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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蠢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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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坠落仿佛没有尽头,林侵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在悬空,睁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把人的感官都放大了,林侵晓的耳边响起了风声、呜咽声、婴儿啼哭声。
直到他落入一个怀抱。
抬眼时,先撞进视线的是符毓的下半张脸,薄唇微扬,再往上看去,她的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林侵晓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符毓横抱着,他面上一热,匆忙跳了下来。
刚平复好心情,又被周遭的景象惊的张大了嘴巴。
不论是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油灯,还是身后的雕像,脚下踩着的镌刻诡异花纹的石台,都昭示着这是一方祭坛。
祭坛的颜色已经被黑红的血迹染的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他们掉落的地方正是祭坛的中央,像待宰的羔羊。
忽然,林侵晓的鼻尖传来一阵香味,像花,像树,又像食物。
林侵晓的神智不自觉的被这阵味道牵动,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找到它。
然后。
杀了它。
杀了他!
林侵晓猛的回神,发觉自己已经走出了祭坛,面朝着没有光亮的深处。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尖锐,像是恼羞成怒。
林侵晓控制不住自己的腿,眼睁睁的看着身体一步步向里走去。
“你在看什么?”
一只手搭在了林侵晓的肩上,与此同时,那股几乎要拖拽着他往前走的力量也莫名消失了。
林侵晓喘着粗气,捏成拳头的手张开,抓住了符毓的胳膊,越收越紧,直到符毓粗暴的将他的手甩下去。
符毓皱着眉,神色紧张,扒开他的眼睛看,“你怎么了?”
“不……不知道。”
他倏的抓住符毓的双肩,眼底翻涌着恐惧。
“我刚才,闻到了一股花香,不对,是肉的味道,然后我就听到一个声音,他说——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他举起双手,“我不知道怎么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林侵晓的话语里带着哭腔,他指向前面的洞口,“我的身体一直想往那里面走。”
“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感觉?”
林侵晓摇摇头,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符毓见他神色有些恍惚,先牵着他远离了那个洞口。
整个空间内,只有林侵晓粗重的呼吸声,和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滴答”声。
符毓围绕着祭坛的外沿转了好几圈,思忖片刻,挥手灭去了祭坛上所有燃着的油灯,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
她借着火光走到林侵晓身边,“那道声音既然想让你往里走,那我们就往里走。”
林侵晓担心,“万一那里面有你都应对不了的危险怎么办?”
符毓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放心,怎么样都不会让你出事的。”
洞口里面幽深、低矮且狭窄,符毓和林侵晓几乎是肩擦着肩才能勉强不碰到两边的墙。
不知走了多久,符毓的一角衣袖都被林侵晓手中的汗浸湿了,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林侵晓闻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停下了脚步。
“阿玉,我们真的没有在兜圈子吗?”
“我们一直是往前走的,方向没变过。”
“可是,我已经是第三次闻到血腥味了,就好像,我们经过了这里三次。”
符毓扇动鼻翼,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她只能闻到水滴落在岩壁上的潮味。
她面色复杂的看了林侵晓一眼,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是闻到了什么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了药?
如果能知晓林侵晓现在不正常的原因,那这个所谓的鹔鹴宗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但当下,符毓还是决定跟随林侵晓的感官。
她的手摸向两边的墙壁,问道,“你再仔细闻闻,哪个地方的血腥味最浓?”
林侵晓像只小狗一样,鼻尖紧贴着墙,在每一处都细细的嗅着,发出鼻子抽气的轻微空气流动声。
最终,林侵晓停在了一处,坚定的指着那块儿看起来与旁边岩石无异的地方。
符毓一脚踹向那里,却在脚踏上去的一瞬间,接触到的不是想象中的坚硬,而是一脚踩空了。
她近乎无语的沉默了。
又是奇门遁甲,又是幻象,一个甚至在江湖中从未听过的小小的鹔鹴宗,怎么能容得下这么多奇人异士?
符毓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用手摸出了大致的入口大小,便躬着腰走了进去。
林侵晓也紧随其后。
不消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了烛火的光亮,耳边还隐隐传来风声。
林侵晓心下一喜,以为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情不自禁的戳了戳符毓的后背。
这时符毓却忽然停了下来,灭掉了火折子,转身捂住了林侵晓的嘴巴,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林侵晓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他透过符毓与出口的空隙看去,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站在那儿。
他们说话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你说神鸟大人会吃死人吗?”
“管他的呢?往常送来的都是活人,就算用了圣水,把他丢进去也得废一番功夫,死人不是方便了我们。”
“也是,快扔吧,扔完赶紧走。”
说话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在地上沉闷的声响,以及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婴儿啼哭声也逐渐消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咔哧咔哧咀嚼的声音。
符毓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探出头观察四周后,果断走了出去。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铁制囚笼,栏杆与栏杆之间的缝隙宽大到可以进人,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未停歇的咀嚼声显露出里面一定有一个庞然大物。
符毓拉着林侵晓躲在了一个石柱后面,脚尖轻挑,一个石子腾空而起,飞向笼子里面。
那一脚符毓用了十成十的力,里面的庞然大物被痛到发出一声啼叫。
符毓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向那儿,借着笼子外面微弱的烛光,她先是看到了属于鸟类的喙,接着是一只黄色的眼睛。
它的头慢慢从笼子里伸了出来,却又忽的停住了。
符毓向它的头顶看去,那是一对巨大的角,不可能存在于鸟类的身上。
只见它左右晃动着脑袋,怎么都无法把角伸出去以后,张大了它的喙,婴儿啼哭声从它的嘴中响起。
林侵晓戳了戳符毓,正想说点什么,就被符毓拉着朝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远后,林侵晓才小声道,“那个东西长的那么凶,肯定不是传说中的神鸟鹔鹴。”
符毓回过头看他,“关于鹔鹴,你还知道什么?”
“我大概记得,鹔鹴是神鸟,象征着高洁,鸣声清和,但刚才那东西的叫声,和清和沾不了一点边。”
符毓嗤笑一声,“只会像婴儿一样哭的蠢鸟,只有柴苏才会把它当成神鸟供起来。”
忽然,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传来,两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长老,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置?”
一道阴柔的女声响起,“两个不知死活的杂碎,丢给鹔鹴鸟吧。”
“可今日神鸟大人已经吃过了。”
女声变得不耐烦起来,“那就带进去捆起来,明天再喂,这么点小事也要问我。”
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离符毓和林侵晓越来越近,他们不得不退回到所谓神鸟待的地方,藏在了石柱后面。
来了四个人,两个人为一组,一边一个提着两个不省人事的人,他们将那两人捆在另一个石柱上后便走了。
符毓和林侵晓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两人竟是白淏枫和秋隐若,他们低垂着头,明显还晕着。
林侵晓立马上前想为他们解开,却被符毓拦住了。
只见符毓拔出刀,刀刃映着火折子的光,在林侵晓的眼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睁开眼时,就看到符毓的刀朝着两人劈去。
眼见就要劈在他们的身上,林侵晓伸出手想阻拦,却远没有符毓的动作快。
“哐啷”一声,绑着他们的铁索应声落地,两人齐齐栽倒在了地上。
符毓不满道,“你刚才拦我干什么?”
林侵晓不自在的干笑两声,“没……没有,你看错了。”
“你以为我想杀他们?”
符毓逐渐逼近林侵晓,使得他节节后退,直到他背后再无去路。
林侵晓嘴唇嗫嚅,小声道,“我就是感觉,你刚才挥刀的时候有杀气。”
“有杀气?”符毓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冷笑一声,拍了拍林侵晓的脸,“你说的没错,我刚才确实想杀他们泄愤。”
看着符毓平静的神色,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就是莫名感觉到眼前的人想杀了他。
林侵晓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面上却强装镇定。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突然,符毓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后后退了几步,“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林侵晓松了口气,嚷嚷道,“可是你刚才,就是很吓人嘛。”
符毓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毕竟她刚才确实有一丝的杀意,他这倒是没猜错。
白淏枫和秋隐若出现在这儿,那么大概率他们两个不见了的事很快就会被发现。
如果柴苏自负一点,认为他们已经葬身鸟腹,不会下来查看最好,可万一他很谨慎,那么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追过来。
符毓有些头疼的看向地上躺着的两个人,碍事的家伙,到底捅了什么篓子。