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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谁破防不说 我不愿画地 ...
“朕欠你一桩姻缘,许你婚配于世间最好的郎君,朕左思右想,你不肯生育,然世家大族皆重子嗣,恐怕会委屈了你……不若嫁于朕罢,后宫诸妃自能生育,你不必有生育之忧,也可择一子养于膝下,朕可封你位同中宫,永远不会亏待你。隽娘,全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男子能胜过朕,朕允你再思之,可愿入宫否?”
他仰首垂眸,一如其背后新塑金佛,貌为仁慈,仿佛大度施泽,实则金粉其外泥粪其中,他的话在我听来,句句虚伪至极,字字伪善至极。
我自认对他有所动心,动于其权势,动于其偏爱。可是我更爱我自己,更爱我身自由无拘束。
我不愿意成为一个在深宫中等着帝王临幸的妃子,纵然身穿华袍、满头珠玑,也不过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待日侯死之鸟雀,鸟雀不知鸿鹄事,我已读过书,不想做鸟雀想做鸿鹄,宁愿做朝生暮死的虫子,想爬到哪里就去哪里。
他人掌中玩物,我死亦不为。
从那夜起我就看透了面前的男人,纵然他面如冠玉,威严如山,也只是一幅蛊人的假画。
我注视着他的双眼,攥紧衣袖,里面有一颗金锞硌着我的掌心。是否有几分真情我无意问究竟,暗自将这股无处发泄之力埋藏心底,仿若拉开一张几十石的弓,朝万里之外的高空放出飞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回陛下,隽娘无意入宫为妃,宁嫁鳏夫为继室,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怔住了,蹙眉凝视着我,仿佛在问: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答案。
“你说的话是否全部出自真心?你敢发誓绝无虚辞、绝非一时意气?”他的脸色已如阴云密布,“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天底下多少女子求之不得,隽娘,你想明白,此后,朕绝不会再问你,你当慎思之、熟思之!”
我几乎不敢呼吸,在他威慑的目光下缓缓跪伏于地,脑海里回想着古嬅嘱咐我的话,当知轻重,知所求,知取舍,万勿因一时贪念而自毁前程。
人性固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必须选择我最欲得者。
最想要的东西……我想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想要爱一个全心爱我的人,嫁给一个完全接受我、属于我的郎君。
而身前的郎君,绝不是我想要的人。
君有万金,君有万民,君如深井引人欲堕,可我知道一但堕入深井,无人救我,非死不出。
我不愿画地为牢啊,陛下。
我不敢看他,额头盖住手掌,面贴着地面,汗涔涔然,道:“隽娘心意已决,绝无虚言,绝不后悔。”
头顶上的人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我,我未敢抬头,却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诚如他所言,天底下多少女子梦寐不敢求之幸事,而我今面拒天子。
这样的诱惑,但凡再多犹豫一刻,再多说一句话,恐怕我就会改变主意,好在,话已经说出来了,正如飞矢不收,我不允许自己悔恨。
我屏息不言,默默等待他的裁决。
良久,良久。
令我惊讶的是,他没有勃然大怒大发雷霆,也没有冷然嘲讽白眼以顾,竟是轻笑了一声,仿佛无事般,道:“起身罢,方才朕与你戏耳,不必如此惶恐。”
待我从地上爬起来,他已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忙跟在他身后,忐忑不安,仍壮着胆子低嗔道:“君无戏言,陛下怎能这般随意戏语。”
他回眸瞥了我一眼,讥笑道:“朕欲试试你这玉山夫人是否得名忘本,幸也,你仍是朕初时所识的那个徐隽娘,平心而论,你既无姿色,又无才学,徐氏寒门孤女,安足为朕之妃?遑论与珠玉相比,平坐中宫。朕唯恐你读得数日书、出得些风头便不知天高地厚。幸在你尚无觊觎之心,否则,朕也不必留你于此矣……”
他这些略显刻薄阴险之语却令我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想方才若有一句失言,稍露窃喜,会是什么下场。
“陛下所言极是,隽娘对陛下绝无非分之想,唯有感恩戴德。” 我再度澄清道。
“如此甚善。”他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举步出门,离开前嘱咐于我一句话:“迈过这道门槛,便当朕适才从未问过你那个问题。”
“隽娘谨记。”我忙答应。
玩赏的心思早就散了,直到回府中,我仍是惴惴不安。
细思近日是否无意中言行有所失,以致皇帝疑心。
思来想去,惟有两件事,一者是那夜醉酒未接旨,御前失仪;二者,则是近日接连谢绝请谒,不免招怨于人,兴许有人到皇帝面前谮我恃宠而骄,遂使皇帝心生猜忌。
左右思之,当非大事。皇帝后来也没再说什么,我就渐渐放下了心。
若非绣娘请我验查绣品的进度,险些将这件要紧的事抛之脑后了。
太妃的贺礼,真如敦仪公主言,孟姑娘所献的也是绣品。若同为一物,而偏我献的平平无奇被人比下去,万一被不轨之人坐以不上心、轻慢太妃之罪。
说不准那位世人广知素来重孝道的皇帝会对我加以惩治……
我思来想去,绣样已定,线亦不可复易,不如于裱衬上着意。我曾在书中见有一种名曰“火浣布”的料子,据说被火烧不毁,反而崭新如初,我求证于古嬅,说确实有如此物。
此物并不常见于市,颇废费一番周折才从一个胡商手中购得。火浣布材料特殊,不能施以精绣,连简单缝制也颇麻烦,倒是可以用来做衬布。待绣品做成后,我亲自打衬裱之,也算付出一点切实的心血,不至于全部归功她人。
自那之后约有一旬未再见过皇帝,直至三月初,京郊学塾修葺已毕,京中太妃寿辰亦至。
寿辰当日先由皇帝率皇室宗亲向太妃请安献礼,次行百官朝贺,最后才轮到内外女眷拜见。
我们先于外庭中恭候,后来等得时间久了,来了个宫娥言说太后体谅,引我们到一处偏殿继续等候。
偏殿中众女眷依品阶次第入座。
由于宫内尚无皇后主事,遂由敦仪公主居上首,左右下首诗几位老王妃,次则为皇室旁亲的郡主、县主等晚辈,又次则为京中诸公侯世家命妇。
古嬅坐于孟家老太太侧后,孟珠玉在旁立侍,我居末次,下边还坐着一个吴怀莲。
她独自前来,没有长辈可傍,才挨坐到我身边。按理说,她身无封号,母亦早逝,其父护国公虽然与皇帝是甥舅,可与这位太妃并无什么关系,即便不来于礼也是说得过去的。
“徐妹妹,多日不见,我虽未来得及向你这玉山夫人当面称贺,但已备下礼让人送至府上,切莫多怪。”她不计前嫌,我便也客套道谢。
她好似看不出我的疏离,笑嘻嘻的与我私语,“你那学塾办得如何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便告诉她,已经定下吉日将次开张。
她道:“不知我也能去你那里读书否?”
我以为她故作次言,便冷言问:“护国公难道未曾为姐姐延师开蒙耶?”
她惨淡一笑道:“吾父谓女儿家读书无用,只为兄长延师授以文武学。我幼时倒也曾试着从兄长旁听,实觉艰难,无奈弃之。今竟连字亦认不全。”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一番隐情,我心中顿生几分怜悯,已释芥蒂,坦诚道:“你若只为读书而来,我自倒屣相迎。若是还为别的,可万万免了心思。”
“只为读书,只为读书。”她忙拉着我的手解释道,“相处日久你便知道我并非那爱管闲事之人。”
我们正聊着,几位世家命妇探目看来,先是恭贺我这玉山夫人,寒暄之后便顺势问了几句有关女子学塾之事。
有人说,族中虽有私学,但女儿们与男子共学,甚时偶有外男,终为不便,不如我这女学塾方便。
有人只因慕古大家之名前来攀谈,说要将家中女儿送来我这学塾教养。
也有觉得女子不必读书,读书徒为多事。
又有嫌学塾道远、往来不便的。
那些想来的,无论亲疏远近轻慢恭敬,我皆不拒,那些心有忧虑态度踌躇的,我也笑着道:“随缘,随缘。”
终于待到我等进献,众人所备寿礼,先已交纳登名造册,一会儿再由侍者一一呈上。
进了正殿,上坐太妃,皇帝并坐居左,众人低首行礼,太妃免礼赐座。这时才敢细看,太妃垂珠蔽鬓,衣绣凤大袖,外被银色云锦帔,望之端严。
献礼也是按照品次,敦仪公主先献,献的是蛇蜕,陈述了一段“蝉蜕蛇解,无穷之寿”的吉祥语。
“你亦学得几分先帝道风耶?”太妃笑着道,语气温和慈祥,皇帝只轻笑了一声,未做评价。
她这寿礼寓意虽好,至于价值,我看还不如皇帝那尊金佛上心。
兄妹二人是如出一辙。我竟有些好奇那位六皇子献的是什么寿礼了。
我悄悄向皇帝望去,他的目光已落向一处,孟珠玉坐于彼,二人正似明目张胆地暗送秋波,我讪讪收回目光,专心看向正在献礼的人。
其后,有人进献盛开的牡丹,云家中花匠用温室培出,颇为难得;有人献画,画作南山万寿松,工笔匠心;还有人献瓷器、珊瑚、宝珠。种种件件,寓意既佳,非难得即贵重,我算是大开眼界。
古大家一无所持,当场诵祝寿词一篇,命人记之。众人赞其才学,太妃言赏。
孟珠玉随其后,献绣品一幡。展之示众,众人皆惊,叹其织工之精丽、图案之繁复、刺绣之精妙。
我也惊了,因为那幅绣样与我的贺礼别无二致。
我下意识向古嬅看去。
显然古嬅也意识到此事,她面上先是疑促,随即略显慌张地向我看来,我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强装淡定。
我已经没有时间揣度此事是谁在算计我,为的又是什么目的。
幸好孟珠玉于我之前献,兴许本意是为压我一头,令我难堪不能出手,可未想到,如此反而给了我应对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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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谁破防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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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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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