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失重》斯伶Amor

20、第二十章 “一个问题

　　朝阳漫出七八分的灿烂，彼时已是沪城交通最繁忙的时刻。天桥上来来往往的皆是小跑通勤的上班族，而水泄不通的天桥下，林在依开车载着池予已经在此处耽搁了十来分钟。

　　按理说，小牛马应该急得焦头烂额才是。可林在依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后者竟在悠哉哉地拔着指尖的倒刺。

　　这难道是大学生的新型解压方式吗？

　　林在依疑惑地挑了下眉，扶着方向盘的指尖略有松动，早晨的声音一般略显冷淡：“倒刺最好不要拔。”

　　“哦。”池予短短应了一声，她本就无意要拔倒刺，因为叶蓁之前也同她讲过。

　　是她非要闲来无事拔倒刺吗？明明是某个人说话做事很“过分”，搅得她脑袋稀里糊涂，以至于不知道做什么。

　　池予悄悄鼓了鼓腮，垂眸便看见膝盖上残留的淡淡青紫，某些片段顿时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藏在发下的耳根自在酒店起就一直发烫，到现在都没有褪去。

　　现在，她只是觉得车厢里的氛围挺尴尬的，所以她刚刚是在和自己的倒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互相解救罢了。

　　池予心里这么想着，但下一秒林在依便瞧见她乖乖放下手搭在腿上。

　　女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即淡淡道：“中央扶手箱里有指甲剪，平着把倒刺剪掉。”

　　话落，池予照着她所说的打开扶手箱，果真里面的东西也摆放的整整齐齐，不用翻找，池予一眼便看到了角落里沉睡的指甲剪。

　　她刚伸手去拿，林在依清冷淡漠的声音又缓缓飘过来：“指甲剪很久没用了，旁边有湿巾，擦干净再用。”

　　池予不语，依旧照做。

　　这回林在依终于察觉出来一丝不对劲了——这一路池予好似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

　　突然，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咳……”林在依怕是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冷硬，连忙清了清嗓子，“你今天不着急上班吗？”这次声音当真温柔了些许。

　　可池予依旧低头剪着倒刺，好似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如若手中的指甲刀的动作没有一顿的话。

　　“不着急。”她声音很轻，说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眼皮又重重跳了两下。

　　林在依条件反射般地咽了下口水，喉咙莫名干涩起来，“为什么？”她微微蹙眉问了句。话音未落，刺耳的鸣笛声骤然炸开。只见前方车辆已经开走，林在依回过神踩下油门，将注意力重新落回纷乱的路况，没能等到对方的回答。

　　池予唇瓣微张着，刚要说出口的话也被那阵鸣笛声堵在了嗓子眼。

　　正好，她懒得说。

　　过了天桥，车子便好开了许多。音乐一首接一首地切过，不知不觉间阳光不偏不倚地照上指尖，她下意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抬手将头顶遮阳板往下拨，语气平静道：“可以帮我拿一下口香糖吗？就在刚才的扶手箱里。”

　　女孩不出所料地很快就找着了口香糖，林在依顺势抽出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修长的指节在空中抬了两下，意思是：给我。

　　“几颗？”池予慢条斯理地打开瓶盖。

　　“两颗。”林在依又抬了抬指尖。

　　空调风口对着伸长的手机直直吹着，覆在其上的防晒衣瞬时变得冰凉。

　　林在依等了好一会了也不见池予动作，只好变下车道把车速降慢了些，然后漫不经心地投去目光，“给我。”她无意识地蹙起眉。

　　怎料池予握着糖罐藏在了身侧，平静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亮，却面不改色地开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颗糖。”

　　林在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什么？”

　　“你想要口香糖吗？”

　　“嗯。”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池予又将糖罐子拿出来，在手心里晃了晃，“一个问题，一颗糖。你想要两颗糖，就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听着口香糖在罐子里被摇出的脆响，犹如一阵口令般引导着人不自觉去做某件事。

　　“呵。”林在依无意识地笑了，可这笑声轻短得来不及捕捉，嘴角清湛的笑意也转瞬之间就被敛去。

　　池予愣愣地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弧度，似在脑海里反复确认并回忆那张笑颜。倏地，她觉得自己的左手被一个轻软又冰凉的物什触碰了，只见林在依将右手暂且搁在扶手箱上，轻薄的衣衫在冷风的吹拂下，若有似无地划过池予的手背。

　　凉意漫开的瞬间，一丝细碎的酥麻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池予不动声色蜷了蜷指尖，静静等着林在依说话。

　　“口香糖，我的。”林在依再度确认一遍，音色也染上一层薄冰，脆生生地敲进人的心里。

　　“嗯，我知道。”池予竟毫不示弱，她瞥了眼手中的糖罐子，又直直地望进林在依的眼眸，随后牵起一抹看似人畜无害的微笑。她没来由地觉得，眼前的女人看似气压低了下去实则并没有生气，波澜不惊的眼波里更像隐藏着一种对游戏一般的探索欲。

　　冷风无言地撩拨起一阵烈火，怂恿着火星子向着枯木林去，势必要给这平淡无奇的夏日清晨添点乐趣。

　　听得空气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林在依妥协道：“那你说说，问题是什么。”

　　看吧，火星子没烧过来。

　　池予不禁扬了下眉梢，却在开口前要做准备活动一般抿了抿唇，方才那点蓄好的气势悄然弱了几分，声音放得温软：“第一个问题，今天早上，你……你为什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