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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装糊涂 恐怕非殿下 ...

  •   皇帝怒不可遏,脚下加快步伐,根本不再回应一句。

      韩婉儿含泪瞪着皇帝的背影,时而笑出两声儿来,也不知是为何发笑,似是所受刺激过大,状若疯癫。

      “娘子……”张翠喜担忧地上前地扶住她。

      韩婉儿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人,“你干什么回来呀?”她败就败了,没什么不敢认。可让她还搭上了这些年相濡以沫的忠仆,这让她于心何安啊?

      “我……我其实一直未曾离开京师。”张翠喜解释道,“我怕娘子受我牵连,所以乔装打扮成男子,一直在京师暗中打探宫中消息。后来,宫中传出娘子要被赐死,我就赶忙投案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韩婉儿泪如雨下,她现在最恨的是她自己,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混账啊,害得身边人也跟她一起受累。

      “娘子……”张翠喜也难过得直落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主仆二人相拥而泣。

      森森庭院,偶有夏风拂过,带走隐隐呜咽声。

      另一厢。

      李存勖刚走至中兴殿外,忽有一深绯色衣袍男子蓦地拦路跪在他面前:“臣户部侍郎韩恽见过陛下!”

      李存勖心里浮起一丝不耐烦。

      此人乃是韩婉儿的亲兄长,此番不顾礼节拦路,分明是为韩婉儿求情而来。

      “起来吧。”李存勖理都不想理,绕过这人便要走。

      韩恽却跪在地上,挪动膝盖挡住他的去路,磕头哀求:“陛下,舍妹糊涂,犯下大错,陛下怎么罚她都不为过,但求陛下看在舍妹多年侍奉的份儿上,饶她一命吧!”

      李存勖心冷如铁,只当没听见这话,仍旧作势要走。

      “陛下!”韩恽抬手攀住皇帝的衣袍,含泪道,“兴教门叛乱那日,舍妹曾与皇后并肩作战!还请陛下看在舍妹曾经力保皇后、为国效死命的份上,恕舍妹一死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存勖就更是一团火起。他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应这话。

      此刻,集仙殿。

      “殿下,韩侍郎恽之妻周夫人求见。”

      听得宫人来报,刘蕙心虽有些惊讶,但并不意外,“让她进来吧……”

      “殿下!”崔有琳提醒道,“陛下先前说了,在他回来之前,殿下最好不要接见和韩氏有关之人。”

      “啊?”刘蕙心好似非常茫然,“官家说了这种话吗?我有应下吗?”

      崔有琳:“……”她家殿下摆明了装糊涂,她还能怎么办?

      刘蕙心见自家掌事无言以对,转而吩咐宫人:“宣周夫人进殿。”

      很快,一个妇人走进殿来,一袭暗花大提罗对襟披衫,下配一条小团花蜀锦长裙,脚下一双云头履,步履匆匆,腰间环佩随之相撞,发出阵阵急促又清脆的叮咛声。

      “妾周容笙见过殿下。”妇人低头行礼。

      刘蕙心端坐榻上接礼,“免礼。”

      周容笙没有结束行礼,反而就势往地上一跪,上身伏地,行了一个大礼,“求殿下救婉儿一命!”

      刘蕙心虽有心相救,但还是半真半假地做出为难之色,“陛下铁了心要拿韩氏问罪,此事我恐怕做不了主啊。”

      周容笙跪伏在地上,哀求道:“殿下明德贤淑,试问当今世上有谁能让陛下心意转换,恐怕非殿下莫属!

      “况这些年来,殿下追随陛下四方征战,魏王当初年幼,常年留于晋王宫照养,韩娘子在后方时时照拂,虽无功劳,也有苦劳啊!

      “再则,兴教门叛乱之日,韩娘子赶往救援,与殿下并肩作战,这份救护殿下之功绝无半点作假啊!求殿下看在韩娘子也曾看护魏王、力护殿下的份儿上,救韩娘子一命吧!”

      “哎……”刘蕙心幽幽叹了口气,状似为难地想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且试试看吧。”

      “多谢殿下!”周容笙磕头谢恩。

      “退下吧。”

      周容笙行礼告退。

      片刻后,宫人领着一个婢女走进殿来。

      婢女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漆木拜匣,“某见过殿下,某乃周夫人之家婢,此乃我家夫人之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刘蕙心往旁边递了个眼神儿。

      崔有琳会意,上前接过了拜匣,接着退回皇后身边,将匣子朝着皇后的方向轻微打开了一些。

      刘蕙心瞟了眼里面的东西,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正色道:“回去告诉你家夫人,韩氏与吾姐妹多年,吾自会尽力挽救。”

      “多谢殿下!”婢女谢恩告退。

      等人一走,崔有琳便把匣子放到几案上,大大打开。

      里面红绸衬底,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排金饼,每排有六枚,每枚约有巴掌大小。

      刘蕙心拿起一枚掂了掂,嘴角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这起码得有两斤左右啊!都说周容笙善殖家财,我本还有些不服气,今日见此手笔,我可真是口服心服啊!就这么大的金饼,别人哪儿打造得出来啊?她倒好,不仅打造了,还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

      如今这年月,早已不像汉代那样热衷于用金饼了。

      黄金在大多数情况下已不用于交易流通,而是贵重之物,是送礼之贵器。

      一枚金饼,通常重量在半斤至一斤之间——若有两斤多重,绝对是重器中的重器。

      更别提,十八枚超贵大金饼金灿灿地呈于眼前,简直贵上加贵,贵不可言。

      *

      “夫人,咱只送金银珠宝,会不会太俗气了?”婢女小声问道。

      “俗气?”周容笙嗤笑一声,“咱们这位皇后喜欢的就是能一眼看懂的富贵之物。你要是给她送什么前朝大家的真迹,她只当那是不好变现的废品。”

      婢女又道:“夫人刚刚为什么不先让我进去送礼呢?你就不怕皇后见你空手而去,不愿意帮咱们的忙吗?”

      “皇后乃是贵人,贵人见过的送礼场面还少了吗?”周容笙道,“我要是一上来就把礼送了,那叫贿赂!多难看呀?等谈完了事,你再悄悄送礼,那叫感激不尽,不让贵人为难。”

      婢女受教了,心说自家夫人这次献上的“感激”可有够重的。

      *

      “诶,这匣子是有两层吧?”刘蕙心看了看漆木匣,见那匣身上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间隙。

      崔有琳试着一拨,果然一层之下还有一层。

      端出那上层的金饼,只见下层匣子里堆满了珍珠、玛瑙等各种珍宝器物。

      “我就说这匣子重着咧,不该只有那十几块金饼。”崔有琳吹捧道,“还是殿下眼尖,一眼看穿玄机。”

      刘蕙心生平最爱金灿灿、亮闪闪的各种富贵玩意儿,这满匣子的闪光宝贝简直送在她心坎儿上了。

      她拿起玛瑙戒指在手上比划了比划,喜得眉梢弯弯。

      但略想了一下,她把崔有琳的手拉过来,把玛瑙戒指戴了上去,“真好看,这戒指赏你了!”

      崔有琳喜不自胜,连忙捂着戒指谢恩:“多谢殿下赏赐!”

      刘蕙心又在匣子里挑了挑,挑出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宋先生,这镯子送你了。”

      宋瑜上前,双手接过镯子,低头道:“多谢殿下。”

      刘蕙心抬头看了眼站在角落里的两个记事宫女,招招手道:“你俩过来。”

      两位宫女垂首上前。

      刘蕙心看着年长的那位道:“我记得你,你叫柴清沅,对吧?”

      “对,正是妾。”宫人样貌端庄,神态娴娴,好一朵陆上芙蓉,清丽婉约。

      刘蕙心从匣子里取出一枚稍微偏素雅的簪子,抬手插到了柴清沅的发髻上,“这枚兰花白玉簪秀丽雅致,正好衬你。”这位可是前世郭威的皇后啊,身有气运,又玲珑剔透,她不妨笼络些。

      柴清沅没料到自己也有赏赐,连忙行礼谢恩:“多谢殿下赏赐!”

      刘蕙心又取了一对素净的珍珠耳坠送给另一个年纪偏小的记事宫女。

      宫女连连道谢。

      送完礼,刘蕙心吩咐道:“有琳,把匣子收起来吧。”

      崔有琳应声走过来。

      刘蕙心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数下殿内有多少宫人内侍,给他们每人发一枚珍珠,这匣子里的珍珠应该是够的。”

      崔有琳极小声地问:“那要是不够呢?”

      刘蕙心肉疼了一下,低声道:“那就补金沙,匣子里的金沙应该够的。总之挑最便宜的给,你可别给我大手大脚的!”

      崔有琳小声应诺。

      刘蕙心说完便走了,等到周围无人,她揉了揉胸口。

      哎哟,真是心疼死她了!

      要不是想到宋先生告诉她上位者要适当慷慨宽宏,她真是一点赏赐都不想给出去!

      缓了会儿劲儿,她才吩咐一个宫人道:“你去看看陛下现在在哪儿?”

      过了会儿,宫人回来禀报:“陛下正在中兴殿,关了殿门,谁也不见。”她顿了下,补充道,“韩侍郎恽跪在殿外,哭着不肯走。”

      刘蕙心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吩咐道:“备辇,去中兴殿。”

      *

      申时,日头已有些西斜。

      刘蕙心从步辇上下来,看到一个身着深绯色官服的男子跪在殿外。

      这人还跪着呢。

      刘蕙心越过屋檐,瞟了眼天边的太阳,这晒得哟,亏得韩恽还能坚持跪这么久。

      刘蕙心默默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了殿门前。

      守卫先前一看到她来,就连忙进殿通报了,此刻局促地回复道:“殿下,陛下说他现在谁也不见,你请回吧。”

      刘蕙心才不理这种话,她隔着殿门,朝着里面阴不阴阳不阳地咳了两声。

      片刻后,殿门很无奈地从里打开了,宫人站在门槛内,低着头道:“陛下请皇后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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