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4、第 4 章 原来……这

　　电话很快被接通。

　　“李经纪，您好。”南宣影的声音依旧平稳专业。

　　“南总监，您好。”经纪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沙哑，“我想您应该是看到热搜词条了，时彦星目前已经脱离危险。”

　　南宣影小心翼翼地问：“是的。请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她避开自杀这个敏感词。

　　“是严重的药物过敏反应，引发了休克。”经纪人的语速平稳，像是重复过很多遍，“之前工作强度太大，他睡眠一直不好，医生给开了些助眠的药物，没想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过敏。让外界误会了，也让大家担心了，非常抱歉。”

　　“药物过敏……”南宣影重复着这个解释，这说法听起来很合理，“人没事就好，真是万幸。”

　　“是的，不幸中的万幸。”经纪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歉意，“另外，南总监，眼下这个情况，关于合作的事情……非常抱歉。他需要时间静养，所有工作都必须暂停。现阶段暂时无法考虑合作事宜了，还请您和贵公司理解。”

　　“我理解，完全理解。现阶段当然是他的健康最重要。”南宣影立刻表态，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真诚地补充道，“李经纪，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或者，方便的时候，我想……”

　　她的话没说完，但对方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经纪人再开口时，语气更加委婉但也更加坚定：“南总，您的心意我真的非常感激，我会转达给时彦星。但是目前，医生要求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连我们身边人都见得很少。所以……实在不好意思。”

　　被明确而礼貌地拒绝了。

　　南宣影心下了然：“我明白。那就请让他好好休息，祝他早日康复。”

　　“谢谢您，南总监。再见。”
　　“再见。”
　　通话结束。

　　得知时彦星脱离危险，并且原因是药物过敏而非自杀，南宣影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一种巨大的庆幸感包裹了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轻松。
　　而且，副总那边她也好交代了。

　　不是他们不努力，是对方突发状况，所有合作无限期暂停，这完全是不可抗力。压在她肩上的那个任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卸下了，让她不必再承受道德上的拧巴和纠结。

　　一下子，所有紧绷的弦都松开了。

　　晚上回到家，她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放着音乐，心情是连日来罕见的平静和愉悦。

　　躺在床上，她再次登录那个微博小号，点进时彦星的旧账号，看着里面那片岁月静好，越发觉得慵懒惬意。

　　酒意微醺，她又想起了那本带给她奇异体验的日记。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床头的那本日记上。
　　她再度翻开它。
　　然后，她的指尖停在了一页上。

　　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的一篇日记。字里行间还透着刚进入新环境的生涩和兴奋。

　　【2012年9月12日。今天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厚德楼一楼大厅有很大的骚动。听同桌何淳娜说，是学校街舞社的成员在那里跳舞，她要拉着我去看，我本意是拒绝的，但是想着刚开学应该要合群一点，便也跟着去了。在那里有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穿着红色帆布鞋的男生，他完全把我的注意力吸走了，我也难得偷懒地欣赏了一小会儿。后来上课铃响了，我也不再多逗留。何淳娜说那个人是社长，本人长得很帅，校庆晚会也上过台表演。何淳娜开学以来的的三次数学测验都是满分，学习能力很强，看她一脸花痴的模样，我突然有点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当时不急着离开，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校街舞社的社长？大概就是时彦星了吧。
　　原来这么早就知道他了？

　　南宣影又往后翻了一页。

　　【2012年9月17日。后来的日常生活中好像经常碰到这个街舞社的社长，何淳娜每次叫我看的时候，却总是差一点。但是今天中午吃完饭，何淳娜要去小卖部，里面人太多了，我就在门口等她。等待的过程中，有个男生从我面前经过，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很微弱的风，不知为何，我很想再看他一眼。何淳娜这时候正好出来了，她努力朝我使眼色，我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刚刚经过的男生只剩下背影，然后我便看到另一个男生。何淳娜却说这个男生不是那个街舞社的学长，此时的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想，这应该就是心动吧。我一直在原地愣着，直到何淳娜收好东西催我了，我才反应过来，她好像看出来我有点不对劲，我只是借口说太热了有点中暑。等缓过来还想找寻他的身影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如果当时可以勇敢上去认识一下……】

　　太羞耻了吧，以前写的文字真是没轻没重的，让人看了脚趾抠地！
　　不过，这就是和陈旭凡学长的初遇吧？

　　南宣影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然后那漫长痛苦又夹杂着一丝甜蜜的单恋便开始了……

　　淡淡的遗憾感又慢慢浮上心头。

　　如果当时真的勇敢上去认识一下，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南宣影放下日记本，躺在床上慢慢酝酿睡意。

　　直到她终于要睡着了，房间的窗帘没有拉紧，有一丝月光照了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睁开眼，头往另一侧偏去，然后就看到日记里写的那一句：
　　“如果当时可以勇敢上去认识一下就好了……”

　　勇敢上去认识一下？
　　会发生什么吗？
　　毕竟自己当时是那么的不起眼……
　　可是，万一呢！

　　鬼使神差的，她手不自觉伸向那页日记。

　　紧接着，天旋地转，她回到了那个时刻。

　　嘈杂的声浪混合着夏末闷热的空气，瞬间将南宣影包裹。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中的小卖部门口，身边是穿着深蓝色校服熙熙攘攘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烤肠、面包和汗水混杂的气味。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

　　这是？又进到日记里了？

　　她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手心里全是水。

　　对，食堂就在隔壁，她刚吃完饭，洗好手。

　　她视线左右扫了一圈，在小卖部门口那个放书包和个人物品的架子前，她看到了何淳娜，那个昔日好友。

　　南宣影和对方的友情只维系了短短一年，后来高二分文理科，南宣影留在本班继续学理科，何淳娜去了文科班。两人一开始还会在课间聊聊天，后来学业繁忙，便也渐渐不怎么来往了，只是偶尔在校园里遇到了简单点个头挥个手而已。高中毕业之后，两人更是彻底断了联系，因此，南宣影对何淳娜最深的印象就是高一的时候。

　　嗯，对方和记忆里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宣影，你真的不进去吗？外面很晒哎！”何淳娜放好书包，扭头问她。

　　小卖部里面的人头攒动，感觉进去了会被挤成肉饼。她还是依照原有的回答：“里面人太多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快去吧。”

　　“好，那你去树荫下那边等吧，那边比较不晒，我很快啊。”
　　“嗯。”

　　又过一会儿，一个男生侧身从她面前走过，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可乐，走过的时候好像带起了一阵微凉的气流。

　　他继续往前走，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那个侧影，带着点匆忙的感觉……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时彦星？
　　他现在长这样的吗？

　　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悸动，像投入湖面的极小石子，漾开一圈微乎其微的小小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南宣影感觉刚刚心跳好像多跳了几下。

　　云仙市的天气真的有毒！这都九月了还这么热！
　　好闷，好胀，感觉呼吸要从自动挡变手动挡了。
　　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在这恍惚的瞬间，几个男生说笑着从食堂方向走来，为首的那个，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温柔，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正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陈旭凡！！！

　　他是如此的耀眼，温和，像是所有美好词汇的集合体。

　　南宣影感觉目光一下子被牢牢吸住了。

　　时隔多年，依旧心动，她无比确认，她真的很喜欢陈旭凡学长！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如此鲜明，如此不容置疑。

　　她就这样，在喧闹闷热的小卖部门口，看着陈旭凡说笑着走过，心里小鹿乱撞，彻底确定了那份少女的倾慕。

　　何淳娜这时已经出来了，“宣影，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街舞社的社长，我排队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和我排同一队！”何淳娜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依旧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日记里的故事好像要再次上演。

　　南宣影当即打断了对方，“我看到了，但我喜欢的是陈旭凡学长。”

　　呜呼！真的说出来了！
　　原来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啊！

　　何淳娜像是被这个回答搞迷糊了，“陈什么？谁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南宣影撂下一句“有机会再跟你说”，然后便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