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试探 “你这 ...
-
“你这姑娘,我和你说,怎么说不通呢,你再不走,我要撵人了。”男人看似和善不愿动手,实则是满不在乎,两个路过的修士罢了。
真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真是多管闲事。
池宁虞坚持: “这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证据确凿,你却不认?”
凌月没说话,站在公堂下。虽是站着的,气势却不输坐在堂上太师椅上的城主。
“哎呀,姑娘,你这就别管了。别得罪我们这边的大人物,这是大人物默许了的。”城主好赖话说尽了,就只能明晃晃的告诉她,这群人上面有背景。
虽有势力庇护,但是修士他也开罪不起。干脆直接明说。
池宁虞皱眉,“即使他们是魔修,也要放任不管残害百姓,你这城主还有颜立于公堂之上?”
“那我们走吧,这些人也自己处置。”池宁虞没想到都到西隅城了,城主竟然是这样的人。真让人大跌眼境,生为父母官,拐骗人口不管,却放纵魔修欺压百姓。
甚至为他们掩护,任她和凌月费劲口舌证罪,那城主也是打太极般,左右推脱。就是不落实处罚,最后还说处理不了,要赶人。
“你不肯,我来给百姓一个交代。尸首就悬于城门口十日以安民心。”言罢,凌月准备指尖聚起一团红色的灵力,眼中杀意毕现。城主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拦了下来。
“这是大人物要的人,你们不能随意动辄杀人。我看你们在修真界想必也是有背景的,只是这几位的背景,比你们想象中的要硬。还是不要管了,人你们不能带走,更不能随意处置。”城主给她们解释。
“西隅竟是让你这样的人当上了城主?西隅是谁家的封地,又倚仗的谁的势?”凌月冷冷看着城主,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态度不咸不淡,丝毫不惧。
城主正要开口,不禁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她们找上他开始,他一直很紧张,刚刚挡住那鞭子的时候,更是冷汗直流。
这个小姑娘倒是比本城主更有气势。
“当然是凌家了,小姑娘,不知道凌家你惹不惹得起。”城主只好报上主子的名号,想尽快结束这场不依不饶。
“好大的胆子,我凌家是你能随意攀扯的?为官者不管不问,欺下媚上,更是无故诋毁攀咬。城主该换个真正有作为的人了,待我回凌家,便亲自好好整顿整顿。”凌月起鞭先抽向了居高不为的城主,长鞭绞着他的脖子。他的面色顿时通红,呼吸困难,手试图把越收越紧的鞭子扯下来。
长鞭一甩,城主,哦不,前城主顿时被凌月甩了出去,扔在门外。来不及顾念摔到的地方,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不住的咳嗽。
“你……你……”他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话。
真是枚无用的弃子。
“刚刚听到了吗?还不去办?”凌月看向公堂门口,这时,前城主才注意到门外站了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是,大小姐。”那人点头称是,姿态恭谦,“还有别的吩咐吗?家主十分挂念你,正在主宅等您回家。”
前城主目瞪口呆,因为态度恭敬的那人正是凌家的管家,平时自己见了都要点头哈腰。没想到对这个小姑娘却俯首听命。
大小姐?这西隅城还有哪个大小姐?自然就是未来凌家家主,清衡宗二弟子凌月,凌大小姐。
“大……大小姐。”城主还欲说些什么,那管家只看了他一眼,就叫人来,把他捂住嘴拖走了,剩下的魔修也是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大小姐,事情处理好了,请和我来。”管家一边抬手将人往门口引,一边招呼人把上马车用的踏凳搬来。
凌月摆了摆手,“不必,许久不回西隅,想在周遭逛逛,让叔父先不必等我。叔父素来最疼我,不会不答应的。你代我向他赔个罪吧。还有这个城主,我倒是不敢越俎代庖插手其任免事。”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您怎么会是逾权了呢。整个西隅自然是以您为尊。”管家面色和善一点,挤出一丝不苟的微笑。
“只是有目共睹,可能他任城主时是一个样子而现在又是一个样子,人是会变的。”凌月意味深长地看着管家,管家低头语,凌月又把目光移开。“不是他识人不清。”
“家主说您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家主又什么时候怪过您呢。”管家态度仍然是恭敬的,却有些公事公办的态度,面无表情的说着客套话。
凌月轻轻地笑了一声,看向门口的马车,月下花的纹路在艳阳下跃动,“叔父自然是疼我的。”
池宁虞感觉两人不像是在聊家事,倒像是在交锋。
“家主。”管家将见到凌月的情形和凌澹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
“那丫头是这么说的?真是生熟了啊,一口一个叔父,连声二叔也不叫。随她去吧,那丫头什么时候也怎么喜欢说场面话,和谢家的学的?”
“罢了,该着手安排论会的事宜了。”凌澹走向案前,坐了下来。
提笔刚刚写了几个字,凌澹垂眸端详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月身边还有个旁系的孩子?叫……”
“凌宁。与大小姐举止颇为亲近,关系不输谢家小姐。”管家在一旁补充道。
“查了吗?”凌澹头也不抬。
管家答道:“这位小姐,观其相貌,应是凌家子,路上也打听了,也通医药。”
“滴水不漏。不过以小月的性子……”凌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你先让人回来吧,不用盯着了。那边的人也是,这段时间不要有活动。”
“是。”管家躬身退下了。
“你觉得凌家办事效率怎么样。”凌月自己登上了一级楼梯,又回头看池宁虞。
效率?池宁虞想了想,处理那几个魔修和城主倒是快。她从空中阁廊往下看,那下面巡游的兵士架着几个脑袋向着城门去了。只不过这选拔城主的条理和侦查魔修潜伏的防心……
“刚刚那管家倒是雷厉风行。”池宁虞拣了事打岔,也算是回答了。
“嗯,捂嘴的效率。”凌月漫不经心地驻足红木栏前,看向高处的城楼。白石黄瓦,雕栏琼顶云潮翻涌如浪,透着隐隐霞光。
池宁虞只听着,却不接话。
刚刚有个小姑娘从她们身边过,跑的太快差点摔了,池宁虞扶了一把,顺便循着凌月目光所及之处随口问道:“那是?”
小姑娘稳住身形,抬头地好奇看了池宁虞一眼。不认识,又蹦蹦跳跳的走了。
“公主府,以前是。雍时有公主封地在此,于是大兴土木俢建府宫。如今瞧着,也是壮景,风光无限。”
说起公主,谁能不想起那一位。
公主行宫这么华丽,师祖居然只和友人住草堂?
凌月突然打断了池宁虞的若有所思。
“走吧,也该回凌家了。”凌月指尖点了点红木栏,发出一声响。
池宁虞看着应了声,跟在后面。感觉一靠近凌家,凌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思深沉。
和池宁虞想的不一样,凌家主宅居然不是在最繁华的地段,而是一个幽深的巷子,进去才发现别有通天,那一整条巷子,包括后面的大院,一路延伸到璃河,都是凌家的。
来到门口,宅门不算巍峨高阔,守门竖立在侧,不用亲叩门环,就有家仆从里面打开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垂首迎接。
举目望去,青石铺地,庭院中立着一颗青松,主干侧曲,向右探去,松针苍绿横出。树皮皴裂如龙鳞。雾气从后头屏窗透出,清光映在青光石板上。
池宁虞正观察凌家布局,突然手被人牵住。
是凌月。
感受到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池宁虞自然地抬头望去。
只见凌月温柔地笑着,松影照在她的身上,像是镀了层柔和的光,恍惚间闻到了一股让人感到舒适的草木清香。到了凌家,本该紧张的,但是现在却觉得凌家亲近得很,是因为有凌月在吗?凌月回头看着池宁虞,跨进了凌家的门槛。
“叔叔也到了。”一进门,凌月对上了庭中一个人的目光,随即调整好状态,上前问好。
这位长辈面相和蔼,眉宇带笑,声音温润淡然,语气柔和有序,举止谦谦有礼。
池宁虞看着凌月在长辈面前得体的乖巧模样,莫名心中有些感慨。
池宁虞想了想,埋头盯着地上铺的青石砖,隔绝了那长辈要打量的眼神。
“我也是刚至,你二叔正在忙,莫要打搅他了。不如先和我一叙。”
“也好,就由我来尽尽这地主之谊吧。”凌月扫了周围一眼,周围仆从俱低眉敛目。凌月伸手示意阮应和她来。
两人走在前面,池宁虞跟在两人后面。
“许久未回家里了,也不知我的院子打理的怎样。”凌月自然是把阮应往自己院子引。
阮应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唇角带笑,“定然和走时一般。你二叔向来把凌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必不会叫你失望。”
“只是再怎么好,也不如我自己打理,才称心如意。”凌月指腹轻触院中石桌,抹开一条裂纹。
一旁栽了一棵桃花树,正开得一树繁花。粉艳的芳华溢了满院。
身旁传来一身轻笑,凌月循声望去。对上一双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睛。
“比起你二叔,你还是更沉不住气。”
“我为什么要受气?”凌月不答反问。
“说的也是。在凌家还没有人能给你气受。”阮应沉思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凌月的眼神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我不会对凌澹出手,此事你自己解决。我身份不便。”旁敲侧击这么久,阮应终于表态了。
凌月无形之中松了一口气,中立也比偏帮好。
“族老那边我来解决。”阮应背过身去看着门口,不辨声色。
“那就谢谢叔叔了。”凌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你这位小友是?”阮应抬头垂眸看着池宁虞,能在这听了这么久,说明凌月放心。虽不是外人,但也要问个清楚。
听到阮应问自己,池宁虞抬起头来望去,四目相对,对面眼中眸光一动,现出几分讶异和惊愕,转瞬即逝。
池宁虞一双杏眼圆睁,微微张开了嘴,有些愣神。
阮应温和地冲池宁虞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倒是很亲切。
“不是凌家人吧?”
凌月低头作谦卑姿态,“瞒不过叔叔。”
“想必也瞒不过你二叔。”阮应回道。
“我说是,二叔再怎么样,也不会驳了我的面子。”凌月倒是无所谓。
“不像凌家人。”阮应随口说道:“倒像是我们阮家人。”
说到此处,又看向池宁虞,眼神里没有冒犯,不像是打量,倒像是注视,对小辈的慈爱。
“眼睛,倒是像。”凌月看着两人,脱口而出。
凌月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心里不免有个猜测。
“这位小友合我眼缘。”阮应微微一笑,正准备离开。
凌月叫住了他,“叔叔!”
阮应回头看她。“好久没看过叔叔出剑了,最近心情有些浮躁……”
阮家源春剑法,虽然人人可习,但是能练到精境,出神入化的,就只有阮家人,这和血脉有关。
尤其是到了阮应修练的境界,已是当世最强,便是看他出招,都有宁神静心之效。
“你想同我切磋?”阮应问。
“不是,我这妹妹,她也习过源春剑法。不过不知练得怎么样了。今日有幸一见阮家家主,既说合缘,何不指点指点。”
阮应闻言,目光落到池宁虞身上。
“请前辈赐教。”池宁虞拱手。
这些时日,除了修习清衡的心法剑招外,她还托雪青买了一本源春剑法修习。
自上次阮言霜说阮家的剑法可以修身养性,平心静气之后,她就开始练了起来。确有其效,只是到底要学的太多,只得一些皮毛。
今日凌月这么说了,确实是个求得指教的好机会,只好班门弄斧一番了。
阮应抬手,一柄长剑缓缓浮现,剑身隽长,青白渐变的剑鞘上绑着一个黄绿的小玉坠。
剑自横过来,阮应挥手剑出,仿佛春光斩过,流下泪来。四周扬起了桃花,落英缤纷,是由剑意幻化而成。
池宁虞的素雪自发间飞出,慢慢显现出剑的轮廓,池宁虞握住剑,剑身震颤,激起微波,一圈一圈荡漾。
池宁虞率先提剑迎了上去,在经脉间运起源春心法,剑尖迸发出纯白的灵力,同样聚起桃花花瓣分成几股剑意,往阮应处袭来。
花瓣缠上了阮应的剑,他将剑鞘竖浮置于地,架起池宁虞幻化出的剑意往前一挥。花瓣立时四散开来,并且往前飘荡。
阮应随手捻起一片花瓣,捏在指尖,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应的剑势如春潮漫延,快到池宁虞的身前,池宁虞提剑来挡,剑身跃出两只簌簌扑朔的灵蝶,相应而飞。
四散的花瓣碰到了翩翩的灵蝶,弥漫殆尽。感受到灵力的流失,池宁虞不禁抬手去触碰,一股暖流涌上指尖,她轻轻感受蜷手又放下。
阮应望着池宁虞,收了剑,余光看见剑鞘上的玉坠,扯了下来。
“切磋便到此吧。你习剑时日应当不长,心法略显生疏,我能感受得到。既能聚势,想必也不是有滞停之处,也没什么好指点的地方。你已练到十七式,我为你演示十八式吧,权当指导了。
言罢,又将玉坠扔了过去,池宁虞稳稳接住。
“你我有缘,此玉赠你,还请莫要推辞。”
池宁虞拿不准阮应是何用意,但到底打心里觉得他没有恶意,反而生出一种淡然自若之感。
“多谢前辈。”谢过后,正要将玉坠收进储物袋中,就见凌月走过来,顺手给她系在凌了腰间。
听到这一声谢,阮应折了一枝桃花作剑,给池宁虞演示起了第十八式。
他将花枝立于身前,负手而立。突然一挥,疾风骤起,桃花树下飘落的花瓣扬了起来,随他一举一动而聚散离合。
凌月和池宁虞二人不再动作,只看着阮应示剑。
“说起来,这树是姑姑栽的。”凌月突然说了一嘴。
“是啊……”阮应接了她的话,抬头看向这棵树,思绪飘远了。
凌月的姑姑,也就是……池宁虞想了想,发现还真是不陌生,好像处处都有她的痕迹。
守晏长老阮舒,与谢归玉情同母女,是凌月的姑姑,阮应的亲妹妹,凌素之的女儿,更是卫淮眠的母亲。
“十七式……”凌月轻轻的笑了一下,“阿宁你短短时间内便练到了十七式,我看大圆满也指日可待啊。”
“说起来……”凌月走到石桌前坐下,一挥手桌子上就出现一个白玉匣子。
“叔叔,你认得到吗?
阮应走过来,拿起端详。刚刚接触到,就知道这匣子的材质的不可多得的暖玉,饶是见多识广如阮应,平生也未见过几回。
打开,更是不动声色的吃了一惊。这不是凌家丢失已久的传家玉针吗?
“何处寻得的?”阮应放下匣子问道。
“叔叔不试试吗?”凌月看着桌上的玉针,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
“不必,我素不擅此道,就不试了。”说起来,这一匣玉针还是阮应的母亲凌素之弄丢的,各中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今日居然找回来了。
“我也没试过,是我这位妹妹凌宁帮我寻回来的。”言到此处,凌月看向阮应,他也看着凌月。两人对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对方。
凌月低头,继续说:“我路过衔城,有人欲归此物于凌家。碰巧遇到阿宁,姑祖母施针其身,此人便请阿宁取针。”
“正好我回来,就拿到了玉针,这是为我造势呢。”凌月听阮应没应声,抬眼看他。
“叔叔,你说巧不巧?”
“巧,太巧了,巧得不似作伪。”阮应站起身,长舒一口气,迈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