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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代烧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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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林妙睡得并不好，她梦到了白天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个男人。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突然双手合十变成和尚模样。
她吓得后退。耳边突然想起那晚去山阴寺，抚摸石刻时听见的声音。
“玄悯。你用我对你的真心，去度你的情劫。你不是要功德圆满么，好啊，我就把你的丑事刻在这寺庙的墙壁之上，让人们世世代代都能看到你的虚伪。”
须臾，那声音一顿，软下来，像是在对林妙说：“你帮帮我，我的内容被篡改了。只有你能救我，那帮道貌岸然的和尚没有一个好人。”
林妙从梦中惊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座小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猫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毫无意识的去到山阴寺。
冥冥中好像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在推着她，她不自觉的将目光转向山阴寺的方向。
*** ***
今天是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难得休息，沈清规可不想跑到各地的景区凑人头。他只想躺在床上，看看电视、刷刷手机，最远就是去附近的公园溜溜弯。
他起床冲了个澡，便拿起手机窝在沙发上刷小视频。
现在的高速上，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唉！真是想不通这些人都图什么，起个大早，堵在路上。”沈清规嘀咕着摇摇头。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想找个无脑短剧看，让紧绷的身心放松放松。
一个喧嚣的直播界面撞入眼帘，某深山古寺，香火缭绕，主播正声嘶力竭的吆喝着，“ 代烧香、代许愿、代抽签……”
……
沈清规刚划走，又立马划了回来。
代烧香？要不是亲耳所闻，他还以为自己断网了。荒谬感让他坐直了身子，倒要看看怎么个代替法。
画面里，主播挤过人群，晃到一幅斑驳的石刻壁画前，嗓子陡然拔高，带上一种说明书般的戏剧腔调。
“家人们！家人们！重点来了！我面前的这幅“感恩图”，可是咱们寺的镇寺之宝——得道高僧和猫妖的旷世奇恋。”
“在寺庙里讲爱情故事？”虽然荒谬，却成功的吸引他了。
“传说那猫妖霍乱人间，高僧发愿渡她。猫妖就说啦——”主播捏着嗓子，模仿起娇媚的女声，“和尚，你若能感化我，我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不能……便还俗娶我为妻！”
主播的拿腔拿调，引起现场游客的一阵哄笑。
镜头却在此刻狡猾的拉远，避开了石刻壁画最关键的部位。
画面里，一白衣女子不慎入境，她静立在角落，与周遭喧闹的游客格格不入。
沈清规盯着那张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石刻壁画年久失修，马上就要封闭修复了，不能亲临现场看壁画的朋友，”主播话锋一转，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本精美画册，“也不用失望！完整的故事，高清的画面，全在这儿！想看猫妖真容、想知故事结局的，小黄车一号链接赶紧冲！
沈清规下意识想回看，画面却已切回导游的大脸。
他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
此时主播又将手机镜头拉近，能看到壁画上一个僧人的背影。
那主播指了指僧人的背影，又指了一旁的屋檐，上面蹲着一只猫。
“猫妖听说有高僧要渡自己，心中嘲笑。每日必来庙里挑衅这位高僧。想知道高僧是怎么降服猫妖的吗？书里都有答案。库存不多了，手慢无！”
沈清规回来时，屏幕正聚集在情侣吊坠上。
“没买到书的家人们，还可以买这个情侣吊坠。”
“据说高僧离世前，刻了一尊佛陀和一只猫妖的木雕。寓意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家人们可以直接在直播间下单，还可以代开光。”
沈清规一口啤酒喷了出来，一幅石刻壁画养活了多少人啊！
门外传来开锁声，没一会儿一个女人闪身走了进来。
“妈。”沈清规喊道。
“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最近在视频里刷到一个特别灵的寺庙。好像是叫什么……山阴寺，对，山阴寺！妈今天要带你去那里求一求姻缘。你都二十七岁了，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说着拉起沈清规就要往外走。
“快！跟我走！”老太太力气不小，脸上有种近乎虔诚的急切，“那寺庙，都说求姻缘可灵了！你今天必须跟我去拜拜！”
“妈……”沈清规试图挣脱，哭笑不得，“我二十七，不是七十二！姻缘这事儿它看缘分，强求不来……”
“缘分缘分！你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看手机。你的缘分别总在手机里！”
说着说着，沈母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带上哽咽，“都怪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家里生意不好，偏偏又赶在四月初八把你生下来……街坊都说、都说你这是‘佛陀命’！是要出家的命格！”
“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清规，不就想用这个名字压一压你的佛缘么，让你清清明明，守着人间的规矩，别走那条路。”
沈清规听到自己名字被这样解读，心口堵了一下，他按耐住性子，半开玩笑地搂住母亲的肩:“妈，你看‘清规’这俩字儿，他也可以是清晰的规划嘛，我的人生规划里有升职、有加薪、还有给您和我爸养老，一个都没少，就结婚这一项暂时排期靠后了点，您再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老太太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指节都发白：“好儿子，你先有个女朋友，让妈安安心，行不行？”
沈清规听到这话，心里那点不耐烦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佛陀命”……从小到大，像道无形的枷锁。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却带着无奈的玩笑：“妈，您看我这像是要出家的样子吗？我迷恋红尘，我爱看美女主播，我房贷还没还完呢！我就是……暂时没遇到合适的。”
他把“暂时”咬得很重，像在说服母亲，也像在说服自己。
可那句“四月初八”和“佛陀命”，却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片莫名的、带着凉意的涟漪。
沈母正哭天抹泪地诉说着“佛陀命”的担忧，耳朵却像装了雷达，冷不丁把儿子扒拉到一边，精准地捕捉到手机视频里传出的熟悉背景音。
“对！就是这地方！”她瞬间忘了哭，指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古寺飞檐，眼睛发亮，“你也刷到了啊？”
“妈，那些都是骗人的。你没看到他正在推销商品吗？”
“这个庙刚被发现没多久，很灵的！”沈母脸上阴转晴，简直比川剧变脸还快。
“快，收拾收拾，你爸还在楼下等着呢！”方才的忧惧仿佛从未存在，她已欢天喜地地开始盘算要许什么愿了。
沈清规一阵无语，母子间的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跃的是他导师夏振林的电话。
“山阴寺……”沈清规挂了电话，快速翻到那个直播间。
车子在轰鸣中启动，但很快就加入了堵车大军。沈清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打着拍子。
窗外是绵延至视线尽头的钢铁长龙，鸣笛声零星响起，又被沉闷的空气吞没。
“喂，儿子。”
后座传来父亲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和探究，“我挺好奇，你妈到底用了什么独家魔法，能让你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点头，同意来搞求姻缘这种玄学活动？”
沈清规从后视镜里瞥了父亲一眼，没直接回答。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将一段语音点开。他按下外放，导师干练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响起：
“清规，假期没打扰你吧？阴山寺壁画那边，李工急性阑尾炎住院了，项目不能等。你目前是最适合的人选。资料我发你了，你看要是方便，最好尽快去现场实地勘察一下。”
“听到了？修复项目，山阴寺。”
他从后视镜里对上父亲恍然又好笑的眼神，才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无可辩驳的理由：“节假日，三倍工资。”
他微微挑眉，像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其实，他还有其他的心思，只是没说出来。
前些天，他梦见一只全身黑色的猫，它蹲在墙上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梦醒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戴着黑色猫耳发卡的女孩。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很少做梦。所以这个梦让他记忆犹新。就在刚刚，他好像在那导游的视频里又看到了她。
难道……这就是缘分？
他不知道，那些梦，不是他的。那是她想让他看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