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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姻缘转瞬逝 死人轮流戴 ...

  •   怕谢自河再说什么令我羞耻的话,我反问道:“郎君看起来也有弱冠年纪,不知道家中可曾纳聘,是否有妻妾在室?”

      谢自河抬眼觑我,我忙解释:“我对郎君并无他意,不过闲话家常罢了。郎君对我家中底细皆已了解,我却对郎君身世一无所知。尊讳家世不可问,难道婚娶之事也不能闲谈一二吗?”

      我巴巴地望着谢自河,他却淡然取过杯盏,慢悠悠给自己斟茶,徐徐饮茶,吊足了我的胃口。

      谢自河喝完一盏茶才道:“没什么可说的,我早已经定亲,婚期就订在今岁中秋之前,谁料生此变故,竟将我羁留娘子家中。时移世易,说不定我那未婚妻子早已改嫁。”

      我道:“郎君不是说自已有罪之身么?既如此,人家如何还肯嫁你?退婚改嫁亦是应当。”

      谢自河愤愤道:“我本无罪,是遭人构陷。他日返京,自能还我清白!”

      我又问:“那郎君眼下作何打算?还是先去投奔平江将军么?”

      他默然不语,前途未卜,显然他心中并非言语那样自信。

      我啧了一声,暗道小子无能,大话倒多。

      眼下他仍是逃犯,一句话也不可妄信。收好我的嫁妆本,莫被他偷了去才是。

      入夜,有翁叩门。

      我启扉门将他迎入,有心要试他一试,故佯作不解,问道:“敢问翁此来有何见教?”

      老翁竟整衣朝我一揖,道:“夜半叨扰,还望娘子见谅。”

      我侧身让路,冷笑道:“相识多年,翁竟信不过我,还要借鱼腹传书,多此一举,是欺我不识字吗?”

      他道:“并非是信不过娘子,只恐隔墙有耳,惹人注目。”

      我从不知道这老翁竟如此善言。心中暗暗纳罕,无奈叹声朝堂屋一指:“翁要见的人就在里头,自请吧。”

      我看他二人相对,俱是一怔,默然无语,只彼此上下打量,瞧着也不见得如何熟稔。

      我知趣地退出去,为二人留出空间,替他们掩上门。临阖门之前,我的余光瞥见那老翁竟屈膝跪地,向谢自河行了一个大礼。

      我暗暗惊,不敢细想。

      看来这老翁并非他的长辈,或许二人曾是主仆?

      非礼勿听,我站在院里就着盆缸中前几日积攒的雨水浆洗衣裳。待将衣裳都晾起来时,二人终于谈完,将门打开。

      老翁朝我辞别向外走,我见他面上犹带湿痕,想是哭过。

      我阖上门,回身见谢自河目中亦有怆然之色。

      明知他不会如实相告,我仍问了句:“你二人说了些什么?”

      他眸中含泪,却带着笑意,对我道: “这两日我便随他一道离开,想办法从水路避开官卡,去往东南平江府。”

      我点了点头,不想离别来得这样快,不免有些替他悬心:“这老翁确实信得过么?”

      他道:“应当可信。我盘问了几件旧事,他都答得不差,又有旧物为证。”

      我道:“你说的我都不懂,但这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此去万险,郎君自要珍重,下一次,未必有人能如我救你。”

      他郑重地朝我一揖,道:“这些时日,多承娘子照拂。”

      我望着他,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来,真是怪事。我拍了拍脸颊,叫自己清醒些,道:“客气什么?郎君也曾帮我解过围。”

      第二日天有些阴,细雨霏微。家中余粮无几,我念及小五的嘱咐,打算去镇上一趟,寻个牙人估卖家中的牛畜,顺便买些点灯的油,吃的盐粮米。

      送佛送到西,为谢自河二人上路也须备些干粮吃食。那老翁不知是否靠得住,我提前为他打点行囊,也算完了这场缘分。

      自从和牛子家交恶后,我再也没搭过他家的牛车,只能另找路过徐家村的车夫。打算回家时道旁遇上了个算命的道士,拉着我的袖子非要让我卜上一卦。

      “我见娘子面上有心事,何不让贫道我来为娘子解惑。”

      我问多少钱。

      他说一文一卦。

      尚能接受,我说那就算一卦。

      那道人口中念念,取出一个签筒,每支签上各镌一字,让我心中存念,摇动签筒。

      我心绪杂乱,也不知想的到底是哪一件事,只听得啪的一声,一支签掉落案上。

      我不识字,便问他卦象如何。

      他先看了签,道:“此字为‘袭’,上从龙,下从衣,乃大贵之象。不知娘子所问何事?”

      我略一思忖,答道:“此事乃是家弟科考,敢问今年是否有望中举?”

      道人立刻大笑,拱手恭贺道:“先贺娘子,令弟必当一举成名。然此字亦有循前、意外横生之义,娘子须嘱咐令弟凡事务必谨慎,三思而后行,莫因一时得意而招人妒忌,否则便有翻覆的危险,以致寒窗白读,前功尽弃啊。”

      我道:“借先生吉言,多谢先生,我定会转告家弟。”说完,我另外给了他几文赏钱。

      很快,我将家里牲畜全部卖掉,只剩一条守门黄犬,这两日又下起霪雨,湮没了门槛,雨水涌入屋内,灶下湿重,生火艰难。

      黄犬蹲伏在炉侧,就着余焰烘烤浑身的湿毛。我坐在榻边做女红,对谢自河说:“郎君的手艺真是日渐精进,我看这袜子做完已然大成。郎君马上就要走了,替我多作些活计总不过分吧?”

      谢自河笑道:“承蒙娘子指教,只是怕我技艺未精,若替娘子出手,反倒坏了娘子名声。”

      我此次从镇上回来,又接了些些零碎的活计,有小儿的襁褓,有女子的肚兜。

      肚兜自然我亲自绣,襁褓却简便得多。我便一边教他缝边,一边道:“郎君吃我的用我的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你砸了我的招牌不成?”

      谢自河不再提出异议,只是真手笨得厉害。不一会儿又将线绞成死结,递给我解开。

      我连着帮他解了几次,他竟一不小心将线扯断了,心已渐渐生烦,见他又想请教我,实在厌烦,狠狠擂了他一拳,嗔道:“郎君莫不要觉着替别人做活,自己便不用心仔细了!”

      他面露苦色地揉了揉胸口,我正要问他可有不适,他忽然正色,低声道:“娘子,外头好似有人叩门。”

      这样大雨淋漓,举步维艰的日子,谁能不辞辛苦上门来?

      我问谢自河:“你和那老叟可约定何时启程了吗?”

      谢自河道:“便在这两日,可我二人打算趁夜出发,此时不该是他。”

      自从那老叟整出鱼肚藏书的事,我便对他更多了一层警惕,看着谢自河,我道:“眼下雨势浩荡,若非急事岂能上门,我只怕那老叟另生异心,不如郎君先藏起来,莫让人瞧见,若有不测,你便立刻翻窗从后院逃出去。”

      他明白了我的顾虑,道:“娘子有先见之明,我自会见机行事。”

      我披蓑去开门,竟然是郭仲济。

      他前两天刚来过,何必这般频频上门,我见他一身上下尽湿,狼狈不堪,连忙让他进屋中说话:“你我之事既来日方长,原不在一时,郎君何必冒雨赶来?若淋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面上毫无温情笑意,客气一揖,道:“有劳娘子挂念。实是心中有一事,急欲向娘子剖白,故不避风雨而来。”

      我蹙眉不解,取了条干巾递与他擦面,又斟一盏热茶:“郎君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须遮掩。”

      郭仲济接过茶盏,抬目望我,沉吟片刻,方道:“我知娘子容色姝丽,又有一双巧手,如今令弟又中了秀才,仰慕者必不在少。娘子父母早逝,无人拘束,性情洒脱,亦是常情。只是我郭氏一门,族规素严,家训甚苛,恐与娘子之性,不甚相宜。”

      这话我越听越糊涂。他父母与我父母同样早已不在,何来我“无人拘束”,他“家训甚严”之说?言语间像是嫌我不守规矩,而他本分守礼似的。

      弦外之音我倒是听明白了:“先生是想退婚?”

      他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像是未料我直言道破,张嘴却道:“你我尚未交换庚帖,本未曾定亲,娘子口中退亲二字从何说起?只是那镯子……乃郭某亡母所遗,曾佩于先妻之手……”

      他目光微垂,落在我腕间。

      我顺着他的视线,我低头看这只还未焐热的镯子,不做声地褪下来。

      死人轮流戴,何必做珍宝。一想到我竟戴了这些日,真是晦气。

      他似乎想伸手来接,我却将镯子扣在掌中,道:“先生出尔反尔,总该给我一个明白说法。”

      他神色紧绷,似有难言之隐:“徐娘子何必苦苦相逼。”

      我道:“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先生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今日便碎了这镯子,从此恩断义绝,各不相干。”

      他摇头:“郭某是不想让娘子难堪。”

      我举起镯子作势要往地上砸。

      我不信他不心疼。

      他果然急忙拦住我,压低声道:“徐娘子自己行止不端,何苦逼郭某把话说破。”

      我眉头愈发蹙紧:“此言何意?”

      我有些心慌,暗忖莫不是他窥见了谢自河,怀疑我在家中私藏男子?

      在我惊惧的目光中,郭仲济从袖中取出一方红帛,放在案上。

      我只剩下疑惑:“这是何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姻缘转瞬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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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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