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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再回 “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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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对她顾及颇多?”谢归玉看着池宁虞故作轻松缓缓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月闻言,瞄了一眼谢归玉,倒是不打算解释,反而一扫刚刚的怅然,狡黠的眨了眨眼: “怎么,你吃醋了?”
“你还是想想眼下吧。”谢归玉睫羽疏垂,敛了神色,望了凌月一眼,也抬脚走了。
凌月立在原地,垂手盯着地面石板的纹路。眸光不清,思绪不眀般眨眼闪忽,良久叹了一口气。
府里有些动荡,池宁虞倒是安稳的坐在床头。
不过,也无瑕顾及凌家的情况了。总而言之,她的作用都结束了。再去过问,便是多管闲事了。
“师妹,你在里面吗?”门上传来敲门声,轻轻的。来人的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惊吓住了里面的人。
“……凌师姐?你进来吧。”池宁虞倒是没什么力气招呼,是真的累了。
凌月进来,就看见池宁虞坐在床头。屋里并未点灯,她微弯着身子,手垂在身侧,上面排满了针。
鲜红的血一丝一丝溢了出来,纵横交错,池宁虞面无表情地低头擦拭。
“!!!”凌月快步进来,想坐在她的身侧,又怕被褥陷进去。影响了池宁虞,牵扯到了行针处,只得站在一侧。
“手怎么了?”
池宁虞低着头,又本就坐在床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池宁虞抿唇犹豫一瞬,便开了口:“回来之后,手就一直在抖,不听使唤。我施针调理一番罢了,并无大事。”
“抱歉……师妹,我……”凌月突然开始道歉,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若是安慰,那便不得不提今日之事,但此事又不免让人想到前因。至于前因,又正是她的难以启齿。
池宁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头看她。
“凌师姐,你不用道歉。我此番下山只为散心,切磋医术。这一路同行,凌师姐你也使我收益良多,又何来亏欠什么?”
“我……”凌月又欲说些什么,再次被池宁虞打断。
“寻常医者,也许终其一生也够不到凌家一二。从前只说凌家岐黄之道独承千秋,我原是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所言非虚,不枉此行了。可见是我赚了。”
耳中落得这番言语,凌月便知完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师妹好似又成了初见时那般不显圆润,却正好滴水不漏的样子。
竟是生疏了。
若是凌家主,在即将继任前夕,听到这话,也不失为一个吉祥恭维的好彩头。
可是她现在站在这,却是以姐姐的身份。听了这话,心上像是被人敲了一块石头,打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凌月不禁想自己平时那副从容自若的姿态呢……
“你明日便要回去了?”凌月轻声问,嘴唇竟是微微打颤一刹,好像冷到了。
“嗯。”池宁虞望着从窗前渗进来的月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凌月看着她握着帕子的指尖慢慢收紧,放在膝上。窗是没关,只是不知道风吹不吹得过来。
不然怎么那帕子上的花纹在微微抖动呢。
于是她走去,将窗关上,隔绝了房间内唯一的光线,室内陷入黑暗。
“有事便寻你大师姐,我已托她好好照顾你。在外不要逞能,以保全自己为前提,知道吗?”凌月叮嘱道。
倒像是池宁虞是凌家人初次去清衡拜师般。
池宁虞恍惚一瞬,不禁想,凌月初去清衡,凌澹和阮应是不是也是这样细语轻声,字字句句俱是关切。
池宁虞倒是知道,现在这个地步,凌月怎么可能还是利用,也不仅仅只是愧疚了。
应该是真的把她当成妹妹来对待了。
只是,池宁虞又些惧怕,想要逃避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开端的利用却也不是假的,是凌月不顾池宁虞的处境,将她也一同拉进了凌家。
末了凌月却又为池宁虞和自己叔父拼了一个生死,只为保全池宁虞。个中曲折早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理清其中明细的。
凌月所为已非绝对的好坏能够轻易定夺的,但又像一根刺。扎在池宁虞的心头,让她忐忑不安,犹豫不决。
池宁虞便只能逃避了。虽然做不到绝情,但也不想再添续上这份情。既是基于不纯,那便终于分离便是了。
“知道了。”池宁虞只闷闷应了一声,凌月见此,也不好说什么,暗暗叹了一口气,迈出了门。
“就不打扰了,师妹你好好休息。”
最后,池宁虞就只自己一个人匿于黑暗,面无表情地瞧着着手上的银针。
垂眸看了一会,眼中情绪不明,却没什么波动。最后慢慢的自己拎起针端,将手臂上的针扯了出来。
针尖一随着动作,带出的血滴在衣袍上,本是浅色的缎子沾上重色,在昏暗的视野内刺眼极了。池宁虞呆呆看着,并不作声,指腹抹了上去,血迹很快干了,摸上去有些沙沙结块的质感。
看着倒让她想起青褐的颜色,白天的那只袖子染血。就那么无力地随着尚握着悬丝的手下垂,失了动静……
不知枯坐了多久,直至精疲力尽。池宁虞眼皮越来越重,心里却又悬着一根线,让她不肯就这么松懈。
终于,那根线倏的一下崩断,池宁虞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往后倒去。
却不见眉间舒展,一夜浑浑噩噩终不得歇。
“师妹。”随着一道叩门声,响起一道平淡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把池宁虞从噩梦中解救了出来。
池宁虞猛的惊醒,坐起身来。门外的人只一声,就没了动静。倒给了池宁虞缓冲的时间,她眨了下眼,空洞地回想着梦。迷迷糊糊的像断了线的风筝,隔着天遥遥相望,怎么也忆不起来了。
也好。
池宁虞穿上鞋袜,匆匆给谢归玉开了门。
一打开门,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独属于清晨的冷风吹来。池宁虞不自觉瑟缩一下,才抬头看向谢归玉。
谢归玉脸上并无不耐之色,还是一贯的淡漠神情。那双眼睛微微下移视线,看着池宁虞,却不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谢归玉径自坐到圆桌前,将托盘摆在了池宁虞将要坐的位置前。
又伸手抵着托盘推了一下,于是池宁虞顺着坐下,就发现托盘位置既摆得方正,距离也适宜。她拿起勺子,也不用特意再将托盘拉到身前,或将头凑过去。
“谢谢大师姐。”池宁虞笑笑,客气过后,坐下来吃早餐,这是一碗汤圆。
与平常的汤圆不同,晶莹剔透的银耳入口是淡淡的甜味,恰到好处的玫红花瓣点缀在面上,衬得汤圆更加秀色可餐。粉红的汤圆舀进嘴里,轻轻咬开馅,意外的不是黑芝麻糊,而是桂花蜜馅。
汤圆糯糯的皮中和了桂花蜜的甜腻,再配上银耳正是恰到好处的甘甜。
“正好五个,汤圆不宜多食影响消化。”谢归玉见池宁虞舀起最后一个,适时出声。
这是怕她不够,正作解释呢。
“嗯。”池宁虞对她笑笑,腮帮子还含着汤圆,眼角弯弯。
谢归玉没说话,手搭在圆桌边围着的金纹刻线上,托腮看她。
吃完谢归玉带的早点,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桌前相顾无言,气氛却没有降至冰点。反而在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下,异常融洽。
倒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池宁虞这么想着,就无意识的发愣,目光也从桌子上转到了对面坐着的人的脸上。
视线先是扫向没有弧度的薄唇,紧紧闭着,不由让人联想到此人平时不动如山的冷脸。
于是池宁虞视线上移,看向了谢归玉的眼睛。之前被那双眼睛打量,总像是将人看穿般的平静,或是不带锋芒般的犀利。
可闲暇之余,池宁虞在那双瞳孔中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有一个少女,正呆呆地望着谢归玉,仰着头,眼睛睁地圆圆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随着谢归玉眨了下眼,那面倒映着池宁虞的水镜像是被搅动,水光潋滟般闪着光,眼睫轻颤,镜面模糊晃动。于是池宁虞看见自己的脸开始晃动,却越发清晰,放大。
原来,在她眼里的我是这个样子。池宁虞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有些无措,又有些雀跃。
愣神之际,才发觉对上视线就是偷看被发现了。好吧,也不是偷看,只是自己和谢归玉的关系还没熟到能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的程度。
“师妹何故盯着我?”谢归玉已站起了身,稍稍往前倾,瞧着池宁虞。
这么贸然盯着对方看,算不算一种轻薄无礼?池宁虞想。
怎么说呢,不能说大师姐你长得好看,于是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被你抓包了吧。
“大师姐,我们何时启程?”池宁虞选择换一个话题。
谢归玉肯定不会追究的,毕竟只是被看了几眼,无伤大雅。至多就是对池宁虞心生些许反感,不过此事也就这么被轻轻揭过了。
“师妹既是归心似箭,若准备好了,即刻启程也无妨。”谢归玉也没说什么别的,只说按池宁虞的节奏来。
临到凌家大门,静谧的没什么人。倒是有些回想不出昨日论会的盛景了,也仅过一日而已。
抬眼望去前面,巷尾尽头,街道展露无遗,白砖黑瓦,酒肆商摊,绵绵不绝的人潮涌动。
池宁虞将要离开这里,回去了。想起清衡,清云伴山,羽鹤嘹响,师长关切,故友仍在。
凌家种种恍如隔世一梦,虽忧忆,尽在青山后。
“师妹。”身后有人叫住了池宁虞,先是看了谢归玉一眼。又轻快如风,飞奔上前,紧紧抱住了池宁虞。
凌月百忙之中,觉得还是抽出时间来送一送的。
池宁虞的身高刚好能把下巴搁在凌月肩膀上,于是她顺势就这么抵着,不排斥,也不做他想了。
鼻尖萦绕着一股很重的沉木熏香味,再结合凌月穿着今日不复以往。一袭沉青底衣,外披珠光,渐变蓝绿,暗织金缕碎光,广袂长袖,郑重无比。
想必今日,是家主权力交接之日。是以池宁虞没有想到凌月会出来送她,回头时恍惚一瞬,好像见到一只青鸟飞来,没有防备,被凌月抱了个满怀。
凌月又毫无征兆的放开了怀中的人,没有看向池宁虞,而是扫向别处。
“我走了。”凌月拢了拢刚刚奔来,被风吹散的衣袍,话却是抬头对谢归玉说的。
谢归玉只点头示意,也未过多言语。
凌月也自若的点点头,“那就文鼎会见了?”突然想到什么,不由轻轻掩袖笑了一声。
她还是那么爱幸灾乐祸,看来没什么事,可以放心了。谢归玉心道。
“走吧。”谢归玉牵起池宁虞的手,领着她到一架马车前。
马车顶盖覆着黛蓝色的绸缎,玄黑收边。上了好几道暗漆的紫檀木嵌着极细的云水银纹,垂下的绛紫帷幕生开几株月白的清莲。两侧的斑竹帘前悬着帷幌,扬着谢家家徽上的寒英,五瓣微张,独立枝头,不曾吹落,枝如连桥微折。
“马车?”池宁虞以为会是什么御剑飞行之类的。
以往可能是,但是最近谢家文鼎会也召开在即,可以提前造势宣扬,于是谢归玉便应父亲传书要求改了出行工具。
“嗯。”谢归玉轻轻嗯一声,站在乘石旁,先稳稳把池宁虞扶了进去,还抬了下池宁虞的裙摆,免得她被绊倒。
再自己提起曳地的裙摆也坐了进去,和池宁虞隔了一个茶床,自顾自斟茶。
马车内的空间大得再坐两个也绰绰有余,可也小,小得池宁虞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看。
看别处,总有种不自在闪躲的感觉。可若是看向身边人,今早的插曲犹在,池宁虞心虚。可看窗外,主人家就在对面,自己却忽视,只顾将头伸到窗边,是不是又太没礼数了。
“师妹。”对面淡淡出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茶汤清亮,看去,杯盏中光聚来挽了一轮弯月,定是上品。
池宁虞道谢接过,把摇这杯盏,又一饮而尽。转而一僵,看向对面的人。
谢归玉低头慢条斯理的将杯盏送到嘴边,微抿了一口,又稳稳放在圆木茶托上。茶水从中晃开,往杯口漾了一圈,波动很小,转瞬即逝。
竟是在细细品鉴其中滋味,池宁虞想去回想这杯茶的味道,又暗自摇了摇头。她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苦茶,却能看出为谢归玉所好,断又不好拒绝。
池宁虞为什么不喜欢喝这种苦茶呢。大概是觉得味道实在奇怪,入口苦的好像历经浮生八苦。又转而回甘,若平淡如静水流深,悠然静好,恰如世间会心一笑。
人世已经够苦了,喝个茶也要百转千回一番吗?
还是花茶好,池宁虞更为属意花茶。像是留住了独属于自己的春天,看蕴含着馥郁芳华的花瓣在沸水中徐徐舒展,激起盎然春意,恰然自得。
更重要的是,会让池宁虞想起一抹温柔的色彩。只是春色留不住,她也留不住。
遥想当年,师姐沐落秋最是蕙质兰心。见自己喝不惯苦茶,涩的皱眉,便采了茉莉,用做茶材。又携了一枝洁白茉莉,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插在桌案的釉瓶上,满室芳香。
“大小姐,清衡到了。”车夫回身凑到车帘前,隔着帷幕。
谢归玉先行起了身,又朝池宁虞伸手。池宁虞没有犹豫,搭了上去,手被谢归玉稳稳托住。
谢归玉手如柔荑,却又有力,掀起帘子的同时回握住了池宁虞的手。池宁虞只敢轻轻被她握着,胳肘使着力,不敢真的将重心全然压着。
待到下了马车,抬眼一望。松雪压枝,云雾缭绕,古钟庄严作响,已撞九声不绝,回荡群山,鸟兽齐鸣,通山的阶梯仿若登天,一路延伸。
谢归玉就如初来般,仍牵着池宁虞的手,两人一道行上山门,穿梭于青山云海之间。
两人携手上山,谢归玉先行将池宁虞送到了百草堂门口,“舟车劳顿,师妹先歇下吧。”
言罢,抽回了手。
池宁虞感觉到一直包裹着手掌的那股暖意淡了下去。
附近安静极了,池宁虞道了一声谢,再看了谢归玉一眼,转身进了门。
谢归玉看她进去,才疾步下山,准备去主殿汇报情况给游跻。
池宁虞看百草堂里空无一人,不免松了一口气。现在刚好不喜欢有人上来问近况。
她坐在之前常坐的那个柜台前,轻轻摩挲起了自己的手,回想谢归玉拉她手时的心情。
忐忑小心极了,生怕谢归玉注意到自己,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又怕她注意不到自己,只当个点头之交。
谢归玉牵起自己手时,是那么自然。还好,池宁虞庆幸谢归玉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一直牵着她的手了。
不,是谢归玉照顾人般的,主动牵。
这时,池宁虞又不满足了。只能是想着照顾人的时候,谢归玉才会如此。什么时候,这可以变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呢?
池宁虞想起来的路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谢归玉没回头,但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却不紧,只牢牢地抓着她,脚步也放得缓慢。
池宁虞自己都没意识到,想这些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看起来开心极了。
不多时,池宁虞就收好思绪,若无其事的整理药材去了。
只是时不时能从百草堂里有不明显但欢快的哼唱小调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