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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风雨沾衣 浊酒话别 桂花香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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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香彻底消散在枳城的街巷时,风里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凉意。
梧桐叶簌簌往下掉,铺得校门口那条路金黄一片。
高二上学期的课程眼看着就要走到末尾,班里的同学都在忙着整理笔记,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做准备。
就连夏垚坤都难得放下了手里的英语单词本,开始啃起了数学压轴题。
谁也没料到,一个消息会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我们这群人平静的生活里。
——汤鸿滨要去当兵了。
这个消息是潘不成偶然间从老师办公室听来的,那天他正好听见班主任老韦和征兵办的人谈话,提到了汤鸿滨的名字。
潘不成把我拉到操场的角落里,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别逗了,”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阿汤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稳稳妥妥的一本苗子,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了,他放着大学不念去当兵?”
潘不成皱着眉摇头,脸上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
“我亲耳听见的,他报名表都交了。老师说劝过他好几次,他铁了心要去。”
风从操场另一边刮过来,带着点刺骨的冷,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的课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枳城十骏的名号还在耳边响着,碧云湖边的炊烟仿佛还在眼前飘着。
那个蹲在地上抿着被木刺扎破的手指,眼圈红红的少年,怎么就突然要放弃学业,走上一条和我们截然不同的路?
这个疑问像一团火,在我心里烧了整整两天,烧得我坐立难安。
我想去问阿汤,可他这几天总是躲着人,要么一下课就走,要么就趴在桌子上装睡,找他问习题,他都只是摇摇头说不会。
眼看周末就要到了,我实在熬不住,决定去他家找他,把事情问个明白。
周六放学,天阴沉沉的,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飘起了细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我没带伞,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沿着江边的路往阿汤家的方向走。
江水浑浊地拍打着堤岸,江风卷着雨沫子往身上扑,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
可我心里的焦躁却半点没被浇灭,反而越烧越旺,巴不得这雨下得再大些,把心里的那团火压下去几分。
阿汤家的地址是我问了好几个住在老城区的同学才打听到的。
沿着江边错综复杂的小巷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片低矮的民居。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头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石板路走上去直打滑。
我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犹豫了一下,刚想抬手敲门。
就看见门旁边的灶台前,站着一位中年妇人,正挽着袖子择菜,看样子是在准备晚饭。
她抬头瞥见我,眼神立刻警惕起来,手里的菜都停住了,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才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找谁啊?”
我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放低了声音说:“阿姨您好,请问汤鸿滨家是住在这里吗?”
妇人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又看了我两眼,没再搭理我,低下头继续择菜,仿佛我是一团空气。
巷子里只有雨声和她择菜的声音,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眉眼间和阿汤有几分相似。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位妇人,开口问道:“你是?”
他的态度比妇人温和多了,我心里松了口气,想起枳城这边的人好像都习惯被称呼为“老师”,连忙开口。
“老师,这里是汤鸿滨家吗?我是雷旭东,是他五中的同学,您一定是阿汤的爸爸吧?”
“原来你就是雷旭东啊!”阿汤的爸爸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刚想开口说什么。
旁边的妇人突然“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菜扔在案板上,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里带着火气,张嘴就要说话。
“小雷,快跟我来,我带你去鸿滨的住处。”阿汤的爸爸赶紧打断了妇人的话。
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胳膊,快步走出了这条巷子。
我被他拉着,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心里满是疑惑:阿汤的爸爸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阿汤不在家里住?
又穿过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眼前出现了另一处更老旧的民居,墙皮都剥落了不少,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
“这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空着没人住,鸿滨这阵子就住在这里。”
阿汤的父亲松开我的胳膊,喘了口气,指了指那扇门,“他可能出去了,还没回来,你先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吧。”
说完,他又急匆匆地转身走了,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更纳闷了。
好不容易找到阿汤家,见到了他的父亲,结果却被带到这么一个地方,连阿汤的面都没见着。
要是他今晚不回来怎么办?我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墙角堆着几箱旧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我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又冷又困,干脆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的时候。
看见阿汤正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小心翼翼地往我身上披。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点疲惫。
“睡醒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我刚才有事出去了,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饿得发慌的肚子。
忍不住抱怨道,“你这慢吞吞的性子,真是急死人了,我都快饿死了。”
和阿汤做了半年多的同学,我早就习惯了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不管什么事,他都像是揣着一块石头,沉得住气,从来没见他着急过。
阿汤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屋子。“今晚就住我这里,我去买点吃的。”
丢下这句话,又把我一人扔在了屋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滨哥啊滨哥,刚才回来的时候,怎么就不能顺路把吃的买回来?
这来回折腾,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好在这次阿汤没让我等太久,不一会,他就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瓶玻璃瓶装的什么东西。
“巷子口的商店没什么喝的,只有这种酒,我就买了两瓶,另外还买了点零食。”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一边说一边往外拿东西。
我凑过去一看,哪里是什么酒,分明是枳城人才爱喝的醪糟水。
旁边摆着的是面包、怪味胡豆和鱼皮花生,这些到还都是我爱吃的东西。
“有这些就不错了。”我拿起一个面包,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阿汤打开两瓶醪糟水,递给我一瓶,坐在我对面,也拿起一个面包慢慢吃着。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