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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蓝图初绘 春风入户
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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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款落定的第三天,春风暖得正好,院坝里的老翠竹抽着新叶,沙沙的声响里裹着泥土的湿甜。
我揣着昨晚熬夜画好的三间平房草图,踩着晨光往建筑公司走,刚出路口,就撞见了堂兄雷旭刚。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手里攥着个牛皮本,看见我,黝黑的脸膛泛起一层红,挠着头停下脚步。
“旭东,我……我来帮你看看盖房子的事。昨儿听你爸说,你想盖三间正房,我在部队学过营房搭建,多少懂点门道。”
我挑眉看他手里的本子,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房屋构造笔记”几个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他混混沌沌半生,整日泡在酒缸里,从未这般上心过什么事。
我把怀里的草图递过去:“刚哥,正想找你参谋呢,你可比我懂行多了。”
雷旭刚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接过草图,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画的图纸。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这图纸是你设计的?这地基……怕是得再抬高些,咱们这枳城一到梅雨季就涨水,别淹了屋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世盖房时没考虑这点,梅雨季雨水倒灌,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潮得能长出霉斑,母亲为此愁得整宿睡不着。
我连忙点头应下,两人沿着黄泥路慢慢走,他翻开牛皮本。
指着上面记的尺寸和营房防潮的法子,絮絮叨叨说着承重墙怎么砌,连排水沟的走向都标记得明明白白,声音里满是认真。
路过商店时,他还特意进去买了两包香烟,硬塞给我一包。
“待会儿找施工队王队长,递包烟好说话,人家手里的活计多,咱们得赶在梅雨季前动工。”
我看着他手里那本磨了边的牛皮本,想起前世他临终前桌上那半瓶劣质白酒,心头一阵发酸,又涌起几分庆幸。
今生的他,总算没往那条绝路上走。
建筑公司的小院里,王队长正带着人收拾木料,锯子拉得“刺啦”响,木屑纷飞。
看见我和雷旭刚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世忠家的小子来了?听说你们要盖新房?”
雷旭刚抢先一步上前,递上烟,又把我画的草图和他的牛皮本摊在木桌上,条理清晰地说着尺寸和用料?
哪里该留窗、哪里该挖排水沟,连地基抬高的主意也说了出来。
王队长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道:“行啊小雷,退伍兵就是不一样,比我这老把式想得还周全!
不过抬高地基、挖排水沟,得多费些工时和石料,你们可得多准备点钱。”
我趁机把心里的盘算和盘托出来。王队长眼睛更亮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长远!将来保准能赚不少钱!
对了,罗寒他爸是县建筑公司的老技工,前阵子还来我这儿串门。
你要是想改改图纸,我帮你搭个线,罗师傅那人实诚,肯定愿意指点。”
罗寒?我心里微微一动,罗寒是我的同学,还是七郎的结拜兄弟老大。
若是能请他父亲指点一二,这房子定能盖得更结实、更敞亮。
我连忙应下:“那就不麻烦王队长了,改日我去登门拜访罗叔。”
从建筑公司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雷旭刚把牛皮本塞回包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水果糖:“给旭西的,她也是我雷家的妹妹,平时关心不够,意思下。”
我接过糖,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想起前世他孤苦的结局,喉头有点发堵:“谢谢!”
“谢啥?”他挠挠头,笑得憨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雄哥说,他厂里最近进了一批好水泥,标号高。
他能帮着匀点,比市场价便宜,回头他拉过来先囤着,省得往后买涨价的水泥。”
我愣了愣,雷旭雄这些天倒是没露面,没想到他竟悄无声息地帮着张罗。
前世的他,可是把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半点便宜都不肯让旁人占的。
回到家时,父亲正和大伯蹲在地上,对着一张铺开的旧报纸商量着什么。
大伯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指着报纸上印的一间砖瓦房样式。
“东子,你看这个户型设计,采光好,冬天还能晒着太阳,暖和。”
大伯是老教育工作者,说话慢条斯理,却有自己的坚持。
我把和王队长商量好的方案说出来,又提起刚哥帮着参谋的防潮细节、雄哥匀水泥的事,还有罗寒爸能指点优化图纸的消息。
父亲的眼睛亮得惊人,猛地一拍大腿:“好!好!这下盖房子的事,就妥当了!明天你就去找你罗叔,早点把图纸定下来!”
大伯放下报纸,看着兴奋的父亲,又看看我手里的草图,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欣慰。
“以前总怕你们兄弟生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一家人齐心,黄土都能变成金啊。”
说话间,雷旭雄领着一辆小货车过来了,车箱里装着半车水泥。
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都湿了一大片。
“二叔,水泥我拉来了,先放着,不够我再去厂里匀。”
挺括的的确良衬衫上,沾了不少灰,往日里的张扬跋扈,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踏实。
父亲连忙迎上去,拍着他的肩膀:“旭雄,辛苦你了。”
雷旭雄的脸微微泛红,摆着手道:“二叔说啥呢,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夕阳西下时,我和父亲、大伯坐在院坝里,看着地上摊开的草图,还有墙角堆着的水泥、木料,心里暖烘烘的。
母亲端来一碗绿豆汤,分给我们:“喝口解解暑,等房子盖起来,请大家伙儿好好热闹一场。”
父亲喝着绿豆汤,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哽咽。
“东子,爸这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敞亮的砖房。你奶奶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高兴。”
我握着手里的草图,看着身边言笑晏晏的亲人,看着院坝旁迎风摇曳的翠竹,忽然觉得,重生这一趟,值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草图折好,放进樟木箱的夹层里,和那三千六百块钱、奶奶的银镯子放在一起。
箱子里还躺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印花布,那是外婆亲手染的,颜色鲜亮,花纹精致。
听父亲说过,外婆手里有个外公给的染布的秘方,染出来的布不褪色、不发硬,可惜后来因为家里变故,秘方差点失传。
夜色渐浓,蛙鸣虫唱里,我看着樟木箱的锁扣,心里暗暗盘算着。
等改好图纸动工那天,得让父亲把外婆的染布秘方找出来,我好好研究下。
那可是先辈传下来的宝贝,不能就这么埋没了。
前世的遗憾被春风吹散,今生的日子,正循着这张薄薄的草图,一点点铺展开来。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不远处的宅基地里会立起一栋崭新的房子。
有防潮的地基,有透亮的窗户,有妹妹喜欢的小花园。
而我,不仅要守护好这份亲情,还要寻回前世错过的挚爱。
让她也住进这满是暖阳的院子里,再也不分开。
风穿过翠竹的缝隙,送来远处的犬吠,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