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卡德加

39、我他妈跟你缠绵呢 收拾停当，

　　收拾停当，张野推开堂屋的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涌进来。他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院子里，拉过两把小竹椅，自己先坐了下来，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郑也走了出来，在另一把小竹椅上坐下。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并排坐在凌晨寒冷的院子里，望着远处深蓝色天幕上稀疏的星子。
　　张野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啪”地一声点燃。橘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深吸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旁边安静坐着的宋郑，将烟盒递了过去：“……要么？”
　　宋郑转过头，看了看烟盒，又看了看张野在烟火明灭中显得异常深邃的眼睛。他沉默了两秒，伸出手，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
　　张野似乎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将打火机也递过去。
　　宋郑学着他的样子，将烟叼在唇间，凑近打火机跳动的火苗。他不太会，试了两次才点燃，第一口吸得太猛，呛得他立刻偏过头，闷声咳嗽起来，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张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甚至差点没忍住想笑。但他很快把那点笑意压下去，只是看着宋郑咳得眼圈发红，伸手想拿回那支烟：“不会抽就别瞎学，逞什么能。”
　　宋郑却躲了一下，没让他拿走，只是把烟拿远了些，声音还带着咳后的微哑：“谁逞能了？试试而已。” 说完，他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这次好多了，虽然还是皱了皱眉，但没再呛到。
　　张野没再阻止，只是自己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望着远处沉寂的夜色，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故作轻松的口吻：
　　“宋郑。”
　　宋郑捏着那支烟，没看他，盯着地面上一小块被冻硬了的泥巴，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野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火星簌簌落下，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可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紧张，“咱俩，要不也……试试？”
　　宋郑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被尚未散尽的烟草温度烫得微微一缩。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张野夹着烟的手指都有些发僵，久到那支烟都快燃到尽头，他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

　　“……行。”
　　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但气氛似乎没那么紧绷了。远处不知谁家养的公鸡，迷迷糊糊地打了一声鸣。
　　“你说，”张野忽然又开口，“咱俩这算谈恋爱吗？”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个词会用在自己和另一个男的之间，更没想过会用在他和宋郑之间。
　　宋郑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下来一截。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我没谈过。” 他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
　　“我也没。”张野接得很快，像是急于澄清什么，说完又觉得有点傻，补充道，“男的，女的都没谈过。”
　　“哦。”宋郑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估计也没人看得上你。”
　　“嘿！”张野被他这突如其来、一本正经的“贬低”给气乐了，眯着眼睛看他，“宋老师，您这是骂我呢，还是拐着弯骂你自己呢？” 毕竟现在坐在这儿“试试”的是他们俩。
　　宋郑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张野捕捉到了。
　　张野吸了口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盘旋。大概是深夜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又或者是刚刚那场亲密打破了某种界限，张野的话匣子有点关不住。
　　“哎，说真的，”他弹了弹烟灰，“我刚认识你那会儿，觉得你这人特能装。”
　　宋郑闻言，转过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眼神里带着疑问。
　　“你看啊，”张野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带着点回忆的调侃，“住那么个破地方，穿得跟难民似的，饭都吃不上热乎的，还天天捧着本书，见人也不怎么说话，一副‘老子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清高样儿。那时候我就想，这哪来的小少爷落难了？还是读书读傻了？”
　　“后来吧，”张野继续说，语气慢慢变了，少了调侃，多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发现你不是装。你是真就那样儿。被打被骂不吭声，疼了累了也不说，就自己硬扛着。让你补课你就认真讲，给口饭吃就记着好……我就觉着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这人活得……挺他妈费劲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宋郑声音依旧平静：“我也觉得你脑子有病。”
　　张野：“……啊？”
　　宋郑抬眼看他，眼神清亮：“那么简单的物理题，讲三遍还不会，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我……我他妈跟你缠绵呢，操！”张野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物理成绩，底气不足，“我那是不爱学！跟智商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