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83、巧改方案 楼房雏形 晨光

　　晨光刚漫过院坝的翠竹梢，父亲就揣着那沓崭新的十元大钞，拉着我往建筑公司赶。
　　他脚步轻快，却又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钱，指尖的薄茧蹭着钞票的纹路，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罗寒的父亲罗叔，是建筑公司里响当当的老技师，经他手建造的房子，不仅结实抗造，还格外贴合住户的心意，口碑极好。
　　他的办公室就在建筑公司后院的一间小平房里，推开门时，墨香混着木料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桌上、地上，甚至阳台上，都堆满了画着密密麻麻线条的图纸，角落里还摞着几箱珍珠岩和青石样本。
　　听见动静，罗叔从一叠图纸里抬起头，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看见我们父子俩。
　　立刻露出爽朗的笑：“旭东爸、旭东，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父亲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憨笑，把三千六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又拉着我往前凑了凑。
　　“罗寒爸，不瞒你说，家里老房子要拆迁了，我们想盖个房子。特地来请你给看看。”
　　罗叔拿起那沓钱掂了掂，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添了几分温和。
　　“旭东响，三千六，盖个平房没问题，要盖二层小楼，材料上再精打细算些，倒也不是不行。”
　　我趁机从书包里掏出昨晚熬夜修改的草图，递到罗叔面前，指着上面标注的线条。
　　“罗叔，您看看这个，其他不变，门口那块空地，我想弄个小花园，你看行不？”
　　罗叔接过草图，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越看眼睛越亮，他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布局，连声赞叹。
　　“旭东，你这孩子，年纪不大，想法倒挺周全！抬高地基用青石，省钱又耐用。
　　我再帮你优化优化布局——一楼门口外面弄个小花园，完全没问题。这样改下来，住着舒服，还不浪费钱。”
　　我心里一阵雀跃，连忙弯腰道谢：“罗叔，太谢谢您了！有您这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罗叔摆摆手，把草图往怀里一揣，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啥！你和罗寒是同班同学，又是结拜兄弟，有时候还去对方家一起蹭饭呢。
　　我还能不帮你？这样吧，工人我帮你找老哥们些，干活麻利，工钱也比外头便宜。
　　材料我带你去批发市场挑，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能省出一笔不小的开销。”
　　父亲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只会一个劲地搓手。
　　“那可太麻烦你了！罗寒爸，这份情我们记着！”
　　罗叔摆摆手，又低头在草图上添了几笔，补充道：“对了，二楼的阳台别太宽，不然占地方还费料，留一米二就够了。
　　厨房的烟囱要砌高些，免得煤烟倒灌进屋里。这些细节都得注意，不然住着闹心。”
　　他一边说，一边把修改好的草图递给我，上面的线条清晰明了。
　　连每个房间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接过草图，心里满是感激，郑重地把它叠好放进书包里。
　　父亲又和罗叔聊了会儿盖房的细节，从动工时间说到材料采购。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我们才起身告辞。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家的宅基地里就热闹起来了。
　　罗叔找的老伙计们扛着铁锹、瓦刀陆续赶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嘴里说着吉祥话。
　　雷旭雄和雷旭刚也来得格外早，雷旭雄穿着那件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得高高的。
　　扛着砖健步如飞，一趟趟往返于料场和地基之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雷旭刚则守着水泥桶，手里的铁锹翻飞，默默地和着水泥，动作沉稳有力。
　　军绿色的衣服后背很快就洇出了一大片汗渍。
　　兄弟间往日里的那点隔阂，仿佛都在这热火朝天的劳作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路过的邻居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都忍不住夸赞：“雷世孝家的这两个小子，还真有当哥的样子！”
　　我和父亲自然也没闲着，我负责给师傅们递砖、量尺寸。
　　还拿着罗叔修改的草图在一旁盯着，生怕哪个细节出了差错。
　　父亲则忙着烧水、递烟，时不时还撸起袖子，跟着大伙儿一起搬石头垒地基。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合不拢嘴，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罗叔更是每天准时到工地坐镇，手里捏着卷尺，一会儿指点着工人们调整地基的平整度。
　　一会儿又叮嘱着砌墙要注意的垂直度，连砖缝的厚度都要仔细丈量，半点都不含糊。
　　有他在，大伙儿干活都格外踏实，生怕出了半点纰漏。
　　日子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一天天滑过，春阳越来越暖。
　　院坝里的翠竹长得越发茂盛，而那栋二层小楼，也渐渐从平整的宅地基里，显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青石条垒起的地基高高抬起，砂砖砌成的墙体节节攀升。
　　窗户的位置预留得恰到好处，二楼的阳台已经初具模样，远远望去，透着一股子敞亮的劲儿。
　　父亲站在工地旁，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小楼，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碰见路过的邻居，总要拉着人家说上几句，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瞅瞅，这都是我儿子的功劳！要不是他想得周全，又请了罗师傅指点，哪能盖出这么好的房子！”
　　我看着父亲眉飞色舞的模样，又抬头望了望那栋拔地而起的小楼，心里也涌满了滚烫的希望。
　　这栋正在生长的小楼，不仅仅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更是我重生逆袭的拐点。
　　我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我家的小花园开满五颜六色的花。
　　妹妹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家里的日子也会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渐渐红火。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楼的雏形上，给砂砖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工人们陆续收了工，雷旭雄和雷旭刚并肩坐在门槛上。喝着父亲递来的凉茶，聊着往后的日子。
　　我站在工地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的新生活，唱着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