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5、第 5 章 心灵情景重

　　正午的阳光把校园晒得热烘烘的，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靠在大榕树树荫下啃面包，有人边走边和同伴争论着上午的数学题，还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吵吵嚷嚷地往操场方向赶，整个校园里到处涌动着青春鲜活的气息。

　　南宣影深吸一口气。

　　她的灵魂在呐喊：冲啊！不就是个毛头小子！但十五岁的身体却诚实地分泌着肾上腺素，让她手心微微冒汗。

　　还是有点紧张……

　　“等一下！”她快步绕到陈旭凡一行人前面，站定。

　　周围路过的人下意识慢了脚步，几道好奇的目光悄悄投了过来。

　　离得近了，南宣影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高？一行人一字排开就跟一堵墙似的！尤其是陈旭凡，身形挺拔，肩膀宽窄适中，虽然气质温和，但骤然挡在他面前，还是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南宣影稳稳站定在路中央，脊背挺直，她抬起下巴，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她不躲不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陈旭凡和同伴们停了下来，几双眼睛好奇地落在她身上。突然被一个陌生女孩拦住去路，他们脸上都带着些许意外。

　　“咦？这是干嘛？”
　　“找你的哦，旭凡。”
　　“哇哦~有情况哦！”

　　短暂的安静后，陈旭凡身边的几个男生开始挤眉弄眼地起哄，语气里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和暧昧。

　　陈旭凡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他微微低头看着南宣影，眼神里带着询问，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南宣影的心脏在起哄声中跳得更快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忽略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陈旭凡身上，扬起一个自认为最落落大方的笑容，声音清亮：“你好，我是南宣影，嗯……高一（五）班的南宣影，可以认识一下吗？”

　　说完，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但眼神依旧保持着直视，没有躲闪。尽管这么多年来她在心里偷偷练习过了那么多次。真的说出口的那一刻还是卡壳了。

　　毕竟，谁能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陈旭凡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闻言笑了笑，笑容干净又温和：“你好。我是高二（七）班的陈旭凡，很高兴认识你。”

　　“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南宣影脑子再次卡壳了。

　　然后呢，然后应该说些什么呢？
　　哦！他成绩很好！
　　夸他！
　　狠狠夸他！！

　　“旭凡学长你好，我经常在年级榜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想必学长的成绩很好吧？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以请教一下吗？”她顺手推了一下眼镜，许久没戴过框架眼镜了，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好学的小学妹了。

　　陈旭凡轻轻颔首，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说：“当然可以，你可以来我班级找我，高二的班级就在你们高一楼上。”

　　“嗯！我知道，谢谢学长！”南宣影用力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陈旭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等待的同伴，语气温和地询问。

　　“哦哦，好的！学长再见！”南宣影立刻让开道路，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

　　陈旭凡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便和同伴们继续朝前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身后的起哄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可以啊旭凡”、“小学妹挺勇敢啊”之类的调侃，渐渐远去。

　　周围的看客们也收回了目光，有人和同伴小声嘀咕了两句，有人笑着耸耸肩，很快便融进了往前走的人流里。刚才那场温和的对话仿佛只是这热闹午间里，一段短暂又平静的小插曲。

　　南宣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好像圆满了，但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这可能就是夙愿达成的迷茫吧？
　　不过，做到了！
　　她做到了！
　　她完成了第一次自我介绍！
　　虽然过程有点傻，但……她真的做到了！
　　此刻的南宣影在心里为自己鼓掌。

　　这时，何淳娜才从后面追上来，一脸疑惑：“宣影，你认识那群人吗？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不认识啊，”她眼里带笑，“但现在认识了。”

　　何淳娜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不认识你那么激动跑过去拦住人家，还有你刚刚说的，你喜欢陈什么学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南宣影刚想开口，何淳娜突然用胳膊肘轻轻戳了她一下，眼神朝她示意方向，小声说道：“宣影，快看那边，街舞社社长……”

　　南宣影顺势看过去。小卖部前的树荫下站着的那个男生，脚下是一双红色匡威，鲜艳得突兀，身上穿着同款一中深蓝色校服，五官干净得近乎挑不出瑕疵，眉骨是利落的线条，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莫名的多了点挑衅意味。

　　在她眼神对上前，对方刚好偏开了视线。

　　红色帆布鞋、蓝色球鞋搭配荧光粉鞋带……
　　这人的鞋子为什么都这么骚包？

　　她开玩笑地问道：“你是靠鞋子认出他的吗？”

　　“他刚刚是不是看过来了？”何淳娜没听到她的问话，扯着书包带子，看起来有点紧张，“嗯，你说什么？”

　　南宣影无奈又问了一遍：“我说，你是靠他的鞋子认人的吧？”

　　“不是吧，你以前没看见正脸也就算了，现在看见人了，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何淳娜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人一般，白了对方一眼，“你真的看得清楚吗？是不是度数涨了，该配新眼镜了吧！”

　　“……”
　　南宣影还想再说什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又回来了。
　　……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凌晨三点。

　　南宣影怔忡地坐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彻底从那个闷热喧闹的午后抽离，回归现实。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她再次翻开身旁的日记本，指尖划过刚才经历过的那一页。
　　字迹依旧。记录的内容没有丝毫改变。
　　她冲上去自我介绍的那一幕，并未被添加上去，日记里依然只保留着最初那份遥远而羞涩的心动，以及最后那句“如果当时可以……”。

　　她有些不死心，拿起手机，快速在搜索引擎和社交媒体上输入“陈旭凡”的名字。

　　结果跳出来的一切信息，都与她记忆中的完全一致——他毕业的大学，他就职的国外知名企业，他偶尔在行业新闻里出现的照片，以及他在微博里记录的日常……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刚才那番壮举改变了任何事。

　　他的人生轨迹，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高一学妹突兀的自我介绍而发生任何偏转。
　　而她自己呢？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她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她又不死心的翻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一如从前。

　　他依旧是他。
　　她也还是她。
　　原来……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本日记带来的更像是一场沉浸式的……心灵情景重现剧场？

　　一切就像一场梦。要不是这是切切实实发生的第二次，她甚至真的会怀疑那只是自己日有所思产生的幻觉。

　　她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过去的遗憾，是铁一般的事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是……

　　这种失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看着日记本，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过去的客观事实无法改变。

　　但她改变了。

　　在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平行时空里，在那个闷热的小卖部门口，她确确实实鼓起勇气，走到了陈旭凡面前，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当年因为胆怯而深埋的遗憾，在那个瞬间，被另一种可能性填补了。

　　虽然现实世界的日记文字没有增加新的篇章，但她心里的某一页，却被悄然改写了。

　　她无法改变过去的事实，但她可以改变自己看待过去、背负过去的方式。

　　她突然对自己说：“至少，在那个‘剧场’里，我已经弥补了第一个遗憾了。我已经勇敢踏出第一步了。”

　　谁又能肯定，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某一个里，她那次莽撞的自我介绍，会不会真的像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一系列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呢？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残留的失落，竟奇异地转化成为一种释然和……一丝微小的、对下一次“旅程”的期待。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她轻轻合上日记本，手指在封皮上摩挲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有感慨，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本日记，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机会？
　　她开始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