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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小雨(三) ...

  •   沈延雨尖叫起来:“老爹!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你……”他半天说不出个好歹来。

      “你这小子,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了吗,哎呦呦,怎么做的。哪能闯人家灵堂把人家女儿拉出来玩的啊?”

      沈大山边骂边给他的脑袋瓜子两个脑瓜崩。

      “是我平时跑出租跑忙了,忘了教训你这小子了是吧?
      “现在小晴家里人全在找她,你说说,你怎么办好,啊?”

      “老爹,好痛!”沈延雨呜呜嗷嗷地叫,其实沈大山弹得也不疼,但他鼻涕眼泪一下子全往下掉了。

      沈大山看着他那滑稽又可怜的模样,还是把他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餐巾纸,往他脸上一抹。

      沈延雨的鼻涕眼泪被一键清理,只剩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那、那我跟姐姐的妈妈道歉,可以吗。
      “但我不想和那些老太婆和老头道歉,他们说了晴晴好多难听的话。”

      “晴晴没了爸爸,她本来就不高兴,我刚刚看见她快要哭了,所以才带她出来的。”

      沈延雨眼睛轱辘一转,他趁着他爸一时间愣神,赶紧重新钻到舒知晴身边,紧紧将她手牵住了。

      “你这死小子——”沈大山嘴上这样骂着,人倒是没把他俩拉开,他单手插兜,“小晴啊,这小鬼说实话了没?”

      舒知晴听到那些话,她脑海中那些过于沉重的思虑都变成他口琴声中的旋律,飘散在茫茫雨丝中。

      她抓住他的手,朝着沈大山点了点头,侧过身把沈延雨护在身后:“大山叔,小雨他没说错……我待在家里确实不太开心。
      “所以,你也不要打他了,他会痛的。”

      “嘁,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我压根儿没用力!”沈大山扫两人一眼,他把那垂在额间的刘海往上一撩,从兜里摸索了几下。

      他摸出个小灵通,顺手打了个电话:“喂,诶,周姐。对对对,小晴我找到了……嗯嗯,那你先忙,我带两个孩子出去走走哈。

      “嗨,放心吧,不玩太晚,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办事你放心好了!
      “舒哥的事……节哀。我没有让你少收我点房费的意思哈。好了,就这样吧,您继续忙哈。
      “我晚些时间回来给你帮忙。”

      沈大山放下手机,往兜里一揣,对着俩孩子脑门一人一个栗子壳。

      他笑:“走,带你们出去玩玩!散心去!”

      *
      舒知晴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小的剧院,剧院顶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沈大山把他那辆出租车一停,双手插兜便领着两个孩子从剧场后门走了进去。

      舒知晴却停在那扇门门口。

      她看着那剧场上大大的“星河影剧院”发懵。在她的记忆中,只有那几个高年级的混混说要来这儿看演出。

      说什么是华星市近期最时髦的乐队,叫什么“草根追梦乐队”。唱的是最近流行得不行的“摇滚”。
      那几个混混还会竖起大拇指、食指和小拇指,摇头晃脑的。

      舒知晴想到小学那校长天天在国旗下讲话,三令五申不允许学生往这儿跑,往这儿跑了就是全校的耻辱。

      她便一步都不往前挪了,脚底板在门槛上蹭着。

      要是进去,她是不是就不算好学生了,而且她的爸爸还刚刚过世……

      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姐姐,你来呀。”沈延雨已经跨过门槛,凑上前来,朝她笑。

      “我……”

      舒知晴脑子一热,不知是沈延雨拉她,或是门槛太滑,她一脚落在地板上,被他拽进了屋内。

      她轻呼一声,在心里大喊一声完蛋。
      毕竟她可是中队长,但却要去校长不让去、混混们最爱去的地方了。

      沈延雨似乎能读懂她在想什么,他转头看了看沈大山,又看了看她:“姐姐没事的!我爸爸在这儿呢,肯定碰不到小混混的。”

      “小混混?”沈大山嗤笑一声,“又是你们那校长说的吧,说我们这群人不务正业,但小晴啊——事情可不是这样的。”

      他从黑暗中抱出一把吉他,口袋里摸出一个吉他拨片,对着吉他弦轻轻一拨。

      和弦声在小小的后台绽开,回荡在木板之间。

      “我啊,也不过是开完出租下班过来弹弹琴罢了。”

      黑漆漆的后台随着他的吉他声猛然间亮起来,从黑暗中,走出个女人。

      “老沈,你终于来了!”女人留着一头黑发,穿着件红色吊带裙,胳膊上纹了朵玫瑰。

      她蹬着一双长筒靴,咚咚咚地就往沈大山那儿跑。

      “哎呀,斐,好久没见了。”沈大山朝她使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击了个掌,“最近还好吗,孩子怎么样?”

      女人还没开口,沈延雨尖利的声音在几人之间炸开:“啥,老爹,你有新孩子了?”

      不等他追问第二句,一个栗子壳落在他的脑壳上。

      “你放一万个心吧!养你都要我半条命了,我还养一个?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你胡阿姨!”他的脸被无忌的童言气得有些红,却还在笑。

      而女人早就笑得直不起腰,她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插着腰,差一点没上来气:“哈哈哈……老沈,你这儿子还见过我几次呢,没想到……哈哈哈!”

      她笑够了,才走到沈延雨身边,在他面前蹲下:“如果我是你爸爸的老婆的话,那你就要叫我一声妈妈?”

      沈延雨才不干,他的妈妈只有一个,他拧过脑袋去。

      “呀,跟你开个玩笑嘛。”女人拍了拍她的肩,“我没和你爸搞对象,我老公是别人,那个小孩是我和我老公生的啦!
      “哎,我先生比老沈帅很多、是个搞艺术的,画家,放心,我看不上你们老沈的。”

      “斐,这个就没必要说了吧。孩子面前,还是要脸的。”沈大山干笑两声,手里还抱着那把吉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尴尬,他赶紧走到舒知晴身后,轻轻拍了拍她:“小晴,这是我朋友,也是一起玩音乐的,她叫——”

      “我叫胡斐。哎呀,女孩儿就是讨喜,我的孩子也是个女孩。听话又可爱。”女人笑嘻嘻的,看到舒知晴,她就立马松开了沈延雨。

      “老沈啊,这女孩多大了?”

      “八岁,哦不对,九岁!”

      “哦,比我女儿大两岁呢,呵呵,真喜人呀。”

      她很快跑到舒知晴面前,蹲在她身边:“所以这女孩是……”

      “舒哥的女儿。”

      胡斐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她蹲在舒知晴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舒知晴也在看着她,她想从眼前女人的眼睛中看出什么,女人皱了眉,女人捏她肩头的手紧了紧。

      女人会说那样的话吗?

      “舒哥?你爸爸可是我们乐队的超级粉丝啊!”她笑了,睫毛颤抖起来,“你知道吗,你爸爸总会抢我们乐队演奏的第一排,他说,想在市里那体育场上看我们演奏呢。”

      “欸?”

      女人点点头:“你爸爸可是非常喜欢听歌的呢。”

      舒知晴不知道,她根本不了解,但是因为胡斐的一句话,灵堂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却又一点点清晰起来了。

      “好了,等一下看我们演出吧,你和小雨去第一排坐着,我联系了,给你们安排了塑料凳。”

      胡斐站起身,她朝着后台一喝:“同志们,走啦,上台唱歌去!”

      那后台不知从哪儿窜出另外几个人。
      留着长发带鸭舌帽的高个男人穿着件钢铁长的工服,有个留脏辫的胖女人刚放下胸口的护士牌,还有个留着胡子的长条男人把公文包随手一丢。

      当然,还有衣着打扮在这群人中显得十分匀称的沈大山。

      一行人风风火火上了台,沈延雨则是再一次牵起她的手:“走,姐姐,我们去听胡斐阿姨唱歌。”

      舒知晴愣愣的,却再一次把他的手抓紧了。沈延雨的手掌总是那么温暖。

      他带着她走到台前,舞台下已经有不少人站着等待,可观众都心照不宣地不去坐那前排的两个板凳。

      沈延雨大摇大摆走上去,先把舒知晴推到他身边的板凳上,他坐在她身边。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粗糙的场景里没有华美的灯光,有的只有发冷的聚光灯。

      聚光灯一打,胡斐的红裙便在白光下亮起,为冷的画面添上一滴血色。

      她的黑发落在红裙上,缎带般的,泛着光。胡斐握住手中话筒:“欢迎大家来到草根追梦乐队的现场!朋友们,我们——又见面啦!”

      她环视一周,随即垂下眼:“有些朋友……今天可能没办法赴约。但是,但是——”

      她抬起头,目视前方:“我们会永远记得。”

      舒知晴觉得有一股暖暖的东西随着那聚光灯落下、蔓延,将她包裹,让她的眼眶热起来,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因为,他也是草根的一员,他可能是工人。”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拨了一下贝斯,又从兜里取出风笛。

      “可能是护士。”扎着脏辫的女人敲了一下鼓。

      “可能——是白领?”长条男人在键盘上摁出和弦。

      “是司机。”沈大山拨了一下吉他。

      胡斐笑了,手搭在胸口:“也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或是母亲。

      “其实吧,我知道我们乐队能上台表演确实不大容易嘛,毕竟——谁家都忙得糟心。我女儿刚上小学,前几天还哭着要我陪她呢。
      “大山,一直要跑的士赚钱。何香要上夜班,强子忙了一天工地回家倒头就睡,老杨乐队演出结束就要出差。”

      胡斐笑了,其他几个乐队成员也笑起来。

      “是啊,我们聚在一起,还挺不容易的。
      “包括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来听,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我不会忘了今天晚上,不会忘了你们的欢呼、掌声。因为,大家都在下面待着,都具体地存在着。”

      胡斐握起拳头:“下面第一首歌,唱给所有的人,所有具体的生活着的人。”

      旋律在舒知晴耳边响起,鼓点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像是窗外落下的雨滴。

      它们一点一滴砸破了校长在主席台上绵延不休的演讲,落在草地上,开出朵朵花。

      她听不太清了,她只看到那抹红裙子在她眼前飘摇、飘摇。她只听到沈延雨小声哼着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像只干嚎的鸭子,却没跑调,一直轻轻和着。

      “咕噜咕噜……嘟嘟嘟……”他语文果然是只有八十分的水平,很多歌词都唱不明白,只能靠着抻脖子勉强跟上主唱的节奏。

      舒知晴看着他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如果爸爸在这儿,会怎么样呢?

      她想,他会抬起手来,朝着台上的人挥手吗。他会轻轻哼唱吗,他会站起来比着摇滚手势吗?

      “姐姐!”沈延雨再一次握住她的手。舒知晴回过脑袋来,他的眼睛映着台上的灯光。

      随后,他握着她的手高高举起,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荧光圈。

      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晃晃荡荡,白色的荧光圈似萤火,飘扬在黑暗中。

      他的声音在乐声中清晰起来:“姐姐,我以后也要站在台上唱歌。
      “那个时候,你也要来呀。”

      “嗯。我绝对不迟到的。”她看见了他的侧脸。

      他盯着舞台,好像把舞台上的歌声都继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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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v后日更。我不弃文……放心…… 可以看看隔壁在更文《拯救白月光竹马失败后》 这本完结开《他无法读懂的她》(本文姊妹文)和 《喂,我亲爱的蟑螂女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