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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二:流浪猫的后续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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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橘猫正式入住陆沉公寓,是在他们从乡下见完奶奶回来的第二个周末。
说是“正式入住”,其实没有任何仪式。没有猫窝开箱,没有宠物用品店的大采购,没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严肃地讨论“我们要不要养猫”。苏晚只是在某天收工后对陆沉说了一句:“天气预报说今晚大风降温,后巷那只猫没地方躲。”陆沉“嗯”了一声,把车掉了个头。
他们到后巷的时候,橘猫正蹲在道具箱下面避风。它比苏晚上次见到时又胖了一圈,橘色的毛在路灯下蓬松得像一颗烤过头的红薯。陆沉蹲下来,把手里那盒打开的猫罐头放在地上。橘猫走过来闻了闻他的手指——它现在不需要十几分钟的试探了,闻了一下就确认了这个人是长期饭票——然后低下头,开始以一种“这本来就是我的”的姿态吃罐头。
“车上有航空箱。”陆沉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落在猫身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通知她今天的通告单改了场次,“老陈上次帮忙带去宠物医院检查的时候买的。检查结果说它除了有点耳螨和轻度营养不良,没什么大问题。疫苗打了第一针,第二针下个月。绝育还没做——医生说它最近刚换了新环境,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说。”
苏晚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猫的后颈。猫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震得她指尖发麻。“你什么时候带它去检查的。”
“你不在的那几个月。”
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这句话只是对着猫说的。苏晚的手指在猫毛里停了一下。那几个月。她在黑暗中练习用耳朵对焦的时候,他把这只猫从后巷带去了宠物医院,打了疫苗,买好了航空箱,大概还想过很多次——等她回来的时候,猫还在,他也还在。
“航空箱在后备厢。”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猫砂盆我已经买了,放在阳台。猫粮和猫砂在储物间,你之前放小米和红枣那个柜子下面。食盆和水盆在茶几旁边——就是你原来放保温杯那个位置。”
苏晚慢慢站起来,嘴角往上翘,压不住。“所以你什么都准备好了。航空箱、疫苗、猫砂盆、食盆水盆——你早就打算把它接回来。”
“它本来就是我们的猫。”他说。
它本来就是我们的猫。不是“它本来就是我喂的猫”,不是“它是一只流浪猫”。是“我们的”。从第一天他蹲在后巷里用一盒牛奶哄它,她躲在道具箱后面按快门的时候开始,它就是他们的猫。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还没牵手,还没经历那些分开和重逢。但猫不需要等他们确认关系。猫只需要知道这两个人每天都会来,一个带牛奶,一个带相机,蹲在它面前,说话的语气比跟任何人类都温柔。
“你刚才说猫砂盆放在哪里。”苏晚问。
“阳台。原来的烟灰缸那个位置。”
“你把烟灰缸扔了。”
“嗯。”
那只猫就这样住进来了。头两天它把所有房间都巡视了一遍,最后选择了一个让苏晚哭笑不得的位置作为它的专属地盘——遮阳棚。不是阳台上那顶新的,是苏晚以前在片场用的那顶旧的、米白色的、四面都可以拉帘的专业户外遮阳棚。杀青之后陆沉让人把它拆了搬回公寓,原本是放在储物间角落里积灰的。橘猫不知道怎么把储物间的推拉门拱开了一条缝,然后把自己塞了进去。
苏晚是在找备用镜头的时候发现它的。她拉开储物间的门,听到遮阳棚下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喵”。她蹲下来,伸手摸到一团暖烘烘的毛,正蜷在导演椅的坐垫上,尾巴搭在扶手上,姿态像是坐在片场休息的影帝本人。
“陆沉,你的猫把你的遮阳棚占了。”
陆沉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储物间门口看了一眼。猫在导演椅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跟你一样。”他说。
“什么跟我一样。”
“在遮阳棚下面等着。等我来接。”
苏晚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猫肚子上的软毛里,笑了。她没有告诉他,那只遮阳棚是她来星耀面试那天,场务大哥重新搭起来的。棚顶的遮光布是新换的,UPF50+,四面都可以拉帘。她那时候还没有被录用,还没有以摄影师的身份回到他身边。但那顶遮阳棚已经替他等在片场了。
陆沉在养猫这件事上展现出的认真程度,让苏晚多次怀疑他是不是把猫当成了第二个需要被他记录习惯的“研究对象”。某天晚上她靠在沙发上看语音助手朗读明天的通告单,听到他蹲在阳台那边,对着猫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话。
“你今天的猫粮摄入量比昨天多了十克。十克不算多,但如果你每天都多吃十克,一周就是七十克,一个月就是三百克。你会变成一只需要减肥的猫。而且你不能再偷吃苏晚的小米粥了。上次你打翻了电炖盅,她以为是我打翻的。我替你背了锅。我不介意背锅,但你至少要表示一下歉意。”
猫:“喵。”
“这不算表示。”
苏晚在沙发上笑得差点把牛奶杯打翻。她以前也被人记录过。她写的每一条“使用说明书”都是观察他、了解他、靠近他。现在他在对一只猫做同样的事——耐心地、不动声色地、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所有被他纳入领地的人。猫是,她也是。
猫的名字是苏晚起的。她叫它“小缺口”——因为它的左耳上有一个小小的V形缺口,大概是在后巷流浪时跟别的猫打架留下的。陆沉觉得这个名字太随便了,但苏晚说,他那只白瓷杯也有一个缺口,她的便签本边角也被钥匙硌出了一个缺口。缺口是活过的证据,不完美,但都是他们家的。
“我们家的。”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批准了一个重要项目。“行。”
小缺口来家里的第三周,发生了一件让苏晚重新认识了陆沉的事。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嘴里念叨着“明天通告单上有一场雨戏,你让道具组多备几条干毛巾,上次那场雨戏拍完之后你冻得嘴唇发紫被我骂了一顿,这次不准再逞强”。客厅里没有人回答她。
她放下毛巾,左眼捕捉到沙发方向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不,是一人一猫。陆沉靠在沙发扶手上,怀里抱着小缺口。猫的姿势极其放松,四肢摊开,肚皮朝上,尾巴垂在沙发边缘轻轻晃悠。陆沉低着头,正在跟它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话。
“你妈最近又瘦了。她每次修图修到凌晨都不肯睡,我说什么都不管用。你帮我管管她。”
猫:“咕噜。”
“还有,她今天在片场站了太久。她的眼睛不好,腿也不注意——膝盖上次在楼梯上磕的那块淤青还没消。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看着她。”
苏晚靠在卧室门框上,没有出声。她的左眼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深灰色的是他的T恤,橘色的是猫的毛,浅米色的是沙发垫。看不清细节,不需要看清。她听声音就知道他在用什么表情说这些话。他在小缺口面前说了很多不会在她面前说的话。不是瞒着她,是那些话他还在练习。等练习好了,他会一样一样对她说的。
她没有走过去,轻轻退回卧室。坐在床边,低头笑了很久。
小缺口的绝育手术安排在入住后的第四周。陆沉亲自开车送去宠物医院,苏晚坐在副驾驶,航空箱放在后座,猫在里面一声不吭——不知道是被车晃晕了还是在生闷气。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一切正常,手术后需要戴伊丽莎白圈,一周后拆线。陆沉抱着猫出来的时候,猫脖子上套着一个浅蓝色的塑料项圈,眼神呆滞,四肢僵硬,像一只被塞进灯罩里的橘色灯泡。
苏晚伸手摸了摸猫头,触感毛茸茸的。她看不到那个项圈的颜色,但她听到了猫走路的声音——每一步都伴随着塑料项圈磕碰地板或墙壁的轻微撞击,它在努力适应这个新装置。
“它现在走路撞墙。”苏晚客观描述。
“医生说它适应几天就好了。”
结果当天晚上,陆沉在客厅里用剧本卷成的圆筒轻轻敲地板,引着猫一步一步绕过茶几、绕过沙发脚、绕过那顶被它当成猫窝的遮阳棚。猫每走对一步,他就把一颗冻干掰碎了放在它面前。苏晚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个她看不见但完全可以想象的画面:一个影帝,晚上收工回来不卸妆不洗澡,蹲在客厅地板上用冻干训练一只戴项圈的猫走障碍赛。
“陆沉,你在训练它。”
“不是训练。是帮它适应。”
“你以前也帮别人适应。比如那个第一天来摄影棚晕倒的人。”
陆沉没有说话。但她听到他站起来了,脚步声绕过茶几停在她面前。然后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个人现在已经不用适应了。她比我适应得还好。”
小缺口拆线那天,苏晚和陆沉一起去的医院。医生把塑料项圈取下来的时候,猫抖了抖毛,重新恢复了那种“全宇宙都欠我一条鱼”的表情。回家路上,苏晚抱着航空箱坐在副驾驶,手指穿过笼门缝隙摸到猫耳朵上那个小小的V形缺口。
“它在后巷受的伤,现在都好了。耳螨好了,营养不良好了。以后它不会再受伤了。”
“嗯。”
“跟你一样。”
“我怎么了。”
“你以前也在后巷。不是后巷——是那种自己一个人的地方。你觉得那是最好的选择,不需要被人发现,不需要让人知道你也需要人陪。后来有人把你从后巷里捡回来了。你还记得是谁吗。”
陆沉把车停进公寓地库,熄了火。然后他伸手把她怀里抱着的航空箱接过去,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很稳。
“记得。在摄影棚晕倒那个。煮牛奶那个。写便签本那个。在全世界面前说我是她的光的那个。”
“你背得挺熟。”
“我也有便签本。脑子里的。”
苏晚握紧了他的手,笑了一下。“回家。”
小缺口现在的新习惯是每天早上蹲在厨房料理台上,看陆沉煮牛奶。它大概以为牛奶是某种神圣的仪式——不然这两个人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站在灶台前,一个人搅奶锅,一个人靠在门框上说话,偶尔交换一个吻,偶尔被蒸汽模糊了镜片,偶尔被猫尾巴扫到手臂。
“你的猫在偷看你。”苏晚靠在门框上说。
“它在看牛奶。不是看我。”
“它在看你。它不看牛奶,只看你。它觉得你煮牛奶的时候特别像它的人。”她走过去把猫从料理台上抱下来,猫在她怀里咕噜了几声,然后用尾巴尖扫了一下陆沉的手背,像是在说——我同意了,你们继续。
陆沉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被猫尾巴扫过的痕迹,然后把奶锅从火上端下来,倒进两只杯子。一只有缺口,一只崭新。原味的那杯给自己,微甜的那杯给她。蜂蜜的量精确到四分之三勺,他现在手不抖了,每一勺都像在片场走戏——精准、稳定、一次到位。
“今天多放了一点点蜂蜜,你尝尝。”
苏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甜味刚好,不多不少,和他的爱一样精准。窗外是城市的夜色,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她看不到那些光,但能感觉到——茶几上的落地灯照在脚背上,是暖的;猫蜷在她膝盖上打呼噜,是软的;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是爱的。
“你知道吗。”她放下杯子,把脸转向他的方向,“以前我在便签本上写过一条——‘他学会煮牛奶了,煮得比我好。他可能不是学不会照顾自己,是以前没有人让他觉得值得照顾。’现在这条可以再加一个注释了。”
“什么注释。”
“他现在不只照顾自己了。他照顾我,照顾猫,照顾所有被他纳入领地的人。他用照顾我们的方式在说爱。我收到了。猫也收到了。猫用咕噜声回他,我用一辈子回他。”
陆沉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膝盖上的猫轻轻抱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猫抗议地喵了一声,但很快又蜷回原位,尾巴盖住了自己的鼻尖。然后他坐过来,靠在她肩上。不是抱着,是靠着。像猫一样。
“一辈子太长了。”他说,“你先喝完牛奶。”
“喝完牛奶之后呢。”
“明天。”
“明天之后呢。”
“再明天。每天煮一杯牛奶。每天陪你。每天帮小缺口梳毛。每天在剧本页边写一句‘今天苏晚笑了几次’。写到写不下为止。”
苏晚端起牛奶杯,喝完了最后一口微甜的牛奶。然后她偏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