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告白练习》乐只绥之

10、第 10 章 是年轻漂亮

　　南宣影和何淳娜同时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

　　只见楼梯转角上方，时彦星正单肩挎着书包，一步步走下来。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寒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又黑又沉，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她们。

　　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尴尬。何淳娜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紧紧抓住南宣影的胳膊，大气都不敢出。

　　南宣影也觉得脸颊发烫，背后议论人还被正主撞见，实在太社死了。她以为他会像没看见一样直接走过去，或者最多投来一个厌恶的眼神。
　　然而，当时彦星走到她们所在的这个楼层平台时，脚步却停住了。
　　目光直直地钉在何淳娜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嘲讽和冰冷。

　　“你谁？”

　　何淳娜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嗫嚅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十足的恶劣和不爽：“用得着你喜欢？”

　　每一个字都冷硬无比。

　　何淳娜被他怼得脸色由白转红，又羞又怕，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时彦星似乎也懒得再跟她们废话，冷漠地收回视线，转身就要继续下楼。

　　就在他转身与南宣影擦肩而过的瞬间，南宣影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冷哼，以及一句模糊却足以让她听清的嘀咕。

　　“眼光真差。”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留下一个不屑和漠然的背影。

　　南宣影和何淳娜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动弹。

　　“……他……他怎么能那么说话！”何淳娜终于缓过神来，又气又委屈，“完了完了，我刚才说的不会都被他听见了吧，太尴尬了，不过他真的好凶啊！”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南宣影的心情却复杂得多。尴尬、羞愧、还有被那句“眼光真差”莫名刺到的不舒服。她拉了拉何淳娜的胳膊，低声道：“好了别说了，本来也是我们先背后议论人的，回教室吧，以后不要在背后说别人了，真的很容易被听到！”

　　她拉着还在忿忿不平的好友往班里走，心里却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楼梯下方。

　　楼道里空无一人，早已看不到那个冷硬的身影。

　　这个人……脾气果然很坏，很不好惹。她下意识地认同了先前微博热搜上的部分观点。

　　【时彦星脾气暴躁】

　　她对时彦星的印象，在“有点可怜”和“成绩不佳”之外，又牢固地加上了一个标签：“性格恶劣”、“冷漠刻薄”。

　　看，他果然就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还不结束？？？

　　放学的时候，南宣影背着书包站在川流不息的一中校门口，再一次感觉到高中生活真的很煎熬！

　　前几次穿进日记里不是经历完写下的故事就回归现实了吗，为什么这次事情都翻篇了，还在继续？

　　难道是事不过三，这一次她要被彻底的留在日记里了？

　　不是吧！！！

　　先不说还得再经历一边高中生活，无休止的上课、数不清的作业和卷子，最后还得再参加一次高考！

　　学习上的事，南宣影可以自信地拍拍胸脯，她的高中生涯没有留下任何遗憾，高考是真真切切地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也如愿考上理想的院校，可如果再经历一遍，还是以现在成年人的灵魂再次体验，她不敢保证那个学习状态还能不能维持得住。毕竟她的心境大不如前了，怎么考得过真正精力旺盛思维活跃的现在这群孩子！

　　而且除开学习，眼下她还有一个最大的困难。

　　小姨家在哪啊？

　　站在校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她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茫。

　　小姨在她高中阶段前前后后搬了五次家，后来在她高三那年小姨结婚了，南宣影为了不打扰他们这对新婚夫妻，还有为了争分夺秒学习，她就办理了住宿。

　　现在这个时候，小姨家的地址是哪个来着？

　　她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只有几个模糊的地址片段交织在一起，无法确定。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任何人。

　　她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迷迷糊糊地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喧嚣声渐渐变大，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学校旁边那条著名的学生街。

　　与十多年后不少实体店被网购冲击得略显冷清不同，此刻的学生街正值傍晚最热闹的时候，充满了蓬勃的烟火气。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店，霓虹灯招牌争先恐后地亮起，闪烁着“珍珠奶茶”、“炸鸡排”、“章鱼小丸子”、“文具礼品”等字样。空气中混杂着油炸食品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腻和烤肠的焦香。

　　街口的小吃棚子里，铁板烧摊主正颠着锅，里脊肉在高温下滋滋冒油，香味飘出老远。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们在摊位前挤成一团，个子矮的踮着脚，举着零钱朝老板喊：“叔，两串里脊，多放辣椒！”

　　旁边的手抓饼摊位前也排着长队，几个学生凑在一起，有人低头按着按键手机的键盘，有人盯着前面摊主抹酱料的动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时不时往前探着身子，生怕轮到自己时喜欢的酱料卖完了。

　　往里走几步，水果店的红色遮阳棚下，老板娘正用湿毛巾擦着刚装好的西瓜盒子。三个穿校服的女生围着摊位，手指戳着眼前的水果，小声嘀咕：“这个表皮光溜，应该甜。”“橘子好像有点青，要不买葡萄吧”。

　　理发店里人满为患，透过外面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几乎被穿校服的学生占满。男生们坐在转椅上，盯着镜子里逐渐变短的头发，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担心发型不好看。不过这个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理完肯定不好看！

　　云仙一中对男生发型有着极高的规范标准。当然，对于老油条来说，除非在每周一的仪容仪表检查倒霉催的被正好拿着电推剪的李主任逮住了，直接强行夷为平地，不然他们还是可以依旧怎么帅气怎么来！
　　文具店和礼品店里也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叽叽喳喳地挑选着明星海报、贴纸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街道逼仄，人声沸腾，烤串和糖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热得直扑脸。路上的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摊档间穿过，嬉笑打闹着来回穿梭。

　　音像店的门口贴着一张周杰伦的专辑海报，店里的音响正循环播放着：“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把故事听到最后才说再见……”

　　南宣影被这熟悉又陌生的热闹景象裹挟着，有些不知所措地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茫然地掠过那些充满年代感的店铺招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时彦星单肩挎着一个黑色书包，书包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徽章和纪念章。

　　这书包被他背得很有烟火气……
　　书包正面、包带两侧、甚至书包底部，全部都挂满了他的个人特色，徽章被他别得密密麻麻，骚包至极！

　　他正要拐进学生街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小区门口坐着几个摇着蒲扇下象棋的老人。

　　他进去干嘛？他家住这里？南宣影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或者干脆找个公共电话亭试试看……突然，一个春风化雨的女声从旁边一栋楼的窗户里传出来，穿透了街上的嘈杂，清晰地喊进她的耳朵：“阿影！在下面晃悠什么呢？回来吃饭咯！”

　　南宣影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到外貌年轻十岁的小姨正从三楼的一个窗户探出头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她。

　　啊！
　　对了！就是这里！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她想起来了！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小姨为了她上学方便就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就住在这条热闹的学生街后面！
　　强烈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瞬间驱散了所有迷茫。

　　她连忙应了一声：“好的小姨，我来了！”

　　她快步朝着那栋楼的单元门跑去，跑上楼之前，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老旧小区的大门。
　　时彦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附近的房子几乎全是用来出租给在云仙一中上学的家庭。所以，时彦星真的是海城的？租住在这里？

　　南宣影跑上楼，刚从书包里摸索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姨吴玉卿长得漂亮，眉眼弯弯，总是带着笑意，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又明媚的气场。

　　“哎呀，我们的小学霸终于回来啦？在楼下傻站着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呢？我都看见你了！”小姨笑着打趣她，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动作自然又亲切。

　　“小姨！”南宣影看到小姨，眼睛一亮，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小姨摸了摸南宣影的头，笑着说：“今天学校里发生什么了，难得见你这么高兴呢！”
　　“没什么，就是看到小姨很开心！”

　　吴玉卿不疑有他，“哟，今天小嘴真甜，等会儿奖励你爱吃的醋肉和炸糍粑！”

　　饭后，南宣影和小姨窝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小姨翻看着南宣影的作业本，指着她娟秀的字迹说：“哇，我们阿影字写得真好看，一看就是聪明孩子！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男生！”

　　南宣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姨你别乱说……”

　　“这怎么是乱说？”小姨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们阿影长得好看，学习又好，性格又文静，优点多得数不过来。要自信一点，知道吗？别整天学你妈，老绷着个脸，女孩子就要开开心心的，想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天塌不下来！”

　　小姨看她情绪不太高，又凑近她，神秘兮兮地问：“哎，跟小姨说说，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或者有没有小男生偷偷给你递纸条？”
　　南宣影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真没有？”小姨眨眨眼，笑得像只狐狸，“我可不信！我们阿影这么优秀！不过有也没关系，青春期的喜欢是很美好的事情，但不是生活的全部。最重要的是，无论喜不喜欢别人，都要先喜欢自己，相信自己值得最好的……”

　　小姨总是这样，能用最轻松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最温暖鼓励的话。
　　后来小姨结婚了，嫁给了她口中那个“缘分到了”的人。婚礼很热闹，南宣影是伴娘之一。记得小姨穿着婚纱，笑得特别美，但眼神里似乎也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婚后没多久，小姨就和姨夫一起搬去了另一座更大的城市发展，距离云仙市有好几百公里。

　　刚开始，她们还会经常通电话，小姨会在电话里问她学习怎么样，有没有新烦恼，像以前一样给她出主意。偶尔也会寄来一些当地的特产或者漂亮衣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电话变得越来越少。

　　大概是南宣影即将高考，学业压力巨大，每天埋在题海里。也大概是小姨在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工作，有了新的社交圈，后来又有了孩子，生活被柴米油盐和育儿琐事填满。

　　两人之间的联系，渐渐变成了节假日手机里的祝福短信，或者家族群里偶尔的互动点赞。有时春节小姨会带着孩子回来一趟，总是行色匆匆，住不了两天就走。南宣影工作后更是如此，两人时间更难凑到一起。

　　她们依旧关心着对方，但生活的轨迹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交集变得越来越少。那个曾经会在放学后等她、窝在沙发上跟她分享秘密、带她去买漂亮裙子、告诉她“要相信自己值得最好”的小姨，似乎被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南宣影忙着自己的学业，然后是自己的工作，在职场一路打拼，渐渐也变得独当一面，不再那么容易自卑和怯懦。她心里一直记得小姨的好，感激她曾带来的温暖和力量，但那份亲密无间，终究是随着时间和距离，慢慢淡去了。

　　此刻，穿越回高中时代，再次看到年轻鲜活、会对她俏皮眨眼、搂着她肩膀说笑的小姨，南宣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怀念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知道那份亲密会逐渐褪色。但她什么也不能说，只是看着眼前的年轻漂亮的小姨，将这份重逢的温暖和即将分离的预知，默默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