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65、影院惊破少年窘 红裙影里藏情丝 原来再

　　原来再威风的大哥，遇到喜欢的人，也会变成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电影放了一半，罗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连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
　　坐在旁边的章卿看在眼里，悄悄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他手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擦擦吧。”
　　罗寒的身子僵了僵，转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帕，米白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他的脸瞬间红透了，慌慌张张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热。”
　　章卿没说话，只是把帕子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转头继续看电影，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潘不成忽然站起来，大咧咧地走了过去。
　　拍了拍罗寒的肩膀，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听见：“大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啊？是不是不舒服？”
　　这一声喊，打破了影院里的宁静。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罗寒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银幕上的红裙子。
　　连脖子根都染上了血色。
　　他猛地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
　　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热……”
　　他那窘迫的样子，逗得我们几个差点笑出声来。
　　章卿见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她抬起头，看向我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笑意藏都藏不住藏。
　　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这部电影真的不错，只是影院里有点太热了。你们也来啦？一起坐吧。”
　　“对对对！”李岱连忙附和，挤到罗寒身边坐下。
　　“确实太热了，我们都出汗了！老大，你这身体不行啊，回头跟我去跑步！”
　　王定远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看个电影都能出这么多汗，下次爬山你可别掉队！”
　　我们六个七嘴八舌地说着，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没人提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也没人再调侃罗寒和章卿，少年人的友情，就是这样，带着点笨拙的体贴。
　　知道什么时候该起哄，什么时候该给对方留一点余地。
　　罗寒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感激地看了我们一眼，拿起手里本来给章卿买的汽水，那汽水都被他攥出了汗。
　　灌了一大口进嘴里，却差点被呛到。
　　章卿连忙递过一张手帕，帮他拍着背，眼里满是笑意。
　　那一刻，影院里的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背，柔和得不像话。
　　电影散场后，我们一行人走出电影院，夕阳已经西斜。
　　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影院里的燥热，也吹散了罗寒脸上的红晕。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热烈又融洽。李岱说着电影里的情节。
　　青长云吟着刚想到的诗句，潘不成则追着张行舟打闹。
　　罗寒和章卿走在中间，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
　　可我却注意到，罗寒的眉头，时不时会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章卿的身上，带着一丝迷茫，一丝不安。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重生的我，太懂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了。
　　他肯定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章卿？
　　不然为什么在电影院里，紧张得连电影演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她靠近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也肯定在犹豫，要不要表白。他是七郎的大哥，是兄弟们的主心骨。
　　要是表白被拒绝了，那得多没面子？
　　他可是第一个有可能谈恋爱的人，要是栽了跟头，指不定要被我们笑话多久。
　　这种纠结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心头。我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少年人的喜欢，总是这样，充满了忐忑与不安，一点小小的动静。
　　就能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而另一边，走在罗寒身边的章卿，嘴角的笑容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眼神里，藏着一丝沮丧。
　　我猜得到她的心思。潘不成那小子，早就把前因后果打听清楚了。
　　章卿早就对罗寒有好感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东山那次秋游，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紧跟罗寒的脚步。
　　跑得鼻尖冒汗，他停下来等她。递给她一瓶汽水的时候。
　　或许是溶洞探险那回，她不小心崴了脚，他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外走的时候。
　　她趴在罗寒背上闻到了少年男生的体香。
　　——那是她除了父亲之外，第一次和异性有这样亲密的接触。章卿趴在罗寒背上闻到的男人香。
　　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的心里，早就小鹿乱撞了。
　　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愫，直到探险结束，才终于鼓起勇气，说要感谢他的帮助。
　　约他来看这场《街上流行红裙子》。她原本计划着，看完电影，就跟他表白。
　　可谁能想到，我们六个不速之客，竟然会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走到章卿家楼下的楼栋门前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罗寒，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我到家了，你们回去吧。”
　　罗寒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路上小心。”
　　章卿转身走进楼栋，在楼梯口的时候，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了。
　　我猜，她肯定在心里暗暗诅咒：该死的七郎！坏了我的好事！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在后面的我们六个，突然齐刷刷地咳嗽起来。
　　青长云憋着笑，故意大声问。
　　“老大，是不是大嫂背后在骂我们坏了你们的好事呀？”
　　“哈哈哈哈……”
　　哄笑声瞬间炸开，震得楼栋门口的路灯都晃了晃。
　　楼上的窗户里，似乎闪过一个身影，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想来是章卿听到了这话，羞得躲了起来。
　　罗寒的脸又红了，他抬手追着青长云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打闹声里，我看着楼上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却清楚。
　　章卿的心里，此刻一定甜滋滋的。她听见了，听见兄弟们喊她“大嫂”了。
　　回去的路上，罗寒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了不少。
　　我们几个跟在后面，聊着天，说着刚才的趣事。
　　我落在队伍的最后，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章卿生于一个不错的家庭，父母都是国家干部，哥哥在单位当领导。
　　一家人把她宠成了小公主。她和罗寒都住在同一条街上。
　　她家住的是单位分配的楼房，罗寒家则是老式的平房。
　　小时候，他们是邻居，是小学同学，后来初中分开，整整三年没有见面。
　　谁能想到，高中竟然会再次相聚，不仅同校，同班，还成了同桌。
　　高一的时候，他们所在的班，就是如今文科班的前身。
　　那时候，他们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故意躲避对方。
　　见了面，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点点头就匆匆走开，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直到东山那次秋游。
　　那天，章卿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套着一双洁白的运动鞋，跟在罗寒身后爬山。
　　山路崎岖，她走得气喘吁吁，鼻尖上渗出了细汗。
　　罗寒回头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停下脚步等她，递给她一瓶水。
　　就是那一次，他们打开了话匣子，他们聊起小学时的趣事。
　　聊起一起看小人书，一起在巷子里追着跑，一起在课堂上互相传纸条。
　　那些纯真无邪的童年时光，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们之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