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歇脚。刘鹏飞跑去旁边小卖部买了四瓶玻璃瓶的橘子汽水，用牙咬开瓶盖递给大家。
　　冰凉的汽水带着甜腻的橘子味冲进喉咙，激得人一哆嗦。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冰面上铺开一片破碎的金光。
　　李凯灌了几口汽水，冰得牙酸。
　　“嘶——真他妈凉！”刘鹏飞龇牙咧嘴地搓着手，刚才玩得太疯，手套都湿了，“不过真带劲！比公园里那破冰场爽多了！”
　　李凯比较注意形象，小心地拍打着棉裤上沾的冰渣和枯草，闻言笑道：“那是，公园里滑两圈就得五块钱，这儿五块钱能租一下午鞋，还能看野哥和宋哥表演‘连体冰上漂移’。”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野还搭在宋郑背后石头上的胳膊。
　　张野嘿嘿一笑，非但没收敛，反而胳膊一收，更紧地搂了宋郑肩膀一下：“怎么着？嫉妒啊？有本事你也找个‘连体’的去。”
　　宋郑被他搂得晃了一下，手里汽水瓶差点洒出来，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滚边儿去。”
　　这动作自然又熟稔，落在李凯和刘鹏飞眼里，又是一阵挤眉弄眼。
　　刘鹏飞灌了一大口汽水，满足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张野和宋郑之间来回瞟，终于忍不住，把瓶子往地上一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哎，野哥，宋哥，你俩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啥好事瞒着我们？”
　　张野正低头给宋郑拧开有点紧的瓶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刘鹏飞，嘴角勾起一抹笑：“啥好事？你指哪方面？”
　　“还能哪方面！”刘鹏飞急了，“就……就你俩这样！”他比划着两人挨得极近的距离，“以前也好，但没这么……这么黏糊！刚才滑冰，好家伙，野哥你恨不得把宋哥揣兜里带着滑！宋哥也是，以前你哪让人这么搂着过？早一脚踹冰窟窿里去了！”
　　李凯在旁边憋着笑点头，补充道：“而且野哥你刚才看宋哥那眼神……”他模仿了一下，挤眉弄眼，“啧啧，都快拉丝儿了。我跟鹏飞在旁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郑正在喝汽水，听到这话，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起来，耳根瞬间红透。
　　张野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笑骂：“滚蛋！什么拉丝儿不拉丝儿的，李凯你他妈从哪儿学的这词儿？”
　　“电视里呗！”李凯理直气壮，“我表姐看那偶像剧里都这么演！野哥，你别转移话题，赶紧老实交代！”
　　气氛被这么一闹，反而轻松了不少。张野看着李凯和刘鹏飞那两双写满好奇、探究，但并无恶意的眼睛，又看看旁边虽然窘迫却并没有真正生气的宋郑，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收回给宋郑拍背的手，自己灌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他放下瓶子，身体坐直了些，但手臂依然没有从宋郑背后拿开，反而以一种更坚定、更清晰的姿态，环住了宋郑的肩膀。
　　“行吧，既然你们这俩二傻子看出来了，”张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边格外清晰，带着他一贯的坦荡，也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身边的宋郑身体微微绷紧，他安抚性地用大拇指在宋郑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看着李凯和刘鹏飞的眼睛，清晰地说：
　　“我跟宋郑，在一块儿了。处对象那种。明白了吗？”
　　“……”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刘鹏飞张大的嘴忘了合上，李凯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只有远处冰面上孩子们的嬉闹声和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证明世界还在运转。
　　“我……我操……”刘鹏飞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破碎得不成句子，“真、真的啊？野哥？宋哥？你俩……你俩没开玩笑吧？” 他求证似的看向宋郑。
　　宋郑已经止住了咳嗽，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白了一眼张野，但下一秒，迎着刘鹏飞难以置信的目光，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一个单音节，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湖面，在李凯和刘鹏飞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李凯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冷空气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震惊未消，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一种……混乱的思考。“野哥……这……这……” 他语无伦次，“两个男的……这怎么……我是说，你们怎么……”
　　“怎么就在一块儿了？”张野替他说完，语气很平静，“就这么在一块儿了。觉得对眼了，看顺了，想一块儿过日子了，就这么简单。”
　　“可……可别人会怎么说啊？”刘鹏飞急切地插话，脸上是真切的担忧，“还有宋哥你舅舅家，他们要是知道了，不得闹翻天？还有阿婆，阿婆能同意吗？”
　　提到这些现实问题，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宋郑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张野握紧了宋郑的肩膀，接口道：“对，宋郑现在是我家的人。至于阿婆……”他顿了顿，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温柔和坚定，“阿婆疼我们，她会明白的。就算一时不明白，我也会让她明白。这事儿，不能瞒着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她说。”
　　“野哥，宋哥，”李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见的沉重，“我不是……我不是觉得你们不对。我就是……担心。这条路太难了。光是别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人。还有以后……大学怎么办？工作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想过。”这次是宋郑回答的，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李凯和刘鹏飞，眼神清澈而坚定，“路是难走，但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至于以后……”他看了一眼张野，“我们一起想办法。”
　　张野接过话头，咧嘴笑了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子修车都能修出饭来，还怕养不活我们俩？大学……宋郑肯定得考，能考多远考多远。我嘛……”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看情况。反正不能拖他后腿。”
　　“放屁。”宋郑突然低声骂了一句，引得三人都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地扫了张野一眼，“什么拖后腿？我的事，不用你一个人扛。再说，”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你的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张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热，傻笑起来：“行，宋老师教训得是。”
　　“行了行了！”刘鹏飞忽然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乐呵样，“说那么多干啥！野哥，宋哥，你俩好好的就行！别人爱咋说咋说！以后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刘鹏飞第一个不答应！”
　　李凯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怀和真诚的祝福。他重新拿起那瓶空汽水，像举杯一样：“鹏飞说得对。野哥，宋哥，恭喜！真的，兄弟替你们高兴！以后有啥事，咱四个一起扛！来，以水代酒，走一个！”
　　“走一个！”张野大笑着拿起自己的瓶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