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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除夕炉暖,旧怨难平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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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看着父亲黝黑的脸庞和粗糙的双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曾经,我因为好面子,刻意躲避在工地上干活的父亲,觉得他的工作丢人。
可现在我才明白,父亲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能安心读书。
他的工装虽然朴素,却比任何华丽的衣服都更值得尊重。
家长会结束后,父亲拉着我的手。
语重心长地说:“旭东,一中是好学校,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
将来考上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像爸这样辛苦。”
我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爸,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天晚上,我在蓝色日记本上写下:“父亲的工装,是我见过最珍贵的衣服。
他的汗水,浇灌着我的梦想。我一定要努力,让他为我骄傲。”
日子在一天天的学习中悄然流逝。秋去春来,梧桐树黄了又绿。
我手电筒的电池换了一节又一节,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又一摞。
在这个充满理想与奋斗的校园里,我们一起经历了失败的沮丧,也一起分享了成功的喜悦。
林江的理科成绩越来越突出,苏晚晴始终保持着班级前三的名次。
而我也在不断进步,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已经跻身班级前列。
数学和物理也渐渐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高一下学期,学校组织了一次文艺汇演,苏晚晴报名参加了诗歌朗诵。
她选了一首食指的《相信未来》。
当她站在舞台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灯光聚焦在她身上,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朗诵打动了,我看着舞台上的她。
忽然觉得,这个清冷的女孩,内心深处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她的声音,像一束光,照亮了每个人的心灵,也照亮了我的心。
文艺汇演结束后,我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拦住了苏晚晴。
“苏晚晴,你朗诵得真好。”
我鼓起勇气说。
她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这首诗,觉得它能给人力量。”
“是啊,”我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地说,“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想到你说的‘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
想到这首诗,我就觉得充满了勇气。”
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
年三十,除夕。
枳城的寒风裹着零星雪沫子刮过院坝,却吹不散屋里屋外的年味儿。
奶奶穿着藏青斜襟棉袄,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着桌沿,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她这辈子最看重儿孙满堂,往年几个孙子各忙各的。
难得聚齐,今年不仅人全了,还添了两个粉雕玉琢的重孙。
加之父亲在建国叔那里又小挣了一笔,家里生活也稍微有了起色。
父亲户口也落实了,奶奶自然开心得不得了,就和父亲商量,借春节吃个团圆饭。
看着奶奶那股子欢喜劲儿,从眼角皱纹里都溢了出来,父亲自然满口应承了。
第一个进门的是□□哥,他依旧是那副重获新生的模样,穿着崭新的劳动布外套。
进门就亮着嗓子喊:“二舅、二舅娘,旭东、妹妹,过年好!”
给我爸妈鞠了躬,又快步钻进里屋,从贴胸口袋里摸出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红包。
塞进奶奶手里,“外婆,祝您身子硬朗,多享几年福!”
奶奶攥着红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这孩子,年年都这么上心。”
中午刚吃过饭,旭强哥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扛着一袋大米走了进来。
笔挺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国营厂的厂徽,精神得很。
他跟我爸最亲,也是大伯所有子女中我最早认识,关系最好的一位堂兄。
“二叔过年好!二婶、奶奶,新年吉祥!”说着便凑到煤炉边搓着手。
鼻尖沾了点煤灰也不在意,“晚上吃啥好的?我可是盼了一路。”
“就知道吃,”我爸笑着拍他肩膀。
“旭东提议在院子里烫火锅,人多宽敞,□□正跟着你二婶去地里摘蔬菜呢。”
“太好了!”旭强哥眼睛一亮,自告奋勇道,“那我来搭把手,摆桌子还是生火?”
“不用,你先歇着。”我转身走进厨房,拎出父亲特意为除夕改制的煤炉。
这炉子是用废旧铁皮焊的,底下有通风口,上面架着厚实的铁锅,保温又旺火,
“我来生炉熬大骨汤,一会你帮着把桌子摆到院坝中央,再搬些小板凳来。”
旭强哥爽快地答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阳光透过院旁翠竹,洒下斑驳光影。
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大骨汤渐渐泛起细密气泡。
香气一点点漫了出来。
下午三四点,亲人们就陆陆续续到齐了。最先来的是大伯,拎着一壶菜油。
额角沁着薄汗:“老二,我来了。”
紧接着,堂姐雷旭英挽着姐夫的胳膊,怀里抱着三岁的儿子来了。
小家伙穿着一身红棉袄,奶声奶气地喊“祖祖、外公、二外公、二外婆新年好”。
把奶奶逗得直笑,连忙掏出准备好的压岁钱塞给他。
没过多久,大堂兄雷旭雄和堂嫂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来了。
旭雄哥还是那副特深沉的样子,只是看我们的眼神带着点不自然。
毕竟前些日子刚因为房子的事闹过不快。最扎眼的是二堂兄雷旭刚。
刚从部队转业回来,领着个陌生姑娘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既没跟长辈打招呼,也没理会其他人,扫了眼桌上码着的青菜、土豆,皱眉嚷嚷。
“就这些素菜啊?没点硬菜吗?”
母亲连忙打圆场:“有有有,腊肉、丸子都在锅里煮着呢,马上就好。”
最后到的是小五哥,他是大伯妈早年送人的儿子,去年才认祖归宗。
如今还在海军服役,穿着一件部队发的蓝色军大衣,皮肤黝黑,眼神却很亮。
他进门给奶奶和大伯、我父母都鞠了躬,声音有些腼腆。
“奶奶,爸,二叔二婶,过年好。”
大伯看着他,眼圈悄悄红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人一到齐,父亲就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桌上摆满了碗碟和青菜豆腐等烫菜。
□□哥熬的火锅底料咕嘟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里面煮着各种火锅食材。
虽没有城里火锅店的山珍海味,却透着80年代普通人家独有的鲜香。
父亲拎出一坛自泡的白酒,给大伯、几个兄长都倒上,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扑鼻。
“来,大家伙儿喝一杯,难得吃次团圆饭!”父亲举起酒杯,脸上满是笑意。
“干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