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18、第 18 章 墙头上的少

　　上了几天高中，南宣影似乎又开始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地上课、做卷子、在食堂吃饭的平淡生活了。

　　直到这天中午，下课铃声刚响，何淳娜一反常态地没有拉着她就往食堂跑，而是一脸兴奋又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走廊角落。

　　“宣影！救命！帮帮我！”何淳娜眼睛发光，压低了声音，“我偶像代言的限量版周边！就在学校对面那家新开的文具店！只有中午抢购一波，等下午放学肯定没了！班主任肯定不会批假条的，我们……我们溜出去吧？”

　　“溜出去？”南宣影吓了一跳。一中对中午出入管理非常严格，没有正规请假条根本出不去校门，被抓到可是要通报批评的。

　　“就一会儿！买完马上回来！我知道有个时间点保安交接班，看得没那么严！求求你了宣影，陪我一起去嘛，我一个人害怕！”何淳娜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南宣影心里天人交战。成年人冷静的灵魂在警告她风险太大，但十五岁的身体里那点被压抑的，渴望打破常规的冒险因子却被勾了起来。看着何淳娜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最终一咬牙：“就十分钟！买不到立刻回来！”

　　两人溜到校门口附近，躲在宣传栏后面，紧张地观察着保安亭。果然，临近中午，一个保安正准备去食堂打饭，另一个还没完全接上手，正低头看着什么。

　　“就是现在！快！”何淳娜低呼一声，拉着南宣影，弯着腰，利用放学人流和路边车辆的掩护，飞快地冲过门岗区域，混入了校门外的人群中！

　　“成功了！”跑到马路对面，两人气喘吁吁，相视一笑，有种干了坏事的刺激感。

　　冲进那家文具店，里面果然挤满了同样溜出来的和其他学校的女生，都在疯狂抢购那个明星周边。何淳娜如愿以偿地抢到了最后几个徽章和海报，兴奋得脸都红了。

　　然而，快乐是短暂的。

　　当她们再次回到校门口时，心沉了下去。交接班结束了，新的保安非常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严格检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学生，没有假条的一律拦下登记名字班级。好几个同样溜出来的学生都被堵在了门口，垂头丧气地等着被记名。

　　“完了完了……”何淳娜脸色发白。两人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面，焦急地观察着。

　　“怎么办？要不……硬着头皮冲过去？”何淳娜声音发抖。

　　“不行，肯定被抓。”南宣影比较冷静，“再等等，看有没有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午休结束的铃响越来越近。门口那个保安像门神一样，丝毫不松懈。

　　就在这时，一辆老师的车要开进学校，保安转身去开电动门闸。

　　“就是现在！”何淳娜眼睛一亮，趁着保安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嗖地一下从旁边窜了进去，成功溜进了校园！但她动作太快，等南宣影反应过来想跟上时，保安已经关好门闸，转回了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口剩余的学生。

　　南宣影立刻缩回树后，心脏狂跳。

　　完了。何淳娜侥幸进去了，她却被单独留在了校门外！

　　午休结束铃尖锐地响了起来！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

　　在何淳娜试图引起保安的注意力来个调虎离山时，突然出现的班主任老吴直接给她提溜走了。

　　南宣影急得不行。现在过去，肯定被抓个正着，登记名字班级，然后通知班主任、请家长……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可怕的后果。可是不过去，下午的课怎么办？难道一直躲在外面？

　　她咬咬牙，绝对不能从正门走了。她立刻转身，沿着学校外围的围墙快步走起来，心脏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剧烈跳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每一寸墙体，搜寻着任何可能被忽略的入口——一个小侧门？一个矮一点的栅栏？或者……传说中的狗洞？

　　云仙一中的围墙不算特别高，但顶部都插着防止攀爬的玻璃碴或者尖头铁栏。她一边快走，一边仔细观察。

　　第一个可能：食堂货运小门。通常中午过后会锁上，果然，一把大铁锁挂在上面，纹丝不动。
　　第二个可能：体育馆后面的矮墙。那里树木比较茂密，或许能遮挡一下？她绕过去，失望地发现矮墙那边是学校锅炉房的后墙，根本没有通往教学区的路，而且矮墙本身也加高加固过了。
　　第三个可能：艺术楼旁边的铁艺栅栏。有一处似乎因为常年雨水冲刷，下面的地基有点松动，缝隙好像大一点？她蹲下身试着推了推，栅栏纹丝不动，缝隙也根本不足以让人钻过去。

　　根本没有所谓的狗洞！

　　她又试着绕到更偏僻的地方，甚至走到了学校后门。后门倒是开着，但同样有保安值守，而且管理比前门更严格，主要是为了方便教职工车辆出入登记。

　　绝望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校外的街道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学校高墙之外，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疑。

　　南宣影背靠着冰冷的围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帮何淳娜抢来的明星周边。

　　进不去了，怎么办？
　　要被当作旷课处理了？
　　会不会惊动年级主任？甚至校长？
　　天哪！日记本！能不能现在就把我送回28岁啊！

　　就在南宣影认命地思考旷课后果时——

　　“咔哒……嘶……”

　　一阵轻微的，似乎是鞋底摩擦粗糙墙面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极力压抑吃痛的抽气声，从围墙的顶端传来！

　　南宣影猛地抬头。只见学校围墙顶上，一只骨节分明，用力到有些发白的手正死死扒着插满玻璃碴的墙头边缘！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攀了上来，同样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物。然后，一个脑袋猛地从墙里那一侧探了出来，对方额发微乱，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正全神贯注地寻找合适的着力点，试图翻越这道障碍。

　　竟然又是时彦星！他看起来也有些狼狈，校服外套的袖口蹭上了明显的灰渍。他显然也没料到墙这边居然有人。当他调整姿势，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视落脚点时，猝不及防地，直接对上了南宣影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睁得溜圆的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

　　时彦星的动作猛地僵住，扒在墙头的手指都收紧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那惯有的冷漠彻底被一种极度的愕然和措手不及所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偷偷翻墙出学校，墙底下居然还有个观众？
　　而且还是她？！

　　南宣影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势挂在墙头。

　　她的脑子极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待爆热搜：
　　【震惊！知名演员、顶流巨星时彦星现在居然在翻围墙！！】

　　两人一个在墙上，一个在墙下，就这么目瞪口呆地互相望着。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还是南宣影先反应过来。

　　“你这个点还翻出来干嘛！”

　　我他么那么想进去，你不惜扎破手都要翻出来？

　　南宣影嘴上这么问着，身体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腾出落地空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他，心里充满了荒谬感。

　　时彦星见她让开，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极其敏捷地一个引体向上，长腿小心翼翼地越过危险的墙头，然后利落地跳了下来，稳稳落在南宣影刚才坐的位置旁边。

　　落地时，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但迅速站稳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下意识地扯了扯蹭脏的校服袖子，试图恢复一点体面。然后，他才再次抬起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南宣影。他眼神复杂地在她和她手里那个明星周边上扫过，似乎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在外面。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最后只化作一声极其不耐烦又带着点认命的：“还站着干什么？等着被抓？”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就朝学生街的方向快步跑去。

　　“哎，时彦星，你去哪？”

　　时彦星跑了两步，被身后人这么一喊，像是极度不情愿地停下，最后叹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又跑了回来。

　　“嗯？你怎么又回来了？”

　　时彦星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这些问题，“你不想进去了吗？”

　　南宣影立刻露出请求支援的表情。

　　时彦星用眼睛丈量了下对方的身高，又看了看围墙，说：“你踩着我肩膀翻过去吧。”

　　南宣影立即反对这个建议，她扫了一眼墙头上面的玻璃渣子，这剌到了得多疼啊！

　　时彦星沉思了片刻说：“跟我来。”

　　时彦星显然对这片区域比南宣影熟悉得多。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紧贴着学校围墙的、堆放着一些废弃建材的狭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处看起来比别处都要松动一些的铁艺栅栏，底部的几根铁条似乎曾经被强行掰弯过，留下一个比狗洞稍大一点的、极不规则的缝隙。

　　南宣影看到那个缝隙马上心领神会，她着急忙慌地就要往里钻。

　　时彦星眼疾手快，赶紧拦下她，“等一下。”他先她一步上前，蹲下身，双手抓住那两根弯曲的铁条，用力地向两边又拉开了一些，把缝隙扒得更大，又把边上的铁丝钉子拔出来，确保穿过不会被钩住头发和衣服，然后才用双手捂着尖锐的边缘，示意南宣影可以进去了。

　　南宣影也顾不得形象了，把手里的周边塞进口袋，立刻趴下身，手忙脚乱地就往那缝隙里钻。

　　就在她刚爬进校内，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时——

　　“喂！那边的！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如同炸雷般从不远处传来！是保安！

　　此时两人脸色猛地一变！

　　“你快跑！”他对着刚站起来的南宣影低吼一声，自己却打算离开这里。南宣影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快进来，我们一起跑。”

　　时彦星愣了一秒然后就立马改变主意。他比南宣影高大，缝隙对他来说更勉强。他急切地往里挤，“刺啦——！”一声极其响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他的校服裤子大腿外侧直接被一根突出的尖锐铁条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白皙的腿。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个了！保安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

　　时彦星猛地一用力，终于从那个缝隙里挣脱出来，差点摔在地上。

　　“站住！别跑！”保安已经看到了他们，正快步冲过来！
　　“跑！”

　　南宣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拉住时彦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跑！

　　时彦星也顾不上裤子破没破了，他的手被南宣影紧紧拉着，两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夺命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保安愤怒的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南宣影能清晰地听到旁边时彦星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那条破裤子在奔跑中“啪嗒啪嗒”甩动的声音。

　　两人绕过花坛，一口气冲进了厚德楼侧门，又一口气爬了好几层楼梯，直到彻底听不见保安的声音，才敢停下来。

　　他们靠在楼道里，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两张脸都跑得煞白。

　　南宣影这时才松开手，目光看向时彦星。他头发乱了，一身破败不堪，洁白的校服沾满了污垢，校裤也被割破了，样子极其狼狈。尤其是那条破掉的裤子，隐隐看过去，白皙的大腿好像也被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哎你的腿——”

　　时彦星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没事，快回去吧。”他极其别扭地捂着裤子破掉的地方，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挪去。

　　南宣影看着他那个狼狈又倔强的背影，愣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