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临界点 ...
-
竞赛考两天。第一天理论，第二天实验。
理论考试在省城一中的大礼堂，三百多个考生，乌压压坐了一片。简渝潼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蒋岫翊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墙。
进考场前，简渝潼扭头找蒋岫翊。找到了，冲他比了个口型：加油。
蒋岫翊看懂了。他点了一下头。
试卷发下来，蒋岫翊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压轴题是一道广义相对论的引力场方程，超纲了，但他在自学的时候做过类似的。
他低头开始写。
写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第三排的方向。隔得太远，只能看见简渝潼的后脑勺。他埋着头，笔动得很快。
蒋岫翊收回目光，继续写。
他想：我要快点写完，出去等他。
理论考了三个小时。蒋岫翊两个半小时交卷，是全场第一个出来的。监考老师多看了他两眼，他低着头走了。
考场外面是操场，有塑胶跑道和单杠。他在单杠旁边站着，等简渝潼。
等了半个小时。考生陆续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对答案吵得面红耳赤。简渝潼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蒋岫翊迎上去：“怎么样？”
简渝潼摇头：“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那道超纲题？”
“嗯。你会吗？”
蒋岫翊沉默了一秒，说：“不会。”
简渝潼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往旅馆走。走了一段，简渝潼突然说：“你骗我。”
蒋岫翊脚步顿了一下。
“你会那道题。”简渝潼没看他，“你第一个交卷，肯定会。”
蒋岫翊没否认。
简渝潼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岫翊也停下来。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家店在放老歌，听不清唱什么。
他说：“怕你压力大。”
简渝潼愣了一下。
“你本来就会。”蒋岫翊说，“只是时间不够。不是不会。”
简渝潼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蒋岫翊，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蒋岫翊没回答。
他想说：不是。我只对你。
他没说。
下午没安排，周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简渝潼说想去看电影，拉着蒋岫翊去了省城最大的商场。
电影院在六楼，电梯挤满了人。简渝潼挤进去，蒋岫翊跟在后面，被挤得贴在简渝潼背上。
电梯晃了一下，蒋岫翊往前一倾，胸口贴上简渝潼的后背。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旅馆那种劣质洗发水，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简渝潼身上就很好闻。
电梯到六楼，门开了。人往外涌。蒋岫翊被挤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简渝潼扭头看他：“你脸怎么又红了？”
蒋岫翊说：“电梯闷的。”
简渝潼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好像特别容易闷。”
蒋岫翊没说话。
他们买了两张电影票，是一部香港警匪片。简渝潼看得津津有味，蒋岫翊全程不知道在演什么。
他一直在看简渝潼的侧脸。
黑暗里，银幕的光一闪一闪，把简渝潼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偶尔笑一下，偶尔皱眉，偶尔捏爆米花捏空了往嘴里塞，发现是空的，自己先愣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
蒋岫翊看着，心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电影演到什么，他完全不知道啊
晚上回旅馆，简渝潼说饿了，想吃泡面。
他们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一桶红烧牛肉，一桶鲜虾鱼板。简渝潼问他要哪个，蒋岫翊说随便。简渝潼就把红烧牛肉塞给他，自己拿鲜虾鱼板。
“你不喜欢吃虾吗？”蒋岫翊问。
“我喜欢啊。”简渝潼说，“你不是不吃辣吗。”
蒋岫翊愣住了。
他确实不吃辣。但他从来没说过。他只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每次都避开辣椒多的菜。简渝潼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简渝潼拆着泡面盖子，头也不抬：“看你吃饭看了快一年，能不知道吗。”
蒋岫翊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那桶红烧牛肉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你也在看我。
泡面泡好了。两个人坐在床边吃。
简渝潼吃得快，三两口就见底了。他喝汤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蒋岫翊听着，觉得很好听。
吃完他把桶扔进垃圾桶，往床上一躺，说：“明天实验，你肯定没问题。”
蒋岫翊说：“你也没问题。”
简渝潼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说：“蒋岫翊，你说我们能考同一个大学吗？”
蒋岫翊的动作顿了一下。
“能。”他说。
“万一我不能呢？”
“你能。”
“你怎么知道？”
蒋岫翊看着他，说：“因为你聪明。”
简渝潼笑了：“你这人，夸人都不会夸。”
蒋岫翊没说话。他心想：我不是夸你。我是说真的。
你又聪明，又好看，又善良，又会照顾人。你什么都会。你只是不知道。
第二天实验考试。
实验在省城一中的物理实验室，每人一个工位，三小时。简渝潼抽到的是光学实验，测定透镜的焦距。蒋岫翊抽到的是电学实验，惠斯通电桥测电阻。
进考场前，简渝潼说：“我那个实验有点难。”
蒋岫翊说：“你能行。”
简渝潼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蒋岫翊说：“因为是真的。”
简渝潼没再说话，转身进了考场。
蒋岫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他攥紧手里的准考证，走向自己的工位。
实验考了两个半小时。蒋岫翊做完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后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是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他的数据，点点头：“可以了。”
蒋岫翊走出考场，又站在昨天的单杠旁边等。
等了四十分钟。简渝潼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好一点。
“怎么样？”蒋岫翊问。
“还行。”简渝潼走过来，“最后那个光路，我调了半天，差点没对上。”
蒋岫翊问：“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你以前教我的，先定光轴，再调反射镜。然后就对了。”
蒋岫翊愣了一下：“我教过你？”
“去年集训的时候，你帮我调过一回。”简渝潼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蒋岫翊记得。
他记得那天简渝潼对着光路急得抓耳挠腮，他走过去，从后面伸过手，帮他拧了一下旋钮。简渝潼的头发蹭到他下巴，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简渝潼不记得。
“记得。”他说。
简渝潼笑了：“那不就得了。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蒋岫翊看着他，心想：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着。
晚上周老师带他们去吃饭，说是犒劳大家。一群人挤在一家小饭馆里，点了七八个菜。简渝潼坐在蒋岫翊旁边，夹菜的时候胳膊肘碰着他。
蒋岫翊没躲。
简渝潼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他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蒋岫翊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糖醋汁裹得很浓，油光光的。
他吃了。很甜。
吃完饭回旅馆，天已经黑了。简渝潼走在前面，蒋岫翊在后面慢慢跟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简渝潼突然回头：“你走那么慢干嘛？”
蒋岫翊加快两步，跟上来。
“蒋岫翊。”简渝潼边走边说，“你说我们要是都拿了一等奖，是不是能一起进省队？”
蒋岫翊说：“能。”
“然后一起参加全国赛？”
“嗯。”
“然后一起保送？”
蒋岫翊看了他一眼：“你想保送哪个学校？”
简渝潼想了想：“北大吧。物理系。”
蒋岫翊说：“好。”
简渝潼扭头看他：“你呢？”
蒋岫翊说：“一样。”
简渝潼笑了：“那咱俩还能继续当同学。”
蒋岫翊没说话。
他想：不只是同学。
他想：如果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临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