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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夏蝉渐歇,前路向暖
“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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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林丫头不?就是县中那个总来找你的林傲霜,跟你一般大的姑娘。”
外婆慈爱的看着我,慢慢说道。
林傲霜,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的女孩。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锦竹汽车站一别,她便被父母送去了省城读高中。
从此我们断了联系。
后来听说她在省城过得并不顺心,高考失利后草草嫁了人,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记得。”我攥紧了手里的蒲扇,指尖微微泛白,强装镇定地问,“她怎么了?”
“出息了呗。”
外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爸妈托了关系,把她送去省城读重点高中了,说那边的老师厉害。”
歇了口气,外婆接着说。
“前几天刚走的,临走前还来问了你好几回,说等你回来,让你给她写封信呢。”
我愣在原地,蝉鸣声仿佛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有些事,哪怕重来一次,依旧无法改变。林傲霜还是走上了那条前世的路。
我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坦途,还是又一场命运的捉弄。
第二天一早,院门外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旭东!旭东在家不!”
我推门出去,就看见兴平那壮实的身影,身后跟着瘦高的光觉。
两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野果篮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你小子回来咋不吱声!”兴平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晃倒。
“走,带你去参观我的宝地!”
跟着他们往灵山山坳走,越走越惊喜。
记忆里荒芜的山坡,如今整整齐齐种满了苹果树和梨树。
绿油油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着,风一吹,叶影婆娑。
山脚下搭着简易的猪圈,几头粉嘟嘟的小猪仔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
旁边的草棚里堆着晒干的草料,闻着满是青草香。
“可以啊兴平!这架势,是要当万元户了?”光觉拍着巴掌赞叹。
“当初要不是东哥劝你承包这片山地,你现在指不定还在屠宰场杀猪呢!”
兴平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可不是嘛!当初旭东跟我说,他在县图书馆借了本农业杂志,上面说山地种果树、圈着养几头猪,比瞎混强多了。还说镇上饭馆天天喊着缺新鲜猪肉,你要是有货,不怕没人买。我还犹豫了好几天,现在你看,这果树明年就能挂果,猪崽儿也长得壮实,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我坐在一旁,看着漫山的绿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我们仨坐在山坡的大石头上,山风带着果木的清香,吹走了暑气。
聊着小时候摸鱼捉虾、逃课爬树的糗事,笑声在山谷里荡开,惊了枝头的麻雀。
可聊着聊着,兴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里的狗尾巴草被他捻得稀碎。
“你们还记得王艳不?小学班上那个总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王艳,那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挑,就刺破了记忆的薄膜。
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黄昏,九溪河边的老杨树下,她穿着浅灰色的碎花衫。
把手里热乎乎的烤红薯塞给我,眉眼弯弯的样子,暖了我整个小学时光。
“怎么不记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我转学后,就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她……还好吗?”
兴平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愤懑和惋惜,声音都带着颤。
“被王红兵那个畜生害了!”
王红兵?那个小学时总欺负我,骂我是“特务劳改犯儿子”的杂碎。
“怎么就害了?”我心里一阵抽。
“去年秋收,王艳去九溪河边割猪草,碰上了王红兵。”
兴平咬着牙。
“那畜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王艳说了好些污言秽语,还动手动脚。”
我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王艳那丫头性子烈,哪受得了这委屈……当天下午,就跳了九溪河。”
“没救回来?”光觉的声音也抖了。
“都是一个镇子长大的,还是同学,王红兵怎么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没了。”兴平的眼眶红了。
“她爹妈哭得差点昏死过去,去找王红兵讨说法,结果王家塞了点钱,找了关系,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山坡上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依旧明媚,可我们仨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那王红兵呢?”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前世我只知道王艳早早没了,却不知道她的结局竟如此悲惨。
那个给我半块烤红薯,笑起来眼睛像弯月亮的小女孩,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跑了。”兴平眼底满是不屑。“王艳出事后,他就跑去南方打工了,听说混得挺惨,工钱都被包工头卷跑了,也算报应。”
我望着远处蜿蜒的九溪河,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却像是在无声地呜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我攥紧拳头,转头看向兴平,声音沉了几分:“王红兵那浑小子就算跑了,保不齐哪天还会回来。你们平时多盯着点镇上的姑娘们,尤其是家里没大人照看的,别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兴平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放心!以后我和光觉多巡巡山脚下的路,见着他一次,揍他一次!”
光觉也跟着拍胸脯:“没错!这种畜生,就该让他知道厉害!”
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河水缓缓流淌。有些悲剧终究无法逆转,但至少,我能守住往后的日子。
重生一世,我改变了兴平的命运,让他从浑浑噩噩,变成了踏实肯干的创业者。
我拉了□□哥一把,让他迷途知返,有了正经的营生。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救下王艳,没能阻止那场悲剧。
原来,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被弥补;不是所有的悲剧,都能被改写。
“旭东,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兴平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没事。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
“是啊。”兴平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所以我才要好好干!把果树打理好,把猪养肥,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换往常,听兴平说娶媳妇,我如光觉一定会笑,可比刻真的笑不出来。
兴平接着说:“旭东,你之前说的做水果罐头、跟镇上饭馆合作卖猪肉,我都打听好了,等果子熟了,就动手!”
“我支持你!”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的阴霾散了些,“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光觉也凑过来,拍着胸脯。
“还有我!暑假我来给你打工,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去你的!”兴平笑骂着推了他一把,“你爸都下海赚大钱了,你还缺我这口饭?”
夕阳西下,山风吹来,带来了果树的清香,也吹散了心头的阴霾。
我望着漫山遍野的绿意,心里暗暗发誓,王艳的悲剧无法逆转。
但我可以尽我所能,护住身边的人,让他们都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暑假的日子像指间的沙,攥得再紧,也还是从指缝里悄悄溜走。
转眼就到了快开学的日子,我站在九峰镇的老院子门口。
看着外婆满头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银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东娃子,到了枳城记得给外婆写信。”外婆拉着我的手。
掌心的老茧摩挲着我的手背,带着熟悉的粗糙暖意。
“天冷了就多穿件衣裳,别学上次那样,冻得流鼻涕还硬撑。”
我点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